《这些年无厘头的短篇合集》爱猫的11

14、琼归清瑶（下） 2019年

　　凭着卖报小童的一声“失火”，城门外头堵上了一群人纷纷扰扰，渡口也是人满为患，一个个拖家带口地都想上船，行李更是走一路扔一路，俨然顾不得许多了。

　　茶楼里的二人对外面发生的事恍若未闻。
　　“你在他身边多久了？”
　　“数月有余。”
　　“你对他……就从未有过别的感觉？”
　　“陈先生，如果你此时来只是为了问这些，恕我不能奉陪。”
　　女人拿起外套扬长而去。

　　顾琼如低压着帽子，越过匆忙的赶路人，她逆着行走。
　　路上被人堵得死死的，什么车都已行不通了，嘈杂的人群中，她还能听见自己每踏的一步都铿锵有力，眼里的死寂仿佛能将飘散着的烟星子湮没。
　　她的铺子早已被烧成碳灰，黑布隆冬的一团废墟左一处右一处，人们的凄叫更恐慌了些。

　　顾琼如满脑子都是陈清瑶那从悲痛到面无表情的生硬话语，和脖子上米粒大小的黑痣。
　　她觉着陈清瑶一定是故意的，自打认识他起他从未脱下过立领长衫，除去那次……

　　日本军营早已乱套，有些想保命逃跑的被当场用刺刀刺死，这是藤野先生准许的。
　　顾琼如只冷漠的瞧上一眼，一个大步跨了进去。
　　房间里藤野站在窗前，他办公的地方还是如此利落干净，文件依旧整整齐齐地放置在书架上，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背影让顾琼如想到深山里的地头蛇，冰冷的血液，招招致命的手段，却没有一滴血溅在他脸上。
　　顾琼如没有见过藤野脱下日本军装的样子，但她想一定是比书生还儒雅的先生，也许，她会沉溺。可问题是，这个设想永远不会成立，因为藤野永远都不会在顾琼如面前脱下军装。

　　“你见过南京时的屠杀吗？”
　　男人听见了，侧过脑袋却没有回头，默默地又转回去，无言。
　　“我外婆就是南京人，我和我母亲一起去看望她，正巧在屠杀的前几天回到了河南，命运真是神奇啊，差那么几日先生你就一生都无法和我相遇了。”
　　顾琼如站在那儿，无法透过他的背影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看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肩头微微高了些。
　　“这次的大火不也是早有预谋吗？”
　　顾琼如脱下玄黑手套，从大衣里抽出几张折叠方正的纸摊开来放在桌上。
　　藤野终于舍得转过身，盯了眼桌上 摊开的有几行折印的纸，又抬眼看她，有些黯淡的嗓音，“你不也是处心积虑吗，你说说你废了这么大力气又救了几个人？”

　　顾琼如和藤野匆匆赶出去的时候，正看见十几个黑布长衫的男人持着枪击毙了好几个日本人，顾琼如站在石梯上与陈清瑶四目相对，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清瑶面目时，那是在私塾里他第二次救她，可她认出了他，凭着他第一次救她时留下的气息。
　　顾琼如完败。

　　她做过的事有多少是故意的呢，故意与李家少爷定亲，故意逃出了日本人的侵略，故意被日本人关起来做慰安妇，故意惹怒日本士兵，故意吸引藤野注意，最后再故意留在他身边。
　　唯有陈清瑶的出现是意外。
　　他救了铁笼里的顾琼如，这不在顾琼如的计划内，应该说他每一次的出现都不在顾琼如的计划内，却都是陈清瑶的计划。

　　他肯为她冒险，哪怕头破血流，譬如此刻。
　　但女子的背上盛开了一朵真正的血莲时，陈清瑶愣住了，她从石梯上倒下，他慌张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却没能接住她。
　　藤野拉住顾琼如的手腕，一用力便摔在了他身上。
　　“我可不想死的时候躺在你怀里。”顾琼如嘴角微翘，仿佛戏谑。
　　“为什么？”藤野擦干净她的嘴角，血还是汩汩地往外冒。
　　“你不懂。”
　　男人手臂用力了些，没了下文。
　　“ 你的枪法真好，以后不用勤加练习了。”

　　我说过会成为你的刀下鬼的，为了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