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星辰》咔咔咯咯

9、第 9 章 坦白 好久不见。

　　耀世科技38层回廊上，姜来抱着双腿颓然地蹲在地上。

　　是了，毕竟辰芯只是一个项目而已。JC真正的价值所在是以顾嘉辰为首的技术团队。

　　这一局棋布得是环环相扣，几乎毫无破绽。

　　果然是老江湖......

　　姜来长叹了一口气，不免打了个寒颤。

　　“你说的没错，那就看顾总接下来会怎么应对了。”

　　沈期期拍了拍姜来的肩膀，惊讶于眼前这个才入职一年不到的小姑娘的通透。虽知道她做事认真，人也聪明伶俐，没想到思维竟这般缜密。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哦？既然顾总已经知道了整个计划，那我倒是很感兴趣想知道你会怎么破局呢？”

　　王朝阳眯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呵呵。王总，看来今天这桩生意是谈不成了，那就没有继续沟通下去的必要了。告辞！”

　　顾嘉辰眸色狠厉，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的褶皱，大步朝门边走去。

　　“走吧。”

　　一个声音从头顶飘来，如春风般温暖细腻。

　　姜来仰起头，看见顾嘉辰正双手插兜，弓着身子望着她。

　　“沈律，我们走吧。”顾嘉辰回身朝沈期期点了点头。

　　“好。”

　　耀世科技楼下马路边。

　　“感谢沈律师昨天告知的信息，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天勤资本背后和耀世的联系。”

　　顾嘉辰朝沈律师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你不用感谢我。这个消息是姜来查到的。”沈期期特意瞥了眼姜来，又朝顾嘉辰笑了笑。

　　“哦？那不知道是否可以请沈律师和姜小姐二位吃个饭作为感谢？”顾嘉辰越过沈期期的肩头朝姜来挑了挑眉。

　　“顾总，我接下来还有工作，就不去了。也差不多到饭点了，姜来你要不就和顾总直接去吃饭吧。”
　　沈期期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朝姜来递了个眼色。

　　“啊？那好吧。”
　　期期姐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让我陪一下这个大客户？

　　姜来还在暗自思忖，就听见顾嘉辰幽幽地飘来一句。

　　“那沈律师就先忙。姜小姐，你想吃什么？”

　　“啊？我都可以的......”

　　“那就粤菜吧。走吧。”

　　......

　　金茂大厦56楼。

　　“二位，请问谁点菜？”
　　一个身着围裙的服务生走到桌旁，掏出一份菜单礼貌地询问道。

　　“让女士点吧。”
　　顾嘉辰说着将菜单递到姜来眼前，又顺势脱下西装外套，对折后随意地搭在手边的椅背上。

　　“好的。小姐看需要点些什么？”

　　“店里有什么招牌菜吗？”

　　“有的，小姐。我们店的主打菜有烧鹅，牛肉啫啫煲和红烧乳鸽。哦，还有清蒸鲈鱼也不错，今天刚到的鱼很新鲜......”

　　“那就帮我们来一个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再加一个耗油菜心就可以了。”

　　姜来指着菜单上的图片简单地点了三荤一素，末了还不忘嘱咐一句，“哦对了，所有的菜都不要放蒜哈。蒜头和大蒜都不要！”

　　“好的。”

　　“哦？姜小姐也不吃蒜？”顾嘉辰唇角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目光灼灼地望着对面的女孩，特意在“也”字处加重了语气。

　　“啊？没有......”姜来只觉尴尬，声音渐微。

　　我记得你不吃......

　　小时候，姜来发现他总是皱着眉头把菜里的蒜一点点挑干净才肯开始吃饭。

　　“姜小姐是不是需要和我解释一下前几天给我发的一条微信的事情？”顾嘉辰慢条斯理地给姜来斟上一杯菊普，声音轻轻痒痒，勾得人......心乱如麻。

　　为了掩饰尴尬，姜来只好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菊花的苦味悄然绽放在舌尖，而后又由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最后留下普洱的丝丝回甘。

　　袅袅茶烟中，她的面颊上染上一抹绯红。

　　“我那天喝醉了......抱歉，手滑发错了......”

　　“是吗？明明开头很清楚地喊了我的名字啊。”

　　步步紧逼。

　　“......”

