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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琼归清瑶(上) 20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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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陈清瑶的第一面,顾琼如预料到自己将会成为镇上第一个红杏出墙的寡妇。
要说遇见他的事儿就发生在这日,她到学塾给家弟送遗漏的课本,二月天的江边莺飞草长,青砖黛瓦,柳枝冒新芽,行人的中山,学生的五四,商人的马褂,绚丽多彩惹人撩目的旗袍,富家大小姐的小洋装配白丝礼帽,瞩目的黄色军队五花八门地穿梭在朱仙镇的街头。
黄包车上顾琼如扯下黑皮手套,拢了拢杏色的长风衣,面容映衬得更为白皙,抬头间的目光所及之处如至冷清的雪山巅峰,她犹如那巅峰之上的莲,高傲地俯视着山河万里茫茫人群。
到了学塾门口,她从包里掏出五十文钱给车夫,并说着不用找了,车夫一边卑躬道谢面前的夫人,一边擦拭流淌到脖颈的汗水笑意盈盈。
顾琼如步伐沉稳地加快了脚步,鞋后跟的韵律为地板打起节拍,走得好好的正与正下楼的人撞了个满怀。
“姐,你终于送来了!”顾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过顾琼如手里的课本,差点喜极而泣。
“不就是一课本落在了家中,你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女子捡起跌落的手套,整理衣服后微微蹙眉嗔怪着,有了些长姐的威严,却不太大声呵斥,也是怕惊扰到了那些学生。
“姐,你是不晓得那个陈先生生起气来有多恐怖,就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陈清瑶!”
他附上自家姐姐的耳朵悄声说着,生怕屋里那位听见的模样,顾琼如则是一脸莫名,她以前还未嫁人时也是在这学塾上课,先生们多是温文尔雅,如今还真来了位先生如此恐怖?
又想起许是自己弟弟太过顽劣,她顿时踮起脚揪顾明耳朵,往楼上提,一下就比顾明高上一截,她挑眉看着他嗷嗷求饶的样儿,“我看就是你太过顽皮,先生就该好好管教你!”
“姐,我听你话真没在学塾里惹事了,疼疼疼,你快放开啊姐!”
顾琼如听了弟弟的话,决定再相信他一次,放手时一个学生从这过路碰着了她,顾琼如一个踉跄没站稳闭着眼就等着摔倒,却感觉一股力量将她托起,放在腰肢的手掌略大,至少她敢断定比她的要大些。
这人长得也太过好看,如剑的眉如星的眸镌刻在他脸上,一股子文人雅士的气概,却又透出英气,大掌的温润融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花了十几秒在心里对他进行了简淡的描绘,她忽然懊恼自己该在国学课上专心点的,害得她此时不知如何赞扬他这副姣好面容。
站稳后,顾琼如对上男子的剑眉明目,脸上意外的出现绯红,却还是莞尔一笑佯装大方,“谢过这位先生。”
可攥紧提包的手与捏皱了的皮手套再也掩饰不住她扑通跳跃的心。
“姑娘客气。”柔和的男低音,微薄的鼻息,长衫上身的他臂膀更为宽大,顾琼如像觉得被他的阴影整个包裹,她点头垂眸报以一笑。
她见他的脚尖略过她,站在她的身侧质问后面的那个小子,再无温柔的声气,寻常的师长训斥,“课本送来了?顾少爷,你能将课本丢在家中,怎么自个儿不在家中歇息几日再过来?”
顾琼如袖口多了分牵扯,她凝眸瞧了一眼藏于身后的顾明,轻吸口气转身, “想必您就是陈先生吧,家弟实属顽劣,也是我这个做长姐的教导无方,还请先生多担待些。”
她却没想到顾明口中的先生这般年轻,瞧着与她年纪相差无几,她以为应是一位老先生的。
还有,方才他离自己也太近了些,若是让他听清自己不安的心跳,该如何?
出学塾,顾琼如看着对面酒楼悬挂着的红灯笼,二月未过,门的两边还贴着瞩目的对联,墨水成字龙飞凤舞的印在上头,可再想方设法的红火喜庆,也遮掩不住墙边刺目的一方军旗。
顾琼如看着,眯起了眼。
她真是,厌极了徘徊在街头的明黄军服,和那扰人的绿壳子车。
她紧握提包 ,面上不动声色,似在隐忍着什么。
生于乱世,全镇裁缝产业最大的顾家大小姐顶着战火与素未谋面的政府李科长成亲,未保全家免受战乱之苦,她无可奈何。
她想逃离,想带着一大家子迁往贵州,逃得远远的,战局的逼迫下他们只能往后退,可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刚被沦陷的大染缸哪会让他们轻易逃出漩涡?
还未来得及收拾行李,枪林弹雨来袭,李府被包抄,被月光照得煞白的刀在人们的心口刺来刺去,冰凉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墙边,院子,树下,房屋里,楼梯上。她忘记了自己有没有流泪,只记得硝烟的味道着实呛人,滚烫的鲜血在她眼前飘散,她脸上跟着有点湿,拿手一抹又有点黏稠。
顾琼如醒来,梦做了太多次,她有点麻木,起身倒茶的手却还是抖个不停,茶水撒在桌上,浸湿了桌布。
冰凉顺着喉咙进入五脏六腑,她搁下杯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再睡不着了,二月的水真凉。
次日,日寇头目将她接去军营,回来时已是傍晚,院子里无一缕灯光,楼顶上昏沉着,暗潮风云,令人压抑的屋子里走出两个人影,一个白布长衫,一个学生青年服,一个略稳重,一个略稚嫩。
“姐,那些畜生没对你怎么样吧?”先是稚嫩的声音。
顾琼如笑着拍拍抓紧她臂膀的手,安抚道:“没什么事,他没有冈村那样对中国人粗暴,只是协商着提供日本人几套中山装和旗袍,但我看见他命令手下人处理□□卧底时比冈村还要残忍。”
每个日本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眉间充斥着戾气,无论穿戴得怎么整洁,室内的熏香都掩盖不住,他们浑身散发着杀戮后的血腥味,刺鼻,这个东条贤二也一样,甚至更浓。
“姐,你平安回来就好,不管他们需要什么咱尽量满足,千万别硬碰硬!”
顾琼如点头时余光瞥见身穿白布衫的陈清瑶神情微微松动,眉间更为肃穆,她转头看向她,“今日又是什么风把陈先生吹来了?可是家弟又犯了什么错?”
“我今天是来找你的。”后又是清亮的声音。
顾琼如倒一头雾水了,心里半是惊讶半是喜,是为惊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