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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装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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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蝉鸣声不绝于耳,南城像是置身于火炉,热的不行。
陈薇每天都过的很简单,早上窝在家撸撸猫看看文件,吃完饭后一觉睡到下午,傍晚到“欲”给周谤捧场。
程岚陪了她不到一个月。
五月底,她妈许情夕给她打电话,说他爸程东远出车祸住了院,让她赶紧回去。
平时一身反骨的大小姐火急火燎的回了A市。
临走前,陈薇塞了一堆特产给她,顺便让程岚给她捎去几句问候。
程岚走后,她的一天更加索然无味,吃个饭如同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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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陈薇发现,酷哥室友有些不对劲。
每天早出晚归,兼职也不常做了,回来时身上一股汗味。
这是去干什么坏事儿了?
晚上十点,陈薇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猫,电视上投屏着最近很火的爱情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准备逮人。
好好“审问”一顿。
周谤回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电视屏幕上男女主缠绵在一起,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沙发上的人看的入迷。
周谤不动声色的站在她身后,跟着看了一会儿。
五分钟后,男女主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好巧不巧,闲的无聊的陈虎虎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干爹,“喵”了一声。
陈薇转头。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周谤靠在墙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关掉投屏,轻笑一声,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二人熟了不少。
瞧瞧,酷哥都会调侃人了。
陈薇不理他,面红耳赤的下了沙发,把周谤往卧室里推,语气无不透露着嫌弃,“快去洗澡,我一会儿有话要问你。”
他嘴欠,“查岗?”
尾音上扬,倒听出了些暧昧的意味。
相处久了,陈薇得出结论。
这位冰川很好捂热。
捂热后,你就会发现,他好像不是那么冷。
反而。
很欠?
她面无表情的将浴巾扔了过去,转头就走。
二十分钟过后,周谤擦着微湿的头发,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到喉结。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等待审问。
态度极不端正。
陈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冰镇过的黄桃罐头,纡尊降贵的坐到一旁。
陈虎虎则卧在她脚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周谤抬头,看着她把罐头吃完,开口问道,“什么事?”
她伸手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抬起了那高贵的头颅。
进入正题。
“这几天你去哪了?”
周谤如实回答,“南城教育局组织的夏季篮球比赛,这几天我在训练。”
陈薇“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好半天才后知后觉,“你们学校还举行这玩意?你居然还参加了!?”
周谤也很无奈,“没办法,校长亲自点的人。”
她眸中一亮,来了兴致,“我能带虎虎去看比赛吗?”
周谤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手机移到她的脸上,像是故意吊她胃口,一字一顿道:“你可以,陈虎虎不行。”
被点名的虎虎好像听懂了自己干爹说的话,炸了毛,有些不满的咬了咬他的裤腿。
周谤弯下腰,将猫扯开,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半响,手机叮咚一声,在看到消息内容后,他看向陈薇,“跟你商量个事。”
陈薇正和程岚聊着程东远的伤势,一听这话,警惕道,“说。”
周谤将手机屏幕在她眼前晃了晃,动作之快,她什么也没看清。
他纠结半天,开了口,“校长特别重视,他让我安排几个女生准备一下篮球赛开场表演。”
陈薇抬眸,“所以?”
周谤没有婆婆妈妈继续扭捏:“我想让你参加。”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也不是不行。”她低头想了想,一针见血,“给表演费吗?”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不给。”
陈薇“啧”了一声,“你们校长真抠。”
二人难得在同一战线,“是抠。”
他俩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的击了个掌。
正经起来,陈薇问,“我可以挑人吗?”
“可以。”
陈薇突然十分亢奋,站起身,登上运动鞋,头发被高高束起。
她兴致勃勃,“快,出发!”