　　看出眼前人的窘迫，未免有些于心不忍，自是转了话题，“姜小姐是怎么想到耀世科技和天勤资本可能会有联系的？”

　　“是王竞川总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他说就快要拿到第一笔风投的钱，偏偏这个时候出了问题，我想或许不是巧合......”

　　“嗯。姜小姐倒是聪明。”

　　“做我们这行业的自然是要考虑得周全些。”

　　“姜小姐为什么会选择律师行业呢？”

　　你说呢？？？！！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故意在试探我吗？

　　姜来撩了眼皮睨了对面的男人一眼，谑声道。

　　“那顾总又是为何要做IT行业呢？”

　　“为了挣钱。”他微微侧目，目光移向窗外，又缓缓开口道，“大学那会，家里人病了急需用钱，我就临时找了份工作......”

　　“......”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姜来也曾想过为什么他曾经看起来那么想追求的职业说放弃就放弃了。她以为他不会告诉她，没想到他就这么直白地说了。

　　为了挣钱。

　　短短几个字透露出的艰辛溢于言表。

　　姜来一顿想来，不免有些唏嘘，遂转了个话题。

　　“那当时给你offer的就是耀世科技吧？”

　　“嗯。”

　　是了，要不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想来顾嘉辰对耀世是心存感激的。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给了他一份工作。他今天去谈判，估计也是想用一种平和的方式处理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今天看来，王朝阳那边应该是不会撤诉的。”

　　“你查到公司内部是谁泄露了资料吗？”

　　“嗯。已经聊过了，但是估计耀世那边已经拿到了辰芯的所有项目资料。”

　　“耀世想要证明辰芯是职务发明，还需要证明辰芯与你之前在耀世的本职工作有关。王竞川说你之前的工作没有涉及到辰芯的相关领域。”

　　“嗯，本职工作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耀世有个子公司，当时在我离职的前半年，他们上了个项目是关于传感器的，技术部让我去支援，有涉及到一部分，但是也就去了差不多半个月，我就回到公司的主项目上了。”

　　“那王朝阳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把拿到的资料做成是当时利用公司提供的技术支持所产出的成果。”

　　“嗯。”

　　“有没有可能在泄露资料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我有想过......但是JC耗不起......”说到这，顾嘉辰的神色暗了暗。

　　“所以这场官司得速战速决！”

　　“你的意思是？”

　　“嗯，既然都想要辰芯的专利权，那就干脆都不要......”

　　顾嘉辰怔了怔，随即从女孩澄澈而笃定的目光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只是，辰芯是JC整个团队4年的心血，不是他顾嘉辰一个人的，要说放弃实非易事......

　　“顾总，JC的价值不在于辰芯，而在于你。”

　　她的声音柔软而坚定，像江南最缠绵的风，让人沉醉。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

　　手机震动。

　　姜来瞟了一眼，是冯女士。

　　“喂？妈，怎么啦？”

　　“我在你家门口啊宝贝。你装的那个什么锁啊，也没个密码键盘，怎么开啊？”

　　“哦，那是人脸识别的。要录入了人脸才可以打开。”

　　“那你多会回来啊，我和你爸在门口等了半天了......”

　　“我在和客......”姜来用余光瞥了眼对面的人，特意捂着嘴小声说道“和朋友吃饭呢。”

　　“那怎么办呀？我和你爸还给你拿了好多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大包小包的......”

　　“......好吧，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那个......我妈在我家门口，喊我回去一趟，看来这饭是吃不成了。抱歉啊！”

　　“没事，那就打包回去吃吧。我送你。”顾嘉辰转身招了招手，喊服务员把菜打了包，就去柜台买单。

　　刚出电梯，就听到冯女士高亢的声音。

　　“哎呀宝贝呀！你怎么才......”

　　冯淑语看到姜来身后跟着出了电梯的身影，稍微愣了愣。

　　“这位是？”

　　“妈。他是......顾嘉辰。”

　　“顾嘉辰？你是......顾军的儿子顾嘉辰！？”姜淮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

　　“是的，叔叔阿姨，你们好。好久不见。”

　　“快快快！进屋坐。来来也没告诉我在和你吃饭，你说这一晃都十多年了，你们多会联系上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冯淑语一面拉着顾嘉辰的手进了屋，一面笑意盈盈地问道。

　　“阿姨，我们上周才联系上的。”顾嘉辰用余光意味深长地瞥了姜来一眼，一脸遗憾地说道，“可能是姜来比较忙所以忘记和您汇报了。”

　　“哎呀，她忙个啥呀.....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忙个啥......”

