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蔷薇》江欲然

5、很吵

　　不懂欣赏的人十分平静的瞥了她一眼，抬脚走向室外。

　　绕出胡同，二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方便又快捷的交通工具一一出租车。

　　车程约末20分钟。

　　这儿的路还算平坦，周谤闭目凝神，车窗降下，清凉的风吹在脸上。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瞥向身旁的陈薇。

　　拍照的声响不大不小，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程岚为了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要求她每五分钟给他发一张照片，内容不限，是她拍的就行。

　　纯属扯淡。

　　但陈薇还是陪着她闹。

　　一路上也没时间补觉，举起手机咔嚓咔嚓一顿拍，硬是把这一天要发的照片都凑齐了。

　　周谤时不时用余光扫她一眼。

　　陈薇注意到，朝他看去。

　　盯了那么一会儿，她感觉不对劲儿了。

　　果然，小孩子的眼里还是藏不住东西。

　　这人眼里明晃晃的写了几个大字。
　　你是不是有病。

　　还是加粗的。
　　异常显眼。

　　“别拍了。”他的嗓音很低很沉。

　　陈薇问，“为什么？”

　　“很吵。”

　　“……”你最有理。
　　但我不讲理。

　　这人很犟。

　　用程岚的话说，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一百斤的体重九十九斤都是反骨，典型的缺心眼课代表。

　　她跑去跟她妈告状，陈妈一听，立马下了定论。
　　简言骇意一个字。
　　贱。

　　“……”这就不是亲妈。
　　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望着周谤紧闭的眼，她突然很想犯个贱。

　　于是，便从一开始的“咔嚓”变成了“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你嫌吵不让我拍是吧？
　　我就拍。

　　我横着拍竖着拍。
　　我不但一张一张拍，我还连着拍。

　　司机大叔憋笑憋得好辛苦。

　　终于，周谤掀起眼皮，用手遮住她的镜头，“够了。”

　　陈薇扬眉，“做什么？”

　　“拍成人用品店。”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挺独特的癖好。”

　　她哑然。

　　这人继续往她身上捅刀子，“不理解，但尊重。”

　　默默低头，打开手机相册，一键全选，删除。
　　一气呵成。

　　司机十分放肆的嘲笑，“小姑娘啊，你是刚搬来的？我们这个小破城也没啥好拍的，不用那么激动。”

　　陈薇竖着耳朵，勉勉强强听懂了一部分。
　　她没接茬，侧头盯着沿路的商店发呆。

　　并不是装高冷，只是单纯嫌丢人。

　　车子停在一个不算大的商场前。
　　周谤付完钱后，摧着她下车。

　　商场的生意很好，人来人往，愣是没见断过。
　　几家小店拉着横幅，墙上粘着气球，连着四五个巨大的感叹号表达了他们对客人的热烈情感。

　　四面八方的喇叭声融合在一起。
　　吵。

　　陈薇左右张望，不自主的压低声音，“还挺热闹。”

　　“什么？”

　　“没什么，你走你的。”

　　进了商场后，她发现。
　　跟着周谤，自己压根不需要带脑子。

　　拐弯，上电梯，走台阶。
　　一路下来，陈薇倒发现这人挺细心。

　　不算远的距离，他们到了一家生活用品专卖店。

　　“经常来？”陈薇歪了歪头，马尾随着动作幅度晃动。

　　“以前在这打过工。”

　　“噢。”她随意拨了下散落的碎发，没再多问。

　　陈薇目标明确，十分钟不到，她就已经挑好东西，走向收银台。

　　只是半路被某位酷哥截胡。
　　轻车熟路的走到收银台前，动作熟练自然。

　　“老板，结账。”周谤将那些东西放到收银台的桌子上，倚在墙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陈薇紧随其后。

　　收银员看起来很年轻，剃着寸头，从她的角度看只有薄薄的一层青茬。
　　穿着件起球的白色背心，神色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里还叼着烟提神。

　　如果要她找一个词来形容。
　　那就是一一凶神恶煞。

　　走到街上小孩都能被吓哭的那种。

　　陈薇莫名的头皮发麻。

　　她不动声色的移到周谤身后，刻意放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像在逃杀人犯？”

　　周谤一怔，很快一阵笑声从他口中溢出。

　　男人一脸疑惑的看过去，见他笑，也只是微微张了张嘴，问，“笑什么？”

　　他实话实说：“这女的说你是在逃杀人犯。”

　　“……”这多冒昧啊。

　　“这女的”尴尬的像小鸡仔，缩着脖子，不敢动。

　　男人气笑了。
　　他摁灭了烟，看向周谤，很真诚的问，“我长的有那么吓人？”

　　周谤靠在墙边笑，“他是成川，不是在逃杀人犯。”

　　成川没去计较这些，麻利的将陈薇挑好的东西装进一个印满logo的大袋子，报价，“五百二十八。”