周谤被她的反应逗笑,抬脚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很自觉的跨上摩托车后座。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她长了记性,从容搂住他的腰。
以防他突然发疯,把自己甩下去
跟周谤相处的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提升了一个境界。
准确来说,是脸皮厚了不少。
她现在秉持着一个观点:宁可不要脸,只要不流血。
机车轰鸣声,风经过耳朵的呼声,少年们带着嬉笑的交谈声。
这些场景一幕幕掠过。
不到五分钟,一扇破败的校门出现在她眼前。
陈薇并不感到意外。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待在南城的这两个月,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下车后,她把头盔取下,扔进周谤怀里,就站在一旁等着。
周谤停好车,看她还乖乖站在那里,淡淡挑眉,“怎么不进去?”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社恐。”
他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
跟着周谤走进校门,她看看周围,问,“我去哪挑人?”
他反问,“你想去哪?”
“不知道。”她咬着下唇,皱眉思索,继而抬头,“你们有啦啦队吗?”
这人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有。”
“这就好办了。”
在来之前,这场开场表演就在她脑海里有了雏形。
陈薇选的是一支韩国女子演唱组合歌曲的编舞,需要五个人来完成。
这支舞还是她在大学时闲的没事,跟着网上教程学的。
跳的有模有样。
大学的毕业典礼时,她还和大学室友一起跳了这支舞。
只记得,当时现场很燃。
还有如浪潮般疯狂的欢呼声。
周谤集合了拉拉队的十几名成员。
陈薇挑了四位舞蹈基础较好,脸蛋还算精致的女孩。
其中有一位陈薇对她印象深刻。
啦啦队的队长一一林蔓。
她的长相很吸睛,长相偏干净,看起来很舒服。
最重要的是,她对节奏感的掌握很好。
好到陈薇怀疑她是不是有舞蹈基础。
总而言之,她对这位妹妹特别满意。
规定的训练时间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地点在北沪南大的舞蹈教室。
他们这个学校虽说破,但设施还算完善,该有的一样不落。
陈薇为了这个比赛还专门买了个音箱。
这些女孩一个比一个聪明,学起来也快。
她对自己挑人的眼光有了迷之自信。
两个星期过去,动作基本已经没有什么问题,都很标准。
比赛的时间定在八月初。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星期。
现在只需要每天练。
练到滚瓜烂熟为止。
在这两个星期里,有一个女孩让陈薇特别头疼。
这人叫顾琳。
长得还算不错,就是眼光不怎么好。
底子那么好,硬是把自己捯饬的像小太妹。
头发染得焦黄,脸上常常化着浓妆。
这还算好的,关键是二人的关系很僵。
并不是她不想把关系搞好。
只是陈薇明显感觉到,她好像对自己特别厌恶。
具体原因她还没有找出来。
每天训练结束后,陈薇懒得再回家一趟。
干脆大清早把陈虎虎一天的饭准备好,中午时留在他们食堂蹭饭。
周谤的训练时间跟她差了半个小时。
练完舞后,她都会绕到学校后面的篮球场,看他们训练。
成川也在里面。
自从程岚加上了他的微信,陈薇每天都能收到来自大小姐的吐槽。
-他就是个钢铁直男!
-我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
遇到这人后,程岚大小姐莫名其妙的有了容貌焦虑。
-你说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水蜜桃?
-……如果没记错的话,人家好像叫赵桃。
-我管她什么桃,回答我。
-我跟她谁好看?