　　“你......”

　　明明是你自己装作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好吧！这会在我爸妈面前不装了？呵！男人！

　　姜来狠狠剜了眼前这个故作懂事的男人一眼，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怒气。

　　“嘉辰啊！快让阿姨看看。哎呀都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帅！你爸妈还好吧......哦，对不起对不起......”冯淑语自觉失言，忙不迭地赔礼道歉。

　　“哎呀！妈！先吃饭吧。被你喊着回来我们饭都没来得及吃，把菜打包回来了。”姜来见气氛有些尴尬，忙将手边的饭菜递到姜淮手里，解围道。

　　“啊！这才四个菜呀，我们四个人估计不够吃。我再去整两个！冯女士走，替我打个下手。”姜淮给老婆使了个眼色，转身提溜着菜进了厨房，冯淑语也跟着起身离开了客厅。

　　此时，姜来正隔着一个沙发叉着腰直直地站着，满脸愠色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顾嘉辰失笑，故意往后挪了挪，腾出跟前的空位。

　　“来，坐这。”说着用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顾总这是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顾总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这个邻居呢。哼！”

　　姜来扯着大步走上前，随后又故意重重坐下。

　　他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眼波流转，满眼写着温柔。

　　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姜来自是收了刚才的气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没想到，步步退让却让对方得寸进尺，跟着往前挪了挪，直到姜来的背抵在沙发最右边的扶手上，才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几乎近在咫尺，顾嘉辰的气息裹挟而上，在女孩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我可没说我不记得你啊。”

　　......

　　吃完饭，顾嘉辰帮冯女士录入好了门锁的人脸识别后就起身要走，姜来知道免不了要遭受爸妈的盘问，于是借了送顾嘉辰的由头下了楼。

　　小区的路灯昏暗不已，此时唯一的光源便是天边悬挂的一轮新月。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肩并肩的摊在地上，随着两个人的脚步慢慢被拉长，最后交叠到一起。

　　“对不起，我妈刚才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爸妈很好。”

　　“嗯？”

　　“我以前就很喜欢你爸妈，他们对你很好，也很恩爱。”

　　“......那个......”

　　“嗯？”

　　“顾叔叔还好吗？”

　　“他在住院。自从和那个人离婚以后，他就一直不是很好......”

　　顾嘉辰没有看着她，而是抬头望着月亮，声音沉沉的。

　　他会用“那个人”来形容自己的亲妈，想必是带有一丝恨意吧。记忆里，顾嘉辰妈妈长得很美，穿着各种各样的花裙子，留着一头时髦的大波浪，每天都将自己收拾得很精致。在职工大院那会，有几次姜来去顾嘉辰家里找他玩，总能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化妆。彼时，姜来即使还是小女孩，看着那满桌子的化妆品，也会投去羡慕的目光。

　　那次姜来在离开之前去看到的场景，应该就是他爸妈彻底分开前最后一次争吵吧。

　　姜来凝望着他的背影，她好想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是受了多少苦，才会用“那个人”来代替母亲这个称呼。但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不想触及到他的伤心事，人总是有一些隐秘的角落不想被人提起。

　　“他有你这个能干又帅气的儿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像是要逗他开心一般，姜来故意在“帅气”上加重了语气。

　　顾嘉辰侧头看她，看到她右脸上扬起的梨涡，心里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扫了一下。带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的冲动，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种熟悉的温暖的触感立刻顺着指尖流窜到全身。

　　“可你还是以前那个可爱的小丫头。”

　　姜来微怔，从前她小，小丫头三个字正好匹配她的年龄，她觉得理所应当，现在这个年纪，被人叫了小丫头，堪堪添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为了不被眼前人发现脸上的红晕，她快速低了头，嘟哝道。
　　“我都25了，还叫我小丫头。”

　　“再大也比我小啊。”
　　他的语气轻轻的，皓月落进他的眼底，泛着温柔的涟漪。

　　“行了，到门口了，你快走吧。”女孩推搡着他，像是再不分开就会暴露自己的小心思一般不耐，急着下逐客令。

　　“好啦我走了。”顾嘉辰含笑看着她，转身上了车。

　　姜来望着闪烁的尾灯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她嗫喏道：

　　“嘉辰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