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青梅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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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辰！”
街灯亮起，霓虹闪烁，温柔缱绻。
停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突然以这种方式跃入眼前。记忆中那个清秀沉静的面庞和玻璃后的身影渐渐重叠。
隔着一扇落地玻璃，视线猝不及防的相遇。
在那一瞬间，姜来明白了什么叫恍如隔世。任由自己的心跳声被无端地放大，她用力挥了挥手，满怀希冀地想要寻求回应。
但是，顾嘉辰的眼神意味不明，仿佛两个黑色的漩涡，清冷疏离，深不见底。他缓缓挂了电话朝着姜来的方向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便又埋头于眼前的文件当中。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不到十米的距离，咫尺天涯。
他......没认出我？？？
2001年夏
盛夏的中午，矿厂职工大院里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发疯似地鸣叫，像是在替烈日呐喊助威一般。树叶的影子无精打采地摊在地上，就如同接触不良的老式电风扇叶片一样，象征性地挥舞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来来！快来吃冰西瓜！”
冯淑语招呼着刚放学回来的姜来赶紧进屋，又顺手接过姜来卸下的书包挂到门背后，随后又变戏法似得把刚切好的西瓜端到女儿面前。
“你爸一大早就去菜市场给你买了个最大的放冰箱给你冰起了......”
“妈！西瓜要用勺子挖着吃才好吃！下次别切了哈，给我留半个整的，我直接挖着吃！”姜来一边悠然地吐着西瓜子，一边给冯淑语抛去一个讨好的笑脸。
“还不是怕你吃多了凉肚子，你不知道你上个月刚来月事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啊......”
“妈！爸爸还在呐，别说了！”
姜来赶紧打断冯女士的高谈阔论，装作不经意地瞄了眼正在厨房忙乎的姜淮。
姜淮知道女儿不好意思了，假装没听见，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来来！还有一道红烧肉，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哈！”
“今天有红烧肉吗？！”
“对啊！上次你们几个小家伙都说好吃，爸爸这次多做了点，你等会给顾叔叔他们送点过去，我听说顾嘉辰他妈今天中午有事，顾叔叔腿脚也不方便，估计这会都还没烧饭呢......”。
“那......爸爸你再多弄几个菜吧！嘉辰哥喜欢吃醋溜土豆丝，你再炒一个呗！还有糖醋藕丁......爸爸辛苦啦！.”
姜来溜进厨房，两只粉嫩的小手搭在姜淮肩膀上假意要给他按摩，用她糯唧唧的嗓音撒着娇。
因为中午是自己从学校骑自行车回来的，这会汗意还未消退。几缕刘海也湿哒哒地搭在额头上，本来就很白的皮肤，这会因为厨房热气蒸腾的关系，越发显得软糯了。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假装很使劲得在给自己按摩的样子，姜淮忙不迭地应了下来，顺手挑了几个大点的土豆在水龙头下清洗了起来。
姜来今年12岁了，从小在矿里长大，在矿子弟小学读初一，虽说学习成绩中不溜，也有点“假小子”性格，但是因为人长得可爱，在班上也是文娱积极份子，还写得一手好字，连被同学们私底下称为“灭绝师太”的班主任都赞不绝口，钦定了姜来为班上唯一黑板报“设计师”，总是说：
“咱们班姜来的字才能代表咱们班的朝气！”
姜淮和冯淑语都是矿里的职工，姜淮是技术车间职工，冯淑语是出纳，两人从校服到婚纱，日子过得恩爱有加。虽说薪资不高，但是基本上吃的穿的大大小小厂里都有补贴，就连现在住的职工大院也是单位分的房子，所以姜来也算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
姜淮从小对女儿的教育方式就是基本不教育，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几乎没说过一句重话。哪怕十岁那年姜来带着邻居家的小弟弟小妹妹爬树差点掉下来那回，姜淮也只是要求姜来去给邻居家挨个道歉便把这事给了了，回来的时候姜来手里还多了一根棉花糖。在所有人眼里，姜来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就像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肆意生长着，好像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一片乌云，永远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姜来趁妈妈将饭菜打包进保温桶的间隙，又偷偷地多夹了两块排骨飞速塞进去。等冯淑语刚把保温桶放到桌子上，姜淮赶紧跨在胳膊上，右手抓起两块西瓜，飞也似地冲出了家门。
“来来！你吃完再去送啊！”
姜淮看着姜来的背影，话音还未落，眼瞅着人影从巷子尽头转了个弯就消失了。
“诶，这孩子......”