又来了,送分题。
-你。
大小姐又恢复了自信。
-废话。
程岚明里暗里撩了他两个月,这人无动于衷。
陈薇搞不懂这种长相酷似杀人犯到底有什么魅力。
能把见多识广的大小姐迷的神魂颠倒。
还没等她想明白,周谤这边的训练结束了。
二人一同去了食堂。
她和周谤面对面坐着。
可能是训练真的累,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吭声。
隔壁桌倒是热闹。
顾琳和她的一群小姐妹不知道聊些什么,时不时放声大笑,聒噪的很。
陈薇的听觉较为灵敏,她抓住了细碎的一句。
顾琳语气中满是嘲讽,“哎我跟你们讲,教我们跳舞那女的,特别能作,还一脸清高样。”
很快便有人附和,“听别人跟我讲,她天天晚上去酒吧,现在装纯给谁看呢。”
顾琳的声音,“人家爱装纯呗,咱们也管不了人家。”
戏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还不是为了勾引周谤,你们注没注意,她天天粘着周谤,活脱脱一舔狗。”
这句话声音极大,惹得周边人纷纷抬头望去。
周谤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陈薇利落的一道背影。
她黑着一张脸,端着一碗刚打的紫菜蛋花汤走向了隔壁桌。
顾琳正聊的欢,“哐当”一声,浑浊粘稠的液体从她头上向下流,一只碗伴随着砸了下来。
她蒙了。
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焦黄的发丝上沾了些许蛋花,下巴处还在滴水。
一声尖叫。
身边的小姐妹一时愣在原地,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陈薇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贴心的帮她擦了擦脸,“请你喝汤,不用谢。”
跟她玩的好的朋友都知道,陈薇对待她好友和对她恶语相向的人的态度简直是两极分化。
对前者十分友好。
对后者则脾气极差,十分暴躁,属于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
“你……你……”
顾琳口齿不清,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陈薇冷着一张脸,好看的唇一张一合,“你是不是特别缺爱?专门靠诋毁别人来获取别人的关注?”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知道管不了我还到处乱说,怎么?你很有优越感啊。”
“你要是喜欢周谤可以去表白啊,我装纯?我勾引他?”
“他是谁?至高无上的神?凭什么是个人都要喜欢他?”
陈薇拿纸擦了擦手,一脸嫌恶:“另外,我不屑于装纯。”
“姐姐我本来就纯。”
陈薇将用过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头也不回,潇洒离去。
周谤站起身,冷冷的撇了她们一眼,顺带陈薇的餐盘给送了过去。
在一阵叫嚷声中,顾琳接过某个讲义气的小姐妹递来的外套,蒙住头后慌忙跑去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嘴里不断咒骂着,清理着头上的紫菜蛋花。
厕所内传来一阵冲水声。
林蔓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她不慌不忙地走到顾琳旁边,洗完手后仍然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顾琳本来就烦,她将耳后的粘液洗掉,转头瞪她,“怎么?看我笑话?”
林蔓望着指甲盖上的白月牙,轻轻笑了笑。
“……神经病”
顾琳没人出气,对着林蔓骂骂咧咧。
她将脸上的水珠擦干,随手将纸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没投中。
今天真他妈晦气。
顾琳心中一阵烦躁,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刚从洗手间走出,小姐妹们蜂拥而至,开始问东问西。
“琳琳!你没事吧?”
“琳琳大小姐,你别跟她计较,她就是一疯狗,乱咬人!”
“抱抱琳姐,委屈你了。”
……
周围吵吵嚷嚷,顾琳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烦透了。
“让开。”顾琳推开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马尾辫一甩一甩,愤然离去。
赵蕊愣了一下,不满的撇了撇嘴,“耍什么大小姐脾气,你爹还不是个暴发户。”
有一就有二。
“就是,又不是看她有点钱,谁愿意天天跟个傻逼似的守在她身边。”
这时,林蔓慢悠悠的从洗手间里走出,顺带撇了赵蕊一眼。
满是傲慢。
那个眼神将轻蔑,不屑体现的淋漓尽致。
待她走后,赵蕊嘀咕:“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另一边,顾琳站在角落,她面色阴沉,挂断电话后,极小的一声,“陈薇,老娘整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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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谤追出去时,早已不见陈薇的身影。
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
电话那边,她的兴致明显不高,说话也有气无力。
周谤微微蹙眉,“你在哪?”
