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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喜楼 九溪村往南 ...

  •   九溪村往南第一个村镇名叫长沂,入镇的官道上,高高的木架子牌楼旁长了一棵枝桠繁茂的老榕树,树荫下歇了一帮闲磕牙的。见到我来,其中一人咦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好俊的小姑娘!小姑娘打哪儿来……唉哟喂!”松烟龇牙伏地,作恶扑状,吓得那人连退三下,倒比原先还短了一程,险些撞树上,“我的娘嘞,这狗恁凶!”
      一人受惊,一群人大乐。
      我紧了紧松烟的绳子,惭愧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从九溪山来,来找个人。”
      “九溪山离这儿可远。小姑娘就不怕遇着坏人么。”
      “她身上背着的是剑罢?”
      “的确是剑,怪不得这么有胆,原来是江湖人。”
      “未见得。”那群人中最年长的一位捋着胡须问我,“小姑娘,可以瞧瞧你的剑么?”
      “可以。”我解下包袱,取出剑来,主动递过去,“这是我家公子的剑,我出门就是为找他。”剑锋出鞘,在零星雪色和惨淡日光中勉强也算得寒光耀目。那人看够了,放心似的后撤身子,重新坐回去:“这算得什么剑,铁匠铺子里随便都能买上两把。”
      听他的意思,真正的江湖人绝不会用这么普通的剑,有钱有身手的江湖人就更不用了。
      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就说公子吧。
      他明明会武,也明明有钱,可就是懒得给自己置备一把好剑。
      这剑是他在九溪山下唯一一家铁匠铺子里一两银子一把现打的,锈了磨一磨,坏了扔一扔,完全不心疼。要不是他常用这样粗劣的铁剑,我才不会被他捡回来成为专给他磨剑的剑侍。
      至于后来又怎么跟他习了武……
      公子说,是因为他无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说学了武功,将来的我不说能多么厉害,至少磨剑的力气是会多上那么一点点的。看着他嘴角噙笑地用拇指和食指对掐出来那么一丝可有可无的缝隙,我心领神会,立刻翻了个白眼:“那么少啊,不学也罢。”
      我还记得他那天穿的衣裳,是天青色长袍裹了雪纱罩衫的,立在葱葱郁郁的九溪山山色里,浑然一位沐浴朝霞降世的小神仙。
      “小姑娘。”
      “啊?”该死,我竟然走神了。
      那人额上皱纹深深,眉目却很亲善,说话时一笑,便尤其慈眉善目:“不知你家公子是离家出走啊,还是突然失踪?”
      “当然是离家出走了,都走了大半年了。”我随口一说,老人却大为在意,“你家公子年岁几何啊?”
      “二十多岁。”
      “才二十多岁?”旁边年轻人不免失望,道,“叔,不是咱们要找的那个。”
      “闭嘴!”老人呵斥他,又乐呵呵看我,“小姑娘,你家公子还年轻,年轻人嘛,自然是血气方刚,行事冲动的,说不定就是亲朋好友那里转一转呢,没事的,啊。”
      “可我家公子没有亲人啊,更没有好友。”
      老人顿住了:“这……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亲友孤绝之人。”
      亲友孤绝?
      听上去好像蛮惨。
      大概察觉不妥,老人僵硬片刻很快又缓过来,改口道:“小姑娘,那你不妨说说你家公子长得什么模样,如若我们见过,说不得能帮你回忆回忆。”
      “这个啊……我家公子模样是很俊的,离家时穿着藻青色长袍,系同色腰带,大约有那位哥哥那么高。”我指着他们其中一人慢慢比划,“不过更劲瘦些,头发也没那么长……”
      老人听到这里,不知怎么就笑了:“小姑娘有所不知,我们长沂镇虽小,往来人却多,进出镇子的年轻人里,俊俏公子纵然不多见,却也不是见不到。再者年轻人大多都穿藻青色,灰蓝色,素白鸦绿之类的衣裳,跟他这么高的男子更是一抓一大把……你不妨再细想想,比如他身上戴了配饰,可有痣或者疤,又或者使的什么功夫?”
