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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叫我的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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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得很快。
贺霖躺在用两个凳子拼起来的“床”上,一双长腿屈着,小腿以下全悬在凳子外面,显得很局促。
摇曳的烛光从破损的木门里透出来,静谧的夜晚,柔暖的黄色灯光让贺霖心绪难得沉静。
他双手枕着,不由开始回想,前一次拥有这种心情是什么时候。
温宁躺在床上,门板破一个大洞,不能锁着的门始终让她不能心安。
她疑神疑鬼,时不时就直起身往门外看。
屋外很安静,安静到她几乎听不见贺霖的呼吸声,耳边只有蜡烛燃烧时的噼啪声。
温宁心里发毛,朝外面叫人:“贺霖。”
门外的人懒得说话,用手敲了敲桌子回应。
温宁放心地躺回去,嘟囔道:“为什么不说话啊,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她头枕在枕头上,在这个格外宁静的夜晚,突然很想家。
她已经离开爸妈差不多三天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嘛?
切,说不定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发现她不见了。
这两个大忙人,一天天就知道满世界乱飞。
温宁翻过身,她踢踢被子,忽然心烦意乱。
“贺霖。”
“贺霖——”
“贺霖—---”
终于在温宁的尾音越拖越长的时候,门外的人终于受不了她。
男人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干嘛?”
温宁假装听不出他声音里的不耐烦,问:“贺霖,你想爸爸妈妈吗?”
温宁基本没有原主的记忆,她对贺霖的了解多来源于吴小满和贺英霞。
她只知道贺霖的父母早早双亡,但具体原因还没人告诉过她。
贺霖没想到她能问出这个幼稚的问题,他的目光看向屋外的沉沉黑夜,好半天回道:“不想。”
温宁的声音有些惊诧,“为什么?是他们对你不好吗?”
虽然她的父母也没有陪伴她,但她还是会想念他们的,尤其想念银行卡里每个月定期打来的冰冷数字。
温宁等了很久,贺霖的声音都没有再响起。
久到她以为贺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说:“挺好的。”
挺好的,那为什么不想念父母?
温宁撇撇嘴,不想和这个说话只说一半的人聊天了。
她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准备酝酿睡意。
“贺霖,我明天中午不想看见那碗红薯粥,不要给我送。”睡之前,她又起身交代。
“都怪它,它没有削皮,里面有颗小石子,我的嘴这才划破了。”
贺霖听温宁在里面念念叨叨,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呢喃。
当贺霖觉得温宁已经睡着的时候,里面的人忽然拔高嗓音:“还有,你不许趁我睡着偷偷进来。”
“我告诉你,我很警觉的。”温宁威胁道:“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跑进来,哼哼,别怪我不客气。”
贺霖差点被气笑了,他幽幽道:“你睡的那张床是我的。”
里面的人不说话了,只甩出几个字:“不要吵,我要睡觉了。”
没过一会,口口声声说要睡觉的人再次开口:“贺霖。”
贺霖双眼紧闭,当做听不见。
他今天在外面帮别人看场子,打了好几架,确实有点累了。
“贺霖,你听见了吗?”这是轻声的呼唤。
“贺霖,你不会走了吧?”这是不可置信的质疑。
在自己的名字下一次出现前,贺霖冷冷地说:“再说话,明天一整天都让你吃那碗红薯粥。”
里面的人立刻偃旗息鼓了。
贺霖不着痕迹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安养心神。
夜色悄然褪去,天边透出微光。
贺霖睁开眼睛,腿踏在地上,翻身坐了起来。
今天要和陈栋梁他们几个进县城一趟,进县城的班车不多,他们得赶早。
他睡得不沉,起身也很快。
而某个很警觉的人正扒着被子呼呼大睡,贺霖看着她的睡颜,情不自禁看向她的嘴角。
没流口水就好。
他伸手在被子上拍拍,“醒醒。”
被子里的人厌烦地将他的手甩开,嚷嚷道:“麦麦乖,让刘姨陪你去玩。”
温宁将头埋在被子里,逃避着,“妈妈还要再睡一会。”
妈妈?
贺霖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冷眼看着温宁,毫不留情将温宁弄醒。
温宁顶着鸡窝头被贺霖扒拉起来,耳边是男人冷漠的声音。
“我出门了,门今天会有人来修的。”
“吃饭你去找小满,我会和姑姑说好的。”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清醒过来,面对身边人喋喋不休,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好麦麦,你都会说话了。妈妈真为你骄傲。‘’
“乖啊,让刘姨给你放狗粮。”
她寻着爱犬的高度摸去,撸了两把狗头,“去去,快去。”
猝不及防被一双手在胸膛乱摸了一通,还被'妈妈’下达了驱逐令的贺霖:……
他一张俊脸黑成了平底锅,松开手,任由温宁像根面条似的软倒下去。
贺霖整理好被揉乱的衣服,深深地看了温宁一眼。
————
温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温和的太阳照在身上,格外舒适。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爬起身后走出了房间。
看见堂屋并排搭着的两个凳子,她这才突然想起,早上贺霖是不是对她说什么来着?
温宁挠挠头,当时太困了,她完全不记得。
正当她洗漱时,吴小满蹦蹦跳跳从外面跑了进来。
“嫂嫂。”
温宁看见她时眼神大亮,“来来来小满,快来。”
吴小满哒哒走到她身边,“怎么了,嫂嫂?”