“老姜，我那天在厂里听别人说，嘉辰他妈好像最近和外地一个老板走的很近，你说会不会......”
冯淑语一边夹着菜，一边瞟了眼姜淮压着声音试探性地说道。
“诶，老顾也不容易，去年厂里那场事故本来可以躲过的，要不是替别人值班......就算厂里赔了这套房子给他们住，但毕竟家里少了个顶梁柱。赵娟也不容易，拉扯着两个娃，还要续着老顾的医疗费，日子也是难啊......”
冯淑语听了姜淮的话也就没有继续下去，自顾自地夹着碗里的菜，若有所思的样子姜淮看在眼里有点心疼，赶忙加了块红烧肉递到冯淑语碗里。
“冯女士，你就别操心了，嘉辰他哥俩咱们能帮就帮着，嘉辰平时也经常给来来辅导功课，情理之中我们都应该多照顾着。嘉辰他妈那边的传闻咱就当不知道，免得传到孩子耳朵里......”
“我当然不会乱说，这不是担心嘉辰他两兄弟，你说要是有啥变故，他俩兄弟咋办......”冯淑语嗔怪了一句，故意夹了块大蒜到姜淮碗里。
两口子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咚咚咚！”
“嘉辰哥！快开门！”
姜来因为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只好用胳膊肘敲了敲挂着布帘的门。
“来了！”应门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带有一丝消瘦的少年。
打开门的一刹那，一束光从门缝里透了进来，打在少年的脸上，他的脸一半浸在阳光下，一半笼在阴影中，下颚的棱角在明暗的对比下显得越发清晰。明明才刚刚满15岁的少年，眼神中却透露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一般。
少年一只手扶在门上，衬衣的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一截胳膊，衬衣的衣角有点打湿了，隐约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水渍，打开门的时候，因为屋内和屋外差距太大，一时难以适应屋外过于明亮的光线，少年用手捂着眼角遮了一会才缓过来。
此刻，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站在阳光里，红扑扑的脸蛋沁着汗水，左手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显摆似地晃悠了两下，险些将右手的西瓜掉落。
他看着女孩笑成两个月牙的眼睛，嘴角弧度不自觉得向上扬起，屋外的光线也趁机爬入少年黑色的眼眸里，眼底顿时有了神采。
顾嘉辰宠溺似地揉了揉姜来的头发，一边侧身让出进门的过道，一边熟练得将一双女士拖鞋递到女孩脚下：
“你怎么来了？”
“喏！”
姜来献宝似的把保温桶递到嘉辰面前，换了拖鞋走进屋里，
“今天我爸烧红烧肉了，可香了！我爸叫我给你们送来！我还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醋溜土豆丝，藕今天爸爸没买就没有办法给你烧糖醋藕丁了。”
姜来走到客厅，看见顾嘉琦正斜靠在沙发上。
此刻，他正无精打采地扇着扇子，左腿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晃悠着。
顾嘉琦和姜来同岁，是顾嘉辰的亲弟弟，也是姜来的同班同学，这个年纪的男生和女生就像结了仇似的，在班里顾嘉琦就没少欺负姜来，不是上课时故意把姜来的辫子绑在课桌的钉子上，就是下课不小心踩到姜来的鞋子。
所以，姜来也就当顾嘉琦如空气一般不存在，远远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招呼都懒得打。
“嘉琦！叫人！姜来啊，你来了。”
沙发正对着的卧室的门，门是开着的，从卧室里传来了略带沙哑的声音。
姜来抬了抬眸子，正好对上顾军的眼神，立马站了起来朝里屋挥了挥手。
“顾叔叔好！您没休息呀！”
“嗯......咳咳......姜来啊！是你爸爸喊你又来给我们送饭了吧！回头替我谢谢你爸爸......咳咳......太麻烦你们了！”
