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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谭鹤 ...

  •   午膳前他环顾周遭,见除却临肆其余祗候皆跪于庭院中,见季明霄来回禀便随口问起,季明霄随即答道:“董娘子风寒未愈她等竟敢在后院簸钱戏耍,合该杖毙。”闻言他再度考量,踱回阁前蹇帘觑觑她,董时津便仰首和他对视,瞬目期间盛着满腔的柔怀,“临肆虽好,但到底资历过浅,我瞧着她替你执事还不够妥善。”

      他又贴着她落座,摩挲着她的腹部,虽则如今还是扁扁的,但他却隐隐地冀盼着,“何况你需得最妥帖的人照拂。”她覆他手同样揽着腹部,要过得顺遂,要护持她的孩子,他是惟独的依傍,她低覆的羽睫显着满面的羸弱,仿佛就是这般病弱的模样最是撼人心魄,“妾在尚服局也未能结识很有资历的女官。”

      适时阁外的黄门禀奏道:“官家,尚服局谭司饰求见。”他揽着她,就势啜吻她的额头温声抚慰,然而谭鹤到身前却已恢复间隔的距离,谭鹤禀明来意,“董娘子是妾亲手教授的姑娘,如今她遭遇此事,妾于心难安。愿卸尚服局职务,转到钟翊阁伏侍董娘子。还请官家和娘子准许。”

      今上方欲答复便听董时津焦急道:“司饰岂能为我自断前程?您看顾教诲时津已然是恩典,岂能要您弃锦绣而迁就我?”他抚抚她的柔荑,对谭鹤笑道:“朕瞧谭司饰是深谋远虑的人。时津赤诚炙热,只是缺了警惕心,对内人过分姑息纵容。何必要褫夺你的职分,你便带着这司饰职品伏侍董娘子,倘或将她看顾得好,焉缺锦绣前程。”说罢他自榻起身,旋即扶着时津缓缓起身,谭鹤见势察觉异常的意味,便避到周遭垂目视地。

      用膳期间他间或瞧一瞧董时津,给她添箸清淡馔食,时津只是噙笑接受和轻声道谢,等撤膳他和她同休午憩。时津偶有咳嗽皆会特地回避他,他探手摸摸她额头道:“叶臆说因你孕事连风寒药都要用最温补的,这病许是要去得慢些。”

      她翻身倾靠到他怀里,他顺手将她搂紧摩挲她的肩膀,叠声慰藉道别怕。未时他要起驾回崇政殿见谭鹤恭候,便和她颔首致意道:“时津率真赤诚,独缺警惕。就请司饰竭力照拂看顾罢。”

      谭鹤闻言矮膝应诺,今上又道:“朕素知后苑腌臜龌龊,其中波谲云诡和需要调停的难尽其数。经此遭遇她总是心绪不稳,请你多慰藉开解,赏赉和待遇皆会愈发优渥。”说罢他登车辇,随即起驾。盖因她病体虚弱,直寐到晚膳前方转醒。见谭鹤便在她身侧守候着,她攥攥谭鹤的手掌,“司饰当真是不该到钟翊。您眼瞧着我如今得势,仿佛官家亦眷顾我。可官家的宠遇便跟鲤池的寒冰一般,遽然便会消褪无形。”

      谭鹤宽慰她道:“在你之前我惟独蓉奴。我悉心养育教诲,却未意她钻营兜搭,果真是毁肠摧腑的痛楚。阿津,我惟有你。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你被折辱。你既无根基,亦无靠山傍身。如今遇喜愈发是险要重重,我需得来才能歇心。”

      董时津疑惑道:“司饰怎地知晓我有娠,是官家告知您的?”谭鹤微微笑道:“单单瞧着他搀你那临深履薄、小心翼翼的模样我便晓得。既要掖藏好静候下月披露,你便要静养宽心。阿津,只要能得官家的骨肉,今后便能常常凭着他邀官家到钟翊瞧你。俗言道水满则溢,但寥寥也是不能成事的。”

      她依常食晚膳,只是脾胃虚弱只能食羹汤,瞧着她俭素亦愈发消瘦,谭鹤替她将掉膀的褙子撩紧。她才想到庭院踱步便觑见他身侧的季明霄都知到,他深揖道:“董娘子万福。官家晚膳时说今夜要到钟翊阁,还请娘子豫备侍驾。”

      董时津朝他颔首致意,要她腹中骨肉顺理成章,总不能缺这例。季明霄又近前提醒道:“官家不豫。今日官家意欲尊惠宁沈孃孃为皇太后。谏院和御史台誓死阻碍,皆称康孃孃崩逝未久,不能操之过急。”董时津向他道谢,而后谭鹤到身侧搀她,“今夜侍官家定要慎重。”

