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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生记(下) 20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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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不知自己是在何时苏醒过来,她恍惚地撑起身子,她不是被火吞噬了吗,竟还活着?那阿华呢,也活着吧?
端药进房的丫鬟见她醒了,连忙上前。
“娘娘,您醒了,奴才这就去禀报王爷!”还没等榻上的人说什么,搁下托盘便出了门。
秦奕快步赶来,瞧着榻上一脸憔悴的舜英,心里竟泛起一丝别样的波澜。
“阿华呢?” 舜英望着面前的人,哑着声询问。
他立于榻前,蹙起眉很是不满,她醒来的第一句又是询问舜华!
“娘娘,喝口水吧。”丫鬟递了杯茶水。
舜英接过后一口气便喝光了,她是渴了。
她见秦奕不回,她又偏头问丫鬟。
“本宫睡了多久?”
“回娘娘,您睡了一天一夜了。”丫鬟如是道。
“那本宫如今清醒得很,穿戴好后带本宫去见阿华。”她将茶杯递回丫鬟那儿,坚定道。
丫鬟瞧了瞧榻上的舜英,又瞧了瞧站于一旁的昌旭王,面露难色。
“这……”
“怎么了?”
正问着,丫鬟便被秦奕遣了出去,丫鬟只好端着托盘出了殿内。
“为何要吱她出去?阿华怎么了,你告诉我他怎么了?”舜英掀开被褥站起身,拉着男子的衣摆质问。
秦奕甩开她的手,她有些踉跄险些没站稳。
只见面前的人冷哼一声,“你可知你的阿华身为妖蛊惑人心,在王府胡作非为?”
“妖?”舜英本就全身紧绷,眉头却蹙得更紧,一脸的不可思议。
“看你这样,还不知她是妖吧?”秦奕挑眉戏谑。
“你到底在说什么,阿华跟着我一同长大,她怎么可能是妖?你一定是哪弄错了,这世间怎会有妖?你告诉我是你们弄错了,她不会是妖的……不是妖!”
他绷着脸垂眸看向这个泪眼婆娑的女人,抓着她的手腕大步往外面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舜英挣扎着,奈何力气太小挣不开。
“让你眼见为实!”
舜英如今才晓得,王府里竟还有地下牢囚。
昏暗的地下,墙壁只有两三火把燃着,潮湿又阴冷,走起路来都可清晰地听见窸窣声。
牢笼里,舜华的双手双脚被拷在墙壁上,动弹不得,她听闻脚步声,无力的抬起埋在发间的脑袋,透过缝隙瞧着生了锈的铁门外除却看守的两个侍卫,多了两个人影。
“阿华……”
听见那声轻轻的呼唤,她以为自己正做着梦,费力地睁开双眼,门外那两人的脸清晰地收入眼眸。
她偏过头,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面部的伤痕累累。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带着阿英过来!让她瞧见我的狼狈!
“阿华,别怕是我,我是阿英!”
“我知道。”舜华清冷的回应,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舜英死死抓着锈迹斑斑的铁门,焦急地呼喊着。
虽难以置信,但看着舜华被鞭子打裂开的衣裳,美丽的脸蛋被划开一个又一个口子,鲜血往外冒出来,无论她是妖与否,无论她的发是黑是白,无论她的眼是黑是红,她永远是她的阿华,在她身边守护了她二十几年的阿华!
“我能进去吗?”舜英询问着身旁的王爷,眼神中充斥着哀求。
他给了侍卫一个眼神,侍卫正要为他们开门时,舜华大声的抗拒。
“别进来!舜英,你我情分已尽,你不必再来看望我!”
“怎么会,你虽是妖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我之间的情分怎能说断就断?”
“呵,舜英你也太天真了,你不会以为我待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吧?早在你回将军府食言后我便对你生恨!你怎么能抛下我去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而我却只能留在戏班子唱戏,我心里不服,千方百计才进了王府!你没看到吗,我可是手刃了好几个小妾,也是为了与你争宠,顺手杀了几个阻拦我的人罢了!”
“可你还是在烈火中救了我,你若真恨我,为何还要救我!”
“还不是你多管闲事冲进来,我不想欠你才救你出来!若不是你我何苦受这牢笼之苦!舜英,我真是恨极了你!”