顾军躺在床上，身子下面垫了两个枕头，用手艰难地撑着床沿，将上半身抵在床头上勉强坐了起来。这一套动作下来，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头。
他侧着头，颔了颔首表示感谢。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脸盆，毛巾湿着搭在脸盆一侧，姜来再看看顾嘉辰衣角的水渍，心中了然。
“顾叔叔没事的，我爸今天菜做多了，我就顺手给您带来了。”
说着姜来看向顾嘉辰的方向，故意挤了挤眼睛，狡黠地笑了。
顾嘉辰看着姜来和顾嘉琦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坐姿，低头嗤笑了一声，于是走到姜来身边坐下，转身对着沙发另一边的顾嘉琦，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你去用碗把菜盛出来，把保温桶给姜来洗好。”
“哥！我......”
顾嘉琦刚想说什么，看了下顾军的眼神，立刻收了话头，心不甘情不愿地甩着保温桶走进厨房。
“嘉辰哥！你看我还带了西瓜，这片是给你的，这片是给顾叔叔的。虽然刚才来的路上太热了已经不冰了，但是我尝过了，特别甜！”
说着，姜来旋风似地把一块西瓜放到顾军卧室的床头柜上，然后又奔回顾嘉辰身边，把手中的西瓜递到顾嘉辰手上。
“快吃！不然顾嘉琦一会看到了肯定要跟你抢！”
“他不敢的。”
顾嘉辰只觉有趣，他知道姜来的小心思，所以才故意喊顾嘉琦去厨房收拾。
他接过姜来递过来的西瓜，咬了一口，还未开口，就迎上姜来灼灼的目光。
“甜吗？甜吗？还冰么？”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期盼的语气甜得要将人融化。
顾嘉辰和姜来对视的一刹那，正好迎上女孩炙热的目光，眼波流转，明眸皓齿。
“嗯，很甜。”
在他的印象里，起初，她只是弟弟的一个同班同学。像个假小子，经常和一堆男孩子混迹在一起，在大院里上蹿下跳。他喜欢一个人呆着，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但是偏偏这个小女娃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时不时的以各种理由出现在自己眼前。
比如顾嘉琦把她打了，她来告状。比如她把顾嘉琦打了，她爸“押”着她来道歉。
后来，她妈妈来请他帮忙辅导功课，他开始是拒绝的。但是拗不过爸爸说不想欠人情，就答应了下来。和她在一起独处的时候，她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有时候他不想回答，女孩也浑然不觉，就自己自问自答。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她的存在。她比自己矮一个头，所以每次面对她站着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她的头发很蓬松，顾嘉辰每次总是忍不住想要揉一揉她的头发，那种触感就像在冬日里捧起一杯热牛奶，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缓缓流过......
“嘉辰哥，我要回去啦！下午还有课，我得先回去把下午的书本换了。”
姜来的声音打断了顾嘉辰的思绪。
“好。”
顾嘉辰走进厨房把分了些饭菜的盘子端到里屋，给顾军支了张桌子，然后走到门口把保温桶递给姜来。
“替我谢谢你爸妈！还有......”
“还有什么？”姜来一边穿鞋子一边抬头。
“谢谢你！”
顾嘉辰习惯性的揉了揉姜来的头发，温柔的吐出三个字。
“不客气！作为报答，这周六记得给我补课！我这周的物理又学不明白了......呜呜呜物理太难了......”姜来假装抽泣似地轻哼了两句，立马挂上一个微笑。
“拜拜！嘉辰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