　　陈薇拿出手机，刚准备付钱，便被身旁的男人打断。

　　周谤从成川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打个折。”

　　她默默看向一边的牌子，上面明晃晃的写着。
　　杜绝砍价。

　　成川能屈能伸，反应极快，“最多七折。”

　　她到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了。

　　他的眸子又黑又亮，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望着桌上的摆件，“五折。”

　　成川笑了，“你是不是真心想让我破产？”

　　周谤玩着打火机，淡声道，“去我兼职的酒吧，请你喝三天酒。”他还不忘补一句，“免费，钱我垫着。”

　　“成交。”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整场交易进行的非常愉快。

　　陈薇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独自在风中凌乱。

　　反应过来后，陈薇接过成川地来的袋子，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明显还没缓过神。

　　周谤垂眸看她，“厉害么？”

　　她点头，“厉害。”

　　会砍价。
　　记住了。

　　周谤在前面走着，陈薇跟在后面，默默在心中给他贴标签。

　　临近午饭时间。

　　“需要买的菜我写你备忘录上了。”在他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记得砍价！对半砍！”

　　周谤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解释些什么，陈薇便将他“请”出了家门。

　　看来她对他误解很深。

　　饭后，陈薇手里端着水果沙拉，咬着叉子。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将沙拉放到茶几上，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她晚上睡觉习惯给手机开静音，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打开。
　　于是刚开屏就看到了几个未接电话。

　　几个陌生电话的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都不看直接拉黑

　　最后一则是程大小姐打来的。
　　陈薇动动手指，回拨了过去。

　　接通后，她习惯性的打开免提。

　　“你死哪去了！？”

　　陈薇被这声音震的耳朵疼。
　　她关了免提，心平气和地说道，“又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岚岚大小姐生气啦？我帮你揍他。”

　　程岚涂着指甲油，心不在焉的说，“行啊，你去帮我把一个叫陈薇的白眼狼给砍了。”

　　“……”我砍我自己。

　　“说好五分钟一张照片，结果拍着拍着人没了。”

　　“……”我有苦衷听我解释。

　　“说正事，帮我收拾间屋子，坐等你程大小姐大驾光Iin……”

　　“临”字还没说完，陈薇便被这话吓得手一抖，按下了挂断键。

　　如果不出意外，程岚现在肯定被气的七窍生烟。

　　陈薇盯着大小姐的火车到站时间，帮忙订了酒店。

　　干完这一切，她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回到卧室，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她慢吞吞的舒展了一下身子，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
　　六点半。

　　屋里很静，能听到她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隔壁卧室的灯暗着，周谤不在家，应该是去做他口中的那个兼职了。

　　陈薇赖了会儿床。
　　起床时，她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

　　正当她走到厨房，开始思考自己的晚饭吃什么的时候，手机来电铃声震的她大腿一阵酥麻。

　　是大小姐打来的。

　　陈薇装模作样的停顿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岚岚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你人死哪儿去了？”程岚没好气的说道。

　　她坐了五个多小时的火车，临时抢的只抢到了坐票，一路下来腰酸背痛。

　　关键是火车上的工作人员的态度差到离谱，对于程岚来说更是火上浇油。

　　好不容易到了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拖着偌大的行李箱下了车。

　　还没等她站稳，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各种流动小摊到处都是，犄角旮旯里睡满了流浪汉。

　　关键是这的卫生，令人堪忧。

　　程岚环顾四周，她忍着地上的粘腻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出口在哪，只好憋着一口气拨通了陈薇的电话。

　　“啊，我刚睡醒，还在家。”陈薇洗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块在嘴里慢慢咀嚼。

　　“你是猪吗？我不是跟你说了下午我要来，在这等你半天了也没看见你人影……”

　　风中，程岚穿着一件包臀裙，在破旧的火车站对着手机破口大骂，惹得周边的路人频频回头。

　　程岚本来就容易炸，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丝毫不畏惧，直接反瞪回去。

　　陈薇被她吵的耳朵疼，连连应是，“行了大小姐，你消消火，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到。”

　　“你只有五分钟。”

　　她有些无奈，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简单涂了润唇膏后打车前往火车站。

　　一路上，她都在看时间。
　　生怕迟到惹大小姐不高兴。

　　下车后，尽管人很多，但程岚173的个子还是格外显眼。

　　白色衬衣，黑色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恨天高”。
　　头发是自然卷，天生的大波浪。
　　带着一副墨镜，一双红唇实在引人注目。

　　程岚望着纤细手腕上的表，等的有些不耐烦。

　　陈薇几乎是冲刺到她面前。
　　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简单用鲨鱼夹夹起来。

　　她的底子好，不论皮相骨相都美。
　　即使不化妆也能碾压浓妆艳抹的同龄人。

　　一见面，陈薇迎来的并不是一个大而温暖的拥抱，而是一个偌大的行李箱。

　　程岚走在前面，时不时推推墨镜，一副拽炸天的模样，“我说你也够慢的了。”

