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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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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是陈乐把傅云深捡回家。
      上天愿意用名利补偿他年少时糟糕的经历,不然他不敢回来找傅云深,更没办法依照他的心意带他立即转院。
      生怕谁把他抢走,体征才稳陈乐迫不及待的把人带回了家里,繁华地段的大平层像是高耸入云的奢饰品展台,比起被藏在孤独一栋别墅里,傅云深这样的人很适合活在这种地方,值得被摆在橱窗里炫耀,即使残破。这是陈乐特意为他购置的好地方,房本上写着傅云深独自所有,说出去没人会信,这是傅家少爷成年后第一处房产。
      傅云深的声带还在麻痹状态,没有重新学会说话,心里烦闷也没法吵闹,陈乐抱着他半躺在宽敞的越野车后座上,白衬衣上别的领针硌的他下巴痛,那领针上面还有白羊座的标志。白羊座?陈乐怕是把他的生日也记错了,他们明明都不是白羊座。他的手很久没有好好活动过,不太好用,总是脱力从膝盖上滑下去,陈乐不帮他却偏要他自己挪动,傅云深做不到,抬起一点都难,连着浑身的伤一起密密麻麻的疼。伴随着每次失败,陈乐皱眉又叹气的举动更让他难受,心头一紧接着一紧。
      等到陈乐终于行行好愿意帮他找个舒服的姿势,小臂已经酸的发麻胀痛,腹中痛成一团,心也被熬的不行,陈乐见他额上鼻尖浮出薄汗,估计真的难受了,这才把他垂的冰凉的胳膊捞起来放在手心里揉一揉,傅云深卸下口气,他的好脾气坏脾气都用给活下去这一件事了,不敢忤逆陈乐一星半点,他丢下过自己,随时可能再来一次。绝对算折磨。
      陈乐帮他揉好手臂,妥善的放在胸前,把自己暖和的大手轻轻扣在他冰凉的腹部,没用太多力,暖一暖。
      在那舒适的温度力道下傅云深好不容易舒服些,索性闭眼睡上一觉不再管他。
      陈乐见他闭眼,不想他睡,不过还是憋回了要吹出口的气,没用坏招把他弄醒。傅云深很累,把眼睛闭的紧,睫毛颤巍的抖动,圆圆的脑袋靠在陈乐胸口,畏畏缩缩的惹人怜爱,会服软了,会求饶了,会妥协了,终于来到身边了。
      只是一次重伤应该不会把傅云深毁成这样,那一次抛弃也不至于让他如此消沉。应该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不然何苦拖着这样的身体四处躲藏?
      从前在傅家,傅云深的手指被琴谱划出个小口子都要骚乱半天,摔个跤简直像把天跌出了窟窿,他父亲说话狠厉,但私奔那几年傅家一直派人在附近监视,那个时候只要傅云深想回家他就一定回得去。
      不过真可怜,现在不同了,根本没人找你回去。
      要非说出一个想找他的人来,就只有傅西洲,那疯子没少找他不痛快。
      “让你带他走才是最好的。”
      “你的手段比我狠。”
      这是傅西洲留给陈乐的话,陈乐听着高兴,像是被祝福了。
      傅家产业大多落入这位不知哪里蹦出来的私生子手中,荣幸的以一己之力让傅家占据了经济新闻中唯一一点娱乐板块。
      傅云深被逐出家门也有了出柜私奔之外的理由,那就是处处比不上傅西洲。是傅西洲的血救了他,因为他有一位高尚宽容的哥哥,于是他彻底被放弃了。
      早在几年前就不再是万众瞩目的傅家小少爷,以年为单位的时间足够让时代淡忘一人,也没有一家媒体不要命的去戳傅家痛处,所以就连这样严重的车祸也没能引起骚动。
      不过在真正的恨面前名利不是底线,傅西洲终归救了他,没有那么恨吧。血缘关系很玄妙,对于陈乐而言,他还有个不恨他的哥哥,这就是隐患。
      司机看傅云深像是睡熟了,把车停的十分稳当,搬出轮椅稳妥摆在车门前后才摁开车门,傅云深听到一点响声立刻睁眼环视四周,像受了惊的小动物,那么恐惧,现在的他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总要反复确认环境才能安心。