      “没有配饰,脸上也没长乱七八糟的东西,功夫么……”
      “如何?”有人半路催问,似乎急于知道结果。
      我却更疑心了,慢悠悠道:“不是我背后说人,实在是我家公子从小娇生惯养,空有当大侠的心,却吃不了当大侠的苦,怎么可能学得到好功夫呢。都是瞎练而已。不过大爷,各位大哥,你们看样子似乎也在找人,怎么蹲守在这儿,不去到处打听呢,也不嫌冷么?”
      “怎么不冷!”年轻人嘴快,嗐了一声,“可这上头来了吩咐,再冷也得来,想走也走不了!谁叫我们只是村吏呢。”
      “就是么。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人微言轻,劳碌命罢了。”
      “阿贵!”老人打断他们,转而劝我,“小姑娘,你若说不出更多有用的线索,这个忙只怕我们有心无力,是帮不上了,当下找人要紧,你还是别处再去打听看看罢。”
      “哦。好。”我满腹疑虑地应了一声,拱手告别,“多谢各位。”
      长沂镇外的官道更远些有岔路可以折转向东,连着有三个村落。可惜长沂镇没有公子的消息,这三个村落也没有,我只能原路返回九溪村,往北去找。
      这一找果然有戏!
      往北是繁华的阆城,阆城比县镇大得多,城内屋舍俨然,商铺林立,行人比肩接踵,车马来去如龙。我才刚进阆城,就有人表示见过公子,还无比详细地补充了我不曾描述过的细节。
      “头上插着竹节木簪,腰上挂个葫芦,走路懒洋洋跟喝醉了似的?”
      “没错没错。”
      那人说:“哦,那我见过,五月尾巴上我见他进了欢喜楼。”说着往北边一指。
      “什么楼?”
      “欢、喜、楼。”那人以为我没听清,不但放慢了语速,还提高了声音,“青楼知道么!过两条街,最大最高的那座就是,都不用特意找。”
      我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足足愣了五个呼吸:“啊……多谢。”
      在被公子捡回去之前,我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乞丐,偷过东家的饭,摸过西家的鸡,骗过人,打过架,甚至还抢过钱。为了活命,哪里没去过,又什么没见过呢,欢喜楼的大名我如雷贯耳,怎会不知它是一座青楼。
      我会反应不过来,纯粹是不敢信罢了。
      之前在长沂镇的时候我就已经心生戒备,后来逢人打听消息,就不太敢说得明白,把许多重要话都隐去了,我怕这人理解岔了,又怕这人没理解岔……
      啧!
      这人说的是我家公子么。
      我站在欢喜楼对街默默看着,头疼该怎么打听消息。
      欢喜楼很大很豪华,楼上楼下挂满了彩绸,楼上倚栏卖笑的花娘们簪花戴宝,媚眼如丝,个个衣着暴露,美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这阵仗别说男人,就是女人也会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一阵熟悉的咕咕声传来,我低头,松烟抬头,齐齐看向我瘪瘪的肚子。
      诚然这街上有许多酒楼饭馆,然其价格之昂贵又远在我承受能力之外,实在不是解决温饱的好地方。正当我转身之时,对面欢喜楼里却忽然传来闹哄哄的打斗声。
      一道火红的影子从最高的三楼,准确的是欢喜楼侧面墙的三楼破窗而出,飞快落到了隔壁矮一层的绸缎庄屋顶。那人身手矫健,四肢灵活,双足落瓦如蜻蜓点水,御风狂奔更是迅疾如鹰。他身后很快追出来七八个身形不一,年岁各异的汉子。
      “屠佛手,你逃不掉了!”
      被追的火红身影明显游刃有余,不但将双方距离越拉越开,还甚有闲心地回头大骂:“老子说了七千八百遍不是屠佛手不是屠佛手,你们是哪门子八神通,我看是八聋子才对!”
      “朝廷已经着人画像,将尔真容贴遍各州府,还敢抵赖!”
      “我呸!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一破画像就想定老子的罪,凭什么!凭你们是名门正派么?名门正派了不起么?名门正派就能不分青红皂白诬赖好人么?!都他娘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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