      为使他顺心快意,董时津命人取蘅芜绣九畹的褙子,映着那迷楼灰的襦裙将她衬得温婉娴静。她端得一副清越遐远的面容,自不能使那等浮艳颜色装扮,免得倒显得俗套。等到戌时他驾临时便见时津遥立阁前,微微低垂螓首,未曾直视他。知她平素最懂规矩,他却遄到她跟前搀起她,正值她左腕戴着银镯子,边缘处已然显黑,又宽大三圈,显然不是她的物事。他揽着她回寝阁,堪堪轻攥着她的柔荑,微微侧首又嗅得幽幽清香,不禁衔笑问她:“今日熏的是锁金斡?倒是清心愉情的。”

      她知他不精通辨香便道:“妾风寒未愈今日暂没熏香。许是鬘发的发膏味呢。”他便送她到铜镜前卸簪环,索性也将他的幞头撂周遭,将伏侍全遣走了。谭鹤只执发带拢断遮颜的部分,剩余的则由它幽幽慢慢的依靠于脊背,愈发衬得她唇红齿白,好一番莺嫉燕惭的貌色。她紧靠着他落座,察觉他目光炙热犹如要将她架炉烹烤,转瞬他克制冲脑的欲,微笑道:“到底是我没曾压抑得住,反倒教你替我捱苦楚。”

      她摆首赧然道:“妾很好。总归得了您的圣谕他们不敢胡来。妾便也能安稳度日。请官家放心,妾会顾好自身,更会看顾好您的皇裔。”他抚摸她的脸颊,“她们称我官家,你亦称我官家,反倒显得无趣。”她墨黑的青丝随着她的垂首掉落至胸前,闻言时津却凝着他半晌默然,他骤发笑啄啄她的唇,“私下便称我九哥罢,抑或是称我阿煦。”

      董时津斟酌良久却难启齿,莫说为避讳便将朝夕别去朝,说晨夕。到顺嘴吐字时便最需将朝读去声。那续便是继续用得最勤,遂将续还改平声。他见她踟蹰便连续吻她,甚至撬她的唇齿使得她喘息难停,董时津见难逃劫难便声如蚊蝇道:“九哥。”

      这声称谓似将他牵回到尚能承欢母亲膝下的那两载,母亲便将他抱到膝头耐心地教导他读《声律启蒙》,他莞尔啜她的侧颊算作褒奖,“你可有闺字?”时津见他亲热欲躲却不敢躲,满打满算不过是月前进过御,哪里能堪他这般撩拨,“妾小字韶韶。取愿韶光慢之意。”他笑意愈深将她揽得更紧,时津见势即刻抵住他的胸膛,“别。妾不便宜伺候。要么您寻旁人?”

      他旋即取笑道:“难道韶韶也有养女送我?”连她自己皆是谭鹤的私身,莞尔时津亦笑道:“不曾有。但西面是魏娘子的悟德阁,东面是万娘子的哲海阁。”他却已撑她躺平,“我单啜吻也能害他?你尚风寒呢,我哪里便急色到这等地步。安置罢,免得明日歇不够头痛。”

      她不知和郎君和衣而眠是这般感受,虽则能感受他的突兀和起意,但他果真再没动她丝毫。除却子夜前装模作样地叫水便再不曾搅她。然她眠轻,是碍着尚服局随时支应的绳墨不敢寝实,见他将八/成锦被全给她盖着,反倒使他被束缚手脚只能侧卧。时津遂慢慢撑起身,将被挪到他占得份量重些方才轻手轻脚地躺回,而待她意识模糊时他却倏地睁开眼。

      翌日她提早起身伏侍他盥栉更衣,他却不要她替宫娥们做,只教她在侧静静瞧着。待束发时自有谭鹤替他梳篦,他却遽然攥她的手。时津察觉便侧首瞧他,旋即站起身道:“妾给官家梳?”他却稍稍摆首阻滞,“我想进你做才人。”

      语出连谭鹤都怔愣片刻,以目示意董时津赶快起身谢恩。时津欲推辞却被他攥紧手,那紧扣的十指显示着圣意的不容置喙,董时津疑惑不解地看向他,他却宽慰道:“少思寡虑,快快恢复康健。”

      见她始终是平和的微笑他便起身由得他们换绛罗纱袍,见她意欲弯膝便道:“不许辞,这是你该得的。”见她又要跟从送驾他摆手道:“晨风寒凉。”董时津被他弄得束手无策,便只能矮膝道:“那妾恭送官家。”

      今上走后满阁祗应便向她道喜,此刻她才察觉那些敢刻薄她的人已尽数被裁撤。谭鹤遣散她们又给了赏钱,回阁便笑着问她,“昨夜你哄得官家宽怀了?”董时津摆首,谭鹤又问道:“那你昨夜和官家诉衷情了?”