“阿华……”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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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曾经月阁楼最有名的戏子,这出戏可唱得真好!”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如你所愿,滚吧。”被拷着的女子气若游丝。
男子抬脚往外走去,正走到一半。
“等等!”
闻声,他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你若在敢伤害她,让她服用不干净的东西,我哪怕变成一缕残魂也不会放过你!”
他却只留下一抹笑,消失在阴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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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首上,有侍从,有道士,还有……舜英。
她今日穿了自己最喜爱的衣裳,大朵大朵的玉兰在衣裙盛开,她略施粉黛,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她今日要了结一只陪伴她二十余年的妖,她穿着妖送的衣裳。
她记得昨夜……
“王爷,她既那般恨我,便由我亲自了结吧。”
看着与自己共度朝暮的她,舜英面无表情,眼中不见任何怜悯。
也好,死在她手上,也好过死在那些蝼蚁手上。被捆着的舜华勾起一抹残笑。
舜英接过道士递来的匕首,这施了法的匕首,向妖的胸膛一刺便会魂飞魄散。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刺进心口。
“阿英!”
被捆着的舜华张开翅膀,用力挣开束缚,抱着她向远处的深林飞去。
“快抓住她,娘娘被她带走了!”侍从惊慌道,台上一片慌乱。
秦奕眯着眼睛望向她们飞去的地方。
舜华冰凉的指腹按在怀中人的伤口上,又替她拭去嘴角的血迹,在她耳边低语。
“阿英,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
舜英醒来,飒飒作响的枝叶盘旋在她头顶,她坐起来,胸口没了痛楚,血已凝固了好久。
“你醒了……”舜华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嘴角带笑。
“阿华?我还活着? ”她惊讶地问出声。
“这头发……”她看着自己的发丝喃喃着,像是明白了什么,睁大了眼睛,将手搭在舜华肩上,“阿华,你做了什么!”
“阿英,你要……好好的活着……”
舜华的身体里冒起金光,她的脸愈来愈透明。
“阿英,好想再与你上一次台,可现在……我没有时日了……”
“不!不……阿华你别走,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唱!”
舜英正欲去抱住她,却扑了个空,手里只剩下染血的衣裳,舜英无助地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阿华!”
那一日,妖的凄泣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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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一百六十三年。
昌旭王平叛逆贼,重审新政,坐上龙椅,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谁会想到当年的庸碌无能花花心肠全是他捏造的假象。
呵,虚伪至极!景和宫里,皇后将手里嫣红的花拈碎,目光阴冷。
傍晚,他身着龙袍步入殿中,他嘴角带笑步伐轻快,袖里藏着一根他国供奉进来的簪子。
皇后早已为他布好了宵夜,还斟满了酒杯。五年来,她的眼眸早已不似才入王府的清澈,愈发空洞。
殿内,她与皇帝对饮,烛光摇曳,殿外弯月如勾,一切都静悄悄的,他的喜悦溢于言表,从未察觉不妥。
不久皇帝倒在桌上,他扯着桌布,菜肴落了一地,嘴角溢出的血在明黄的衣襟晕染开来。
“你……在酒里下了毒?”他捂着胸口,撑着身咬牙一字一句道。
皇后起身看着自己俊郎的夫君,眼中从未有过一丝波澜,眼底深处却有恨意。
“你不是都尝出来了吗?”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是不是该在我两年前回府时便杀了我? ”
看着他难受的俊容,她为自个儿斟了杯酒,徐徐道来。
“我还知道你为了不受威胁,借他人之手杀死了我肚里的孩子,他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我还知道你为了斩草除根不惜拿我做威胁,掌控阿华帮你斩除皇子,最后她死了,留我独活,我还知道你……至始至终都在利用我,新婚之日后你从未看好我,除却我是将军府的落魄小姐!”
说罢,皇帝皱紧眉怒吼,“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饮了三口,重重地搁下酒杯,她瞧着身旁的人已昏了过去。
阿华,我这就来寻你了,到时你可别嫌我这一身酒气。
她伸进血肉中取出金丹碾碎,魂飞魄散之际,她见他的袖口落出一银簪,是她喜爱的样式,她嘴角微翘,归于深夜。
地上只剩生有大朵玉兰的衣裳与散落一地的头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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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一百六十三年。
锡英皇后薨,膝下有年满一岁之子,聪慧过人,深得昌旭喜爱,即封为太子,后宫仍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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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