      陈乐摸摸他的头,说是到家了,迫不及待似的迅速把他摆到车沿,体位变化惹得傅云深眼前冒星,两条腿晃晃荡荡的摇,他坐不住了,眼前一黑直往前倒,好在陈乐及时将双臂穿过他的腋下才没有让人真的摔下去。
      陈乐抱着他慢慢缓了缓,感觉怀里的人呼吸顺畅才进行下一步动作,傅云深熬过了一阵反胃,意识清晰几分,心里开始发涩,他把脸埋在陈乐肩膀,直到被放在轮椅上,手还虚扒着陈乐的衣服。
      他还无法接受作为残疾人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只用余光瞥到周围有好多人,不乏一个推着另一个的姿态,只不过被人推着的都是婴儿或是老人家,没有这种年纪轻轻的废物。
      小区无障碍设施齐全,忽略掉人们路障一般的目光,他一阵糊涂一阵清醒的很快被陈乐推到家门口,听到电梯门咬合两次,耳鸣,开指纹锁,又关上门,傅云深这才好意思抬起头好好呼吸。甲醛和苯的味道隐在黑檀与桃花心木的后调之间,活泼的苹果花、酸甜的李子桃尚未消散,跟着三十度的空调暖风微乎其微的飘去飘来,这样依然可以闻出房子是新装修的。
      傅云深觉得这房子举架高到空旷,吊灯远远悬在房顶,陈乐推他进客厅,把腰弯的很低,抽出几张消毒湿巾为傅云深擦擦手,怕他血糖低的头晕又蹲下去从糖罐子里掏出一颗奶糖。傅云深这才明白,不是房子举架高,是所有家具都比一般的矮上一截。知道了,也不再往天花板上看,就连那大吊灯最下面的坠子也离他太远。
      地上呢,地上铺着灰调地毯,突兀的留出一米宽的一条条通道,地毯被这几条露出的地板分割成几块,是留给轮椅划行的,再仔细看,连门槛都拆了。
      应该为陈乐的细致入微感到庆幸,可这也同样像根刺直插在心脏。
      望加锡乌木桃子是他最爱的香薰味道,凭那时两个人的经济能力,香薰这种东西,尤其是昂贵的香薰过分奢侈,是不可能拥有的。傅云深要过一次,险些惹陈乐生气,所以也只说过一次,懂了事就再也没说过。
      那个时候的傅云深才离开傅家过几天穷日子,看见闪闪发亮华丽精致的东西就走不动路,对那种蒜挂一样的水晶吊灯执念尤其深,躺在床上指着天花板,圈出好大个圈。
      “缺个大吊灯,水晶能坠到我鼻子上。”
      陈乐啪一声关掉管灯,把傅云深整个团进怀里,轻吻他的鼻尖,傅云深觉得自己浮在天上那轻飘飘的心突然有了知觉,那个吻比什么宝石都光亮,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傅云深喜欢暖洋洋的感觉,爱光着脚踩在阳光暴晒过的瓷砖上,暖意从脚底往上窜,脚趾也不再是青白的颜色,微微泛着健康的粉红,陈乐丢给他一双毛袜子叫他穿好。傅云深踢走袜子不要。
      “要是能给家里全部铺上地毯就好了,我就天天在上面打滚,光着脚走啊跑啊也不凉。”
      “傅云深你几岁?”
      他哼了一声然后撅起嘴,脸上两坨小奶膘也鼓了起来,捡起袜子坐在地上老老实实穿好了,陈乐看他不开心,拆块奶糖走过去塞进他嘴里。
      “喜欢什么颜色的地毯?”
      傅云深变脸一样,抬头笑了,说话一股奶味。
      “灰的。”
      是灰的,只是糖的奶味不如当时浓了,寡淡的让人想哭。
      不能打滚,不能跑,不能走……
      傅云深的肺由于卧床变得异常脆弱,被香薰的味道呛的咳嗽不停,咳得直掉眼泪。疾病可以席卷所有活着之外的思路,他没心思再想那些。陈乐帮他拍背,一边帮他揉胸口,还是咳了很久才勉强停下。
      一番折腾,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就听陈乐拍拍手喊道。
      “小梧桐,出来。”
      梧桐!?
      不是梧桐!
      是小小的,一只小小的另一只金毛,圆滚滚的一歪一扭,嘴里还叼着骨棒形小玩具,和陈乐蹦蹦跳跳玩了几下,看见新的主人开心的几步跑上前,用舌头舔着傅云深的拖鞋,傅云深却像是怕的要命,脸上仅剩的一点红润也褪去,灰败泛青,虚脱着也要拼命滑动轮椅躲。
      不是梧桐!