陈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道,“在你们校门口右拐,一直走,应该没多远就能看到我。”
“好。待在原地,等我。”
挂断电话,周谤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陈薇回了头。
她整个人融在刺眼的光线中,一身素白的连衣裙,整个人显得很柔和。
小白花。
周谤有一瞬间恍了神。
陈薇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你怎么不把车骑来?”
她望向脚上那双白色运动,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走累了”
周谤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生气了?”
陈薇没否认,点点头。
“气她们骂你?”
“最讨厌这种人,有事不能当面说么,非要背后放冷枪。”
她将那颗小石子踢得老远。
他望向她的鞋,“累?”
她应,“嗯。”
周谤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为她加油鼓劲,“忍一忍,马上到了。”
“我相信你能行。”
“……”我觉得我不行。
一路上拖拖拉拉,最后还是走到了停车的位置。
连着几周的强度训练,陈薇回家倒头就睡,完全忽视了自家儿子的存在。
导致它这几天都郁郁寡欢,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陈薇在门口换了鞋,只感觉一身疲惫,浑身酸痛。
沙发上,陈虎虎毛茸茸的缩成一团,象征性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
她本来就累,再加上中午的那堆破事,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陈薇揪了揪陈虎虎的耳朵,斥道,“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辛苦一天只为养家的妈妈的?”
陈虎虎用爪子将她的手拍开,咬了咬她的袖口示威。
“嘿,还治不了你了。”
陈薇将整只猫抱起,一脸凶样,“还敢不敢了?”
陈虎虎双腿悬空,委屈的要死,胡乱挥着爪子,不偏不倚,就这么擦过陈薇的手背。
周谤就在这时掀开门帘进来。
二人一猫大眼瞪小眼,一阵沉默,气氛诡异。
陈虎虎率先反应过来,从她的怀里跳出,柔软的毛蹭着她的小腿。
就这么没骨气的开始卖乖。
陈薇冷冷的看了它一眼,吐出两个字,“没用。”
她站起身,看向懒洋洋靠在门口的周谤,问,“你们这的医院有狂犬疫苗吗?”
“有,要去吗?”
她登上运动鞋,“废话。”
周谤拿上车钥匙,带着陈薇去了附近的医院。
打了好几针,疼得她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从医院出来后,陈薇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盒喉糖。
她拿出一颗塞在嘴里,看向一旁的男人,“要吗?”
周谤轻飘飘瞥了一眼,惜字如金,“随便。”
陈薇往他嘴里塞了两粒。
指尖贴上温热的薄唇,她动作一顿,屏住了呼吸。
经过一番强烈的心理斗争,陈薇望向身旁这人的白色T恤,伸手在上面蹭了蹭。
“……”
“你恶不恶心?”周谤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的嘴。”她坐在台阶上,语气听起来极不正经,“你这人,怎么还嫌弃自己呢。”
“……”你有理。
到家后一进门,陈虎虎便凑了上来,脑袋不停的蹭着陈薇的腿,打算“坦白从宽”。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认错。
谁知自家妈根本不吃这套,头也不回走进了卧室,顺带锁上了门。
陈虎虎没了办法,委屈巴巴的看向周谤。
他轻飘飘地望了眼紧锁的门,“我救不了你。”
无奈之下,陈虎虎重新钻回了自己的小窝,睡起了大觉。
陈薇这个人,最容易心软。
平时跟朋友吵架,不管谁对谁错,都是她先示弱。
一看到女孩子抽抽嗒嗒就忍不了,屁颠屁颠的跑去安慰。
程岚总是因为这种事骂她。
她说,“你这性子,准是要吃亏的。”
吃亏。
这话说的没错。
她竖起耳朵听了门外的动静后,打算去拿瓶水。
当然。
这只是借口。
当她推开卧室门来到客厅时,就看见陈虎虎缩在自己的小窝里,身上盖着毯子,舒舒服服的睡着大觉。
陈薇皮笑肉不笑,将猫拎了起来,“你的心还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