　　陈薇力气虽然不小，但拖着一个这么重的行李箱实在费力。
　　她微喘着气，跟上她的步子，“已经够快了。对了，我给你订了酒店，行李箱直接给你送去还是怎么？”

　　程岚闻言淡淡挑眉，“我听阮源说你说的好像是两室一厅一卫，怎么，交到男朋友了？”

　　陈薇无奈，“合租而已，别想太多。”

　　程岚耸了耸肩。

　　“我妈他们怎么样？”

　　程岚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说，“挺好的，我跟他们说你去出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极低的应了一声。

　　聊天结束。

　　另一边一一

　　喧闹的室内，五彩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男人独自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正专注的擦着酒杯。

　　许多妹子好几次都想来搭讪，却都被男人淡漠的神情击退。

　　其中有一位眼线快画上天的叫赵桃。
　　被拒绝后，她退到一边小声嘀咕，“……拽什么拽，还不是个调酒的。”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隔壁卡座的成川听到。
　　他嘴里叼着烟，怀里抱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神情慵懒，“你可别乱说，要是被他听见了，我也救不了你。”

　　“川哥。”女人的声音发着嗲，听得旁人一身鸡皮疙瘩。

　　赵桃朝成川怀中女人挥了挥手，那人很识相的走开。

　　她小鸟依人的趴在成川怀中，在他的心口处画着圈圈，有些羞涩的暗示，“川哥，之前……你一直放我鸽子来着。你看……今晚，合适吗？”

　　成川的指在女人的蝴蝶骨上慢慢磨着，没睁眼，漫不经心，不甚在意，“乖，今晚没空，桃桃最听话了。”

　　赵桃有些不满的撅起嘴，小声控诉，“……你又拿这句话诓我”

　　还挺委屈。

　　成川有些想笑。

　　之前听另一个女人说，他们一群姐妹有个赌约。
　　看谁能拿到他的第一次。

　　既能睡到极品的男人，又能拿到一千块钱。
　　何乐而不为？

　　在这儿打工的女人大大小小都跟这个赌约沾边。
　　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费尽心思打扮。

　　他都替她们累。
　　*
　　程岚跟着陈薇一路来到酒店。

　　进了屋，陈薇第一时间把行李箱扔在一边，瘫在了沙发上。

　　程岚里外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行，比我想象的要好。”

　　陈薇从一旁拽起一个抱枕，将头埋进去，声音听起来闷，“那还用说，这家酒店真的超级难订……”

　　程岚心情甚好的摸了摸陈薇的头，“辛苦我们薇薇宝贝啦，么么哒。”

　　说完便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进去了有一会儿，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半响，陈薇闻声抬头。

　　一件极其花哨的T恤映入眼帘。

　　白色打底，中间有一个粉色的爱心，爱心上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字母用的玫红色，上面沾满了闪粉。

　　够引人注目。

　　她的身材不亚于陈薇，T恤紧贴胸脯，轮廓分明。

　　下身搭着一件超短百褶裙，裙摆堪堪搭在大腿根，格外勾人。

　　她摘下墨镜，一双杏眼也因为眼线的加持，显得风情万种。
　　口红选的棕红色，昏暗灯光下更显妩媚。

　　陈薇淡淡的挑了挑眉：“这是准备干什么？我提醒你，这儿可没人为你办party。”

　　程岚翻了个白眼，扔给她一套衣服，示意她回屋换，“没劲儿，去把这件衣服换上，你岚姐带你去浪。”

　　门推开时，恰好刮来一阵风。

　　深红色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暂。

　　下面做的是包臀设计，裙摆落在膝盖往上几毫米处。

　　胸脯中间用了蕾丝花边遮挡，乳白色的蕾丝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轮廓，既神秘又性感。

　　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

　　她简单化了妆，不算浓。
　　但在较好的脸蛋上锦上添花。

　　程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件衣服还得看我们家薇薇。这套胸围设计大，我穿上还有点松，你穿上刚刚好。”

　　陈薇还有些顾虑，“咱们要不要矜持一点？”

　　程岚搂住她的肩，笑着说，“怕什么？有你岚姐在。”

　　她在她锁骨上摁了摁，不轻不重，“这件裙子穿在你身上简直美炸了，送你了，不用客气。”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
　　陈薇被夸的心情舒畅，整个人飘飘然。

　　程岚打了车，带着陈薇去了一家名叫“欲”的酒吧。

　　十几分钟后，二人到达了目的地。

　　夜风袭来，陈薇皮肤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胳膊，有些犹豫，“不冷吗？”

　　程岚逞强，踩着一双高跟鞋，步子迈开，走得极稳，“爱美之心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