温宁带她走到厨房,“肉包子想不想吃?”
吴小满迫不及待点头,“想吃!”
“嫂嫂也想吃,但是嫂嫂不会烧锅。”温宁咳嗽一声,“小满你会吗?”
吴小满自信点头,“我最会烧锅了,嫂嫂。”
“太好了,”温宁摸摸她温热的脸,“到时候我们俩一人一个肉包子好不好?”
吴小满猛猛点头。
十几分钟后,温宁带着一张花猫脸的吴小满回到了贺英霞家里。
贺英霞看见吴小满原本整洁的衣服现在布满黑灰,脑子一梗,差点有口气没喘过去。
温宁讪讪一笑,“姑姑,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们想把包子热一热,但是锅没烧着,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半天后,她和吴小满一人啃着一个热乎乎的大肉包子。
吴小满吃完念念不舍,“嫂嫂,肉包子真好吃。”
温宁感同身受,“确实很好吃。”
就算温宁从后世穿越过来,也很难说这个包子不好吃。
“不知道贺霖在哪买的。”温宁吃完最后一口,颇有些可惜。
“国营饭店。”吴小满说,“一毛钱一个,表哥带我吃过。”
温宁蹭一下站起来,“一毛钱一个?”
买一百个才是十块钱?
温宁顿时豪气万丈,大手一挥,“小满,姐姐请你吃包子!”
“哇,嫂嫂你真好,你有多少钱?”吴小满眼睛瞬间发亮,和两个电灯泡似的。
钱?
哦,钱。
温宁有钱,但在这里的温宁没钱。
像气球泄了气,温宁又坐回去了,她有气无力道:“姐姐没钱。”
吴小满拍拍同病相怜的嫂嫂,“没事的嫂嫂,我们现在去挣钱吧。”
她从屋里掏出两个箩筐,“妈妈说山上现在可以采蘑菇,蘑菇可以卖钱。”
“嫂嫂,我们去采蘑菇吧。”
温宁有些迟疑地接过篮子,看着吴小满脸上兴冲冲的神色,很难相信这小孩上山不是为了玩。
贺英霞从厨房里冒出头来,叮嘱道:“小满,温宁,早去早回,不要往深山里跑。”
她看向温宁,“温宁,麻烦你看着点小满,这小孩就喜欢往外面跑。”
话音刚落,她又转头对吴小满说:“小满,照顾点嫂嫂,小心我回来揍你。”
温宁:……
两人需要互相照顾的人就这样背着篮子往山上走。
温宁根本不认识路,吴小满被妈妈警告一通后也不敢瞎跑了,她挑着人比较多的地方走。
路边跑过一溜接一溜的小孩,一人拉着一个大袋子,呜啦啦一群人就往山上冲去了。
温宁身边路过一群群的小孩,每一个都对她投以好奇视线。
好几个小孩在旁边嘀嘀咕咕,“这是混混的媳妇。”
“这是瘸子的女儿,哈哈。”
“瘸子女儿,男人婆女儿,混混媳妇。”
吴小满朝最前头的男孩子吼道:“你不许瞎说!”
男孩一点不怕她,反而对她做起鬼脸,“略略略,不知羞不知羞,吴小满是瘸子男人婆。”
吴小满的双眼沁满泪水,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突然间,一只手拽住嬉笑男孩的衣领,一把就将他拽了过来。
“道歉。”温宁扯着男孩,她冷着一张脸,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男孩被她一喝,一张黄黑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放开我!”
温宁重复道:“给小满道歉。”
男孩挣脱不开温宁的手,又气又臊,忍不住带着哭腔朝外喊:“妈!妈妈,有人欺负我!”
一位妇人从外匆匆赶来,见温宁扯着宝贝儿子的衣领,惊呼:“我嘞个乖乖,快放开我儿子!”
妇人面露凶光,说着就朝温宁扑打过去。
温宁眼疾手快,趁男孩扑腾时一撒手,男孩手脚失去平衡,往后倒了好几步,“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妇人大惊失色,急半路改道去接儿子,“虎子啊,虎子,你没事吧?”
虎子摸着屁股哇一声大哭起来。
妇人仇视的眼光立刻像毒蛇一样射向温宁,“你这个黑心肝的,这么小的孩子你也动手。”
“我说大姐,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温宁白眼一翻,“你儿子没有素质到处乱拉,你一个做长辈的更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一张嘴都能把祖宗逗笑。”
“你家儿子做错事了知道吗?他骂了我家小孩。”
男孩窝在妈妈怀里,像是找到了依靠,大声道:“我没说错,我妈妈就是这么和我爸爸说的。”
妇人面色一僵,她一巴掌打在儿子背上:“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你不要瞎说。”
温宁抱着胸讽刺道:“哎呀,不知道是儿子不听话到处乱说这件事糟心,还是长辈自己不作为,还把错推给孩子更可耻啊。”
妇人被挤兑地脸上一阵青红,她忙把还在哭泣的孩子拉起来,“回家了,回家我再教训你。”
温宁伸出手挡住她,“谁说你们可以回家了?”她目光不偏不倚对着妇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歉。”
“你、你!”
“我?我怎么了?”温宁一把拍开妇人指着她的手。
“快点,和小满道歉。”温宁不耐烦了,“不然我叫我的混混老公来打你们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