      轮椅翻倒的一刻,陈乐扶住了他,小狗被巨响吓得躲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点尾巴尖。傅云深喘得厉害,眼中又像昏迷时那样没了光采。
      好难过好难过,心痛的感觉过于直白,不再钝痛,就是凌迟,疼的不及反应,疼的大脑不得不切断其余感知才能免于痛死。
      还是一无所有的好。

      5
      “养…梧桐……”
      陈乐欣慰的想,看来默契还在,傅云深猜到自己一定会找人把狗送走。
      长得这么大了,心性还是像个小孩儿,自己都活的磕磕绊绊了,还有心情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陈乐看傅云深的表情也不像撒娇更像是求,这个五年不联系自己的人肯为一只狗求情,就好像无时不刻都要把他人文情怀的光辉甩在自己丑陋的脸上。
      “梧桐的事全看你,你想养,我们就养。”
      小梧桐倒听见自己的名字,大着胆子从门外探进个小脑袋,耳朵委屈的耷拉在后面,它感觉新主人不太喜欢自己。
      床不是正常尺寸,已经大的过分,和傅家爸妈主卧的床差不多大小,傅云深知道市面上买不到这个尺寸,应该是定制的,这么说陈乐只是在傅家看过几次就记得了。皮质床头的弧度漂亮又恰好让人靠着舒服,只可惜他已经不习惯睡这样大这样好的床了。
      傅云深只占了小小一角,陈乐看着揪心,好像从他离开傅家那天起身体就没怎么长过,怕他坐的累,试着让他躺下去,结果没躺一会儿咳了起来,一下下的喘粗气,陈乐把他扶到怀里来拍拍背,直到两个人都冒了汗傅云深才把眉头微微舒展,气也喘得顺了不少,不再紧抿着紫青的唇忍痛了。
      就是虚弱成这样他还不肯在陈乐怀里靠太久,明白过事来就扭来扭去的不让再抱,陈乐舍不得也还是放了他,好在傅云深还能靠身边一圈软枕支撑堪堪坐住,折腾这一天可算是能平稳歇歇了。
      陈乐往他身上盖了一层毛毯又一层鹅绒被,傅云深还累着,垂着脑袋只顾难受,陈乐问还冷不冷,他不回答,不是不想答,是实在觉不出冷热。
      陈乐只好猜他冷,不然手怎么这样凉?
      傅云深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听见门口“哒哒哒”的狗爪声,忍着晕眩侧过头去看。他已经学会藏住大半的不适和恐惧,只是刚才事情过于突然没来得及说服自己,现在再看看小梧桐就能想清楚了。
      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小狗看不懂这是什么手势,陈乐懂了,吹个口哨把小家伙叫过来。
      小狗不记仇,被叫了名字就会回到主人身边。陈乐把它放在腿上,怕再吓到傅云深,又把它的小脑袋冲向自己这面。
      惩罚不是结果而是完满选择的过程,选错了就要甘愿受罚,在这过程中不要殃及无辜。自己扭曲的认知让另一个生命居无定所才真是造孽。
      傅云深伸手去碰碰小梧桐的屁股,小家伙摇摇尾巴转过身来瞬间冰释前嫌,抬眼看人脸色一边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舔傅云深的手指,迈出一条前腿试探着往人身上爬。
      陈乐见状赶紧拽住小家伙的后腿,问问傅云深。
      “可以吗?”
      没有面露难色也没有笑脸,傅云深点头,陈乐有些犹豫却也不多问,他知道这个病人最需要的照顾就是顺着他的所有心意,于是松开了手里的小狗腿。
      小梧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那满足的样子陈乐见了都羡慕,它趴在傅云深的腿上把爪子缩到身子底下就不再动。傅云深愣住了,他还没太适应这两条没有知觉的腿,总觉得应该有些感觉才对,可卧的那处确实与别处无异,只是发冷。
      傅云深没有摸它,他总记得梧桐是怎么惨死的,他还没有从那段痛苦中脱身到今天来生活。想起梧桐还是只小狗时,他也喜欢将它放在膝上,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梧桐就没心没肺的露出肚皮给人抓,作为回报,傅云深任它咬手指也不会打骂,好在小家伙没有因为主人疏于管教就金毛失格,甚至还会在主人挨欺负时挡在前面,它只信主人,只吃主人手中的食物。
      它很乖,就是因为它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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