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池枫染林

2、成长 以出身为前

　　六岁开始我好像一夕之间失去了撒娇偷懒的权利。
　　每天寅时起，背书，练习基本功一日三餐不可过三刻，行走举止，言行礼仪，世人心机，要刻在骨子里，不可失态，不可失言，不可无礼。夜半三更才将将入眠。
　　一开始我是受不了的，撒泼耍赖不肯坚持，抱着柱子不肯动，二哥路过说：“看，这就是女子，吃不了苦的，只能让人养在后院，算了吧，也别逼她，让她废物下去吧，爬不上墙的烂泥……”
　　我让他说的一时怔楞，随后侍女撒开了手，我抱着柱子。我听见风吹过耳边发出了呼呼的声响，似是嘲笑。
　　我的母亲走了过来，她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训斥我，而是带我换了身粗糙的衣裳，带着我出了府，来到了一处勾栏院内，我看见上面的女子，巧笑倩兮，挥着藕白的手臂，穿着艳丽的纱衣，在这个初冬的空气里散着热气，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看向母亲，有些不解我问母亲：“为何天这样冷，她们却如此？”母亲领了我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我听见了喘息声，求饶声，和女子痛苦的尖叫，我吓得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在一间小屋子里，一个嬷嬷拿着一根银针扎着这个女子的肚子，这个女人被麻绳束缚着，布满汗水的脸颊，苍白的唇，还有无助的哭喊让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个女人看向门口，顺着木门的缝隙，我对上了她的眼睛，我看清了她的面貌。
　　母亲推开了门，嬷嬷的动作停了下来，可能是见我们是女人，态度有些不耐烦，说道：“两位小娘子，是没处走了吗，这里正有些事情忙，劳烦到别处去吧。”
　　这时母亲开了口“嬷嬷架子不小，不知我们是何身份，就来赶人了，这姑娘我们要了，烦请嬷嬷开个价钱吧。”
　　嬷嬷斜了我们一眼，有些嘲讽说：“是我宽大，不怪罪两位来错了地方，打扰了我，却不想姑娘以为我的人那么便宜，什么人都出得起？”对她的态度有些恼火，刚要出声教训，母亲却将我拉到身后，只是又问了一遍：“烦请嬷嬷开个价吧。”
　　嬷嬷起了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淡淡的说：“一百二十两，概不还价。”母亲笑了，讲荷包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嬷嬷没动，说：“这银子不够。”
　　母亲说：“你未曾打开过荷包怎知不够呢，是看不起小娘子我罢。”嬷嬷低身捡起简到里面是金子，不由得端正了些。
　　说道：“是我怠慢了二位娘子，毕竟这里不是什么清静地方，人多心杂，难免有些防范，疏远之意。只是这人我调教多日，废了许多心血，这可是以后的门面生意，这我是有些不舍的。”
　　母亲挑了挑眉，拿出了宰相府的令牌，扔在了地上，说：“既然不够，那就去宰相府支银子吧，倒是显的我强买强卖了。”
　　嬷嬷麻利的起身弯腰，带上笑脸，说：“是奴眼拙，得罪了夫人小姐，奴有罪，不过是个妓子，若能得夫人青眼，是她的福分，奴就当孝敬赔罪了，肯定将她干干净净的送到府上，权当做奴的一片心意，哪能污了夫人的钱财不是。”边说边迅速的捡起令牌连同荷包一齐双手捧在我母亲的面前。
　　母亲说：“罢了，也不当怪罪你什么，明日将她送到府上，劳烦嬷嬷了。”母亲拉起我没再看嬷嬷一眼走了出来。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嬷嬷点头哈腰的说：“是奴的福分，夫人慢走。”
　　我们没有回家，顺着这阴暗的巷子进去，我看见了许多，丈夫在打他的妻子，薅拽着女人的头发，骂她贱人，不守妇道。一个女孩在门口抱着父母的腿哭喊：“不要卖掉千千，我能干好多活……”看见喜轿里豆蔻年华的少女，嫁给一个半百的男人。我听见人们的议论声：“女人嘛，嫁个有钱的才好过日子。”“除了家人生孩子，她们还有什么用处？”……
　　这些事情，这些话，像打在我头上的一记闷棍，让我头昏脑涨，感觉我周围的世界在转啊转。。。
　　回到家里，坐在梨花木的凳子上，闻见了熏香，见到华丽的陈设，我才从恍惚间惊醒，原来人间之事真的有好多样子……
　　晚上母亲来到我的房中，握着我的手，说：“瀛瀛，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姐姐在冬天穿纱衣吗？因为她们不听话，就没饭吃，会被嬷嬷用针扎，只有那样，她们才能讨生活。你没有钱，买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没有权难以得到别人的尊重。”
　　母亲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嫁人，没有底气就要仰仗夫君的鼻息，你打不过他，他就会打你。你无法确定一个人的品行，人是会变的，如果你把后半辈子交给一个不确定的人，那你的人生就会被别人写上结局。”
　　“我希望你帮助的不是自己，而是更多的人，每个人的路都不好走，哥哥姐姐们也一样努力，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今天没有金子，没有令牌，你就没办法救那个姐姐”
　　我对上母亲的目光，我很难解释那里有什么，是遗憾，是希望，是殷切？
　　我说：“瀛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