      董时津懵懵懂懂道:“他命我唤他九哥,我起初不肯唤。他便直弄得我喘息不过来,最后我只能着道。然后便就寝,官家顾念我病体没曾做甚。只是为燕居册能添一笔还是按着惯例叫水。”谭鹤取笑道:“看来官家便爱不精言辞的姑娘,你真是歪打正着。”

      朝会前他于崇政殿偏殿等候,季明霄奉茶给他,他便笑道:“料想我母亲奉皇考当如她般,温厚敦良,巨细靡遗。可皇考却觉母亲不擅言谈,且母亲谦卑隐忍,即使给皇考诞育三位子女亦屡屡推辞进封。最终竟不如那些靠着谄媚和奉承进封的嫔御。温厚者终被抛置不管,最终她只能绝望地瞧着我被康氏抱到坤宁殿抚育。今董氏颇肖母亲,我怎能不多看顾她些?何况她知情体意,聪颖慧黠,但偏偏触及情意便拙然可爱。”

      季明霄闻言只回道:“臣听闻董娘子在尚服局备受赞誉,连廖尚服亦对她赞不绝口。说她谦逊宽厚,不论是谁请教都倾囊相授。又不矜贵,司饰们欣赏,典饰们钦佩,内人们仰慕。”他冁然一笑,又念起昨日诱她唤九哥时她满面红霞、羞赧难遏的模样便和颜道:“她们倒有眼光。”

      见黄门向他躬身便知视朝时辰到,他旋即敛衽肃色朝正殿走去。

      逾四日,谭鹤瞧着在香盒中兴致勃勃的董时津便叹息道:“董娘子。您的责属是侍奉官家,不是倒腾香品和香膏。这几日官家不曾来瞧你,你该未雨绸缪了。”她暂且将香盒搁置,还惋惜这香的份量皆好,只是龙脑不够新,味道倒不如平素纯粹馨香,“司饰不是说近日边疆躁动,官家每日都和枢密院议事到深夜吗?既旁人也难见圣颜,倒也不能算我被官家厌弃罢?”谭鹤将她的香盒夺走,“各阁都送了物事给官家,或食馔或针黹。偏你最惫懒何物都不曾送,要教官家以你不惦念他便最不好。”

      董时津翻着案上香盒,取她调的凝神宽心的柏青暖给谭鹤,“既要聊表心意便送这皿罢。谈多了公事未免烦躁,熏它能静神。”谭鹤蹲身悉心教导她,“你应说你牵挂圣躬,望能区区物什换得圣心愉悦。”董时津登时哑然,“这话听着古怪,官家怕是很难受用。您还有尚服局的事罢?教临肆来罢,您也该回去歇息了。”谭鹤见势只能退却,命临肆来替她盥洗伏侍她安置。

      夜里她遽然醒来却发觉灯烛映照绰影,她抬首见是今上便震惊失措,旋即要撑坐起来。他抚着她的腹部道:“白日议事不断也没能来瞧你。听叶臆说你胎息逐渐稳定,且都循着医嘱服安胎药,我很高兴。”

      董时津仿佛是意识尚游离,暂且也捉摸不透哪里值得高兴?未意他张臂揽入怀抱,“倘或欠奉定要跟叶臆说,跟我说,定不能捱。”想是他膝下单薄盼人能繁衍皇嗣罢?然贺淳淳的胎要比她的早诞,怎地倒不曾瞧他多到偃盖阁探视?见她怔愣他顺势摸摸她的脸颊,“怎地不说话?梦中有桃花源转道便不认得我了?”

      董时津倏地解颐道:“妾会看顾好您的孩子。”他凑近抬起她的下颚啄她的丹唇,随即探入她唇齿索取香津,他还是没能教得她炉火纯青,但她已能轻微地答复,蜻蜓点水般回啜,缱绻持续得很短暂,他特地点题道:“是我们的孩子。”她瞧着已过四更便问道:“更深露重,夜风尤寒。您还要赶着回紫宸殿处置政事?”

      他笑道:“倘或真是夙兴夜寐、靡有朝矣,怕是身子也难捱。疆事俱毕,我也能缓两日。我不走,本想着你初有孕事恐你难安,遂到钟翊瞧你。原未想将你吵醒。”说罢他解了履袍褪靴上榻,时津匀被给他。他复忆起那日事,不禁情意绸缪,“据叶臆说初期难免害喜。你呕的厉害么?”

      董时津如实回禀道:“晨盥时总是泛酸,但却定时定刻,除却这一阵倒都好。”他到绸被中寻她的手牵,“你不必循着时辰。最好晏起,妇人怀喜总是倦怠,合该多歇息。”董时津细想他已得两个公主,确对妊娠事宜很是了解,遂衔笑答道:“谢官家宽怀,妾会顾好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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