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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化险 ...

  •   这世上有一件事,就是爽守恒,说的是事事都不可能始终一帆风顺,也不可能始终坎坎坷坷。那么碰到了一件顺利的事,很快也就会有一件不顺的事找上门来,这种守恒,基本无解。

      福临就觉得他现在挺无解的。

      东南沿海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些转机,西南的吴三桂又上了折子,说什么南明人士狡猾,一时半刻恐怕不能平定云南。福临每多看一个字,都觉得心烦。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在福临最烦的时候,孟古青亲自带了新调好的葡萄露来,原本她只是想让福临尝尝这葡萄露好喝还是不好喝,当然希望福临能够给个好评,但是一见到脸色不好的福临,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大概率是前朝又有麻烦了。

      喝了一口葡萄露,福临勉强笑道:“不错啊,水晶葡萄的精髓,这里面儿都包含了。”

      孟古青点了头,原本她想走的,可是心里有问题不问出来,又属实很难受。“表哥,东南海战不是有了些胜算了么?”

      “是啊。”福临右手食指一下又一下敲着刚刚看完的折子,他本来也没有瞒着孟古青的打算,便道:“东南好不容易可以安心一些,西南又冒出来了,真是一点儿闲暇都不给朕啊。”

      “西南?”孟古青靠在书案上,笑问:“是吴三桂打哈哈了?”

      “可不止是大哈哈。”福临索性把折子递给孟古青,“吴三桂这个人可真的是,有一百个心眼子,你说西南少了他还真就不成了么?”

      孟古青索性直言道:“至少现下还少不了这个人。吴三桂,本该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可是,他还有他的价值,那就用完好了。”

      “也只能继续用下去,朕只是怕……”福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这会成为一个祸患。”

      “真有了祸患的苗头,那自然是留不得的,可当下还能凑合用用,何况也还没有合适的替代品,不是么?”孟古青又给福临倒了一杯葡萄露,“他要是耍小心眼儿,咱们就先看看他能闹到什么地步?”

      福临问道:“你的意思,先纵容着?他这算是……”

      “消极怠工么。”孟古青其实也理解吴三桂这个打工人的心态,“他怕做太好了,都做完了,表哥你就要卸磨杀驴了,所以就有一搭无一搭地干着,然后再写个折子来说不好干。”

      吴三桂的心思可算是被孟古青给摸透了,福临叹道:“依你的意思,朕不该揍他,反倒该给他个甜枣吃?”

      孟古青耸肩:“给一点儿甜头,拴根萝卜让他继续干么。”

      “那听你的,给他画张饼?”福临一边说着,一边提笔蘸墨。

      孟古青掀开第一层食盒,第二层食盒上还摆着一盘糕点:“左右,他还是个有本事的。”

      福临画饼的本事也是一流,当然他也没有光画饼,该给的甜枣还是给了一颗。写完之后,他直接递给孟古青:“瞧瞧,你是他,看到这个,怎么想?”

      孟古青见福临这东西写的还真有些画饼高手的意思,便道:“我若是他么,肝脑涂地也不可能,不过‘云南王’这三个字,还是很有诱惑的。”

      “那就这么定了。”福临很快拍板,“好好干活儿,得个王爷的封号也不是不成。可朕就怕他……”

      “心思不纯?得陇望蜀?”孟古青很快给吴三桂定了性,“那个时候再说那个时候的事儿么,他总要把该干的干了,本来这也是一场交易。”

      福临点了头:“是啊,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把该干的给朕干了,朕该给的也一样不会少了他。”

      “我们做到这样,也就够了。”孟古青捏起一块糕,自己先尝了尝,“这也是十足的水晶葡萄干儿的味道,表哥我真是被你带坏了。”

      云南的事至少有了个粗略的方案,福临不再愁眉不展,便对孟古青笑道:“水晶葡萄本来就是好东西,你要懂得欣赏。”他起身走到孟古青身边,伸臂搂住她的腰肢,道:“不喂给我,怎么先喂给自己了?”

      孟古青微微撅了撅嘴,道:“你不是在忙,怕你没胃口啊,吃了要难受的。”

      “不会。”福临示意孟古青赶快做她本来就该做的事儿。

      孟古青无奈,只得又捏起一块糕,喂到福临口中。

      福临满足了,尝到了十足十的水晶葡萄干儿的味道,人更放松,也更开心了些。“表妹的手艺又精进了。”

      “当然咯。”孟古青在福临这儿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我有秘方的,独家。”

      “那……不准做给旁人吃。”福临霸道起来:“你的独家秘方,只能放在朕身上用。”

      “这可坏了。”孟古青故意摆出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刚给姑姑送去了一食盒,要不要追回来啊?”

      福临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扬起右臂,右手食指轻刮了下孟古青秀挺的鼻梁:“你啊,狡猾。”

      “我狡猾?”孟古青感觉自己听到了个笑话:“我可不狡猾,我简直不要太笨!表哥你见过哪家皇后日日把自己关在小厨房里的?放着御厨不用,还要被人说狡猾。”

      福临见到孟古青眉梢眼角那调笑神色,心情大好。“那,你不狡猾,我狡猾!我贪恋,所以你纵容我贪恋。这说法,你可满意啊?”

      孟古青笑了,别过头去。

      福临右手轻轻捏住孟古青小巧的下巴,低声道:“你帮朕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朕送你些什么才好呢?”

      孟古青太清楚福临如此温柔之后会发生什么了,她也压低了声音,道:“大白天的,你不怕大臣会来么?”

      “谁敢搅了朕的好事?”

      好事么,当然还是有人搅的。福临还没来得及一亲芳泽,吴良辅就在窗外报鳌拜他们来了。

      孟古青笑着离开了福临的怀抱,不过还是低声说:“你喜欢这个糕,晚上还给做,不装到食盒里,口感才最好。”

      福临受不了孟古青的撩拨,可又期待着她的撩拨。看着孟古青从后门离开,福临不得不板下脸来,叫鳌拜他们进来。

      孟古青的主意是个好主意,不过给吴三桂甜枣多少还是让福临有些肉疼。毕竟,他期待东南沿海能早日传来捷报,所以投钱投人都觉得分数应当。可是吴三桂这个老狐狸,他给的自然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了。

      所以,孟古青晚上见到福临的时候。福临的脸色又没有那么好了。

      “怎么又不高兴?”孟古青让奶嬷嬷把牛钮抱下去,她走到福临身边,给福临换上便服:“是有人反对表哥?”

      “那倒也没有。”福临叹气:“朕只是觉得,朕还要养白眼狼这事儿,多少有些窝囊。”

      “吴三桂现下可不是个白眼狼啊。”孟古青给福临顺着气:“他是最熟悉云南的人,也是十分熟悉南明的人,用他不亏,至少当下不亏。”

      “朕真的是,遇到个不要脸的家伙,还是个好不要脸的家伙。”

      孟古青不以为然:“若是没有吴三桂,山海关不一定那么好破呢。所以,表哥你只当该谢吴三桂的还不曾谢完,这样好受些。”

      福临只能无奈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他就算已经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用他总也是强一些。”

      孟古青道:“那就高兴一点儿吧,表哥?”

      “好。”福临摸了摸孟古青的脸颊,道:“在你这儿,是要高兴的。”

      入夜,为了让福临高兴,孟古青也算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两个人会周公不到半个时辰,奶嬷嬷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皇上,主子,大阿哥突然发烧了!”

      “什么?”孟古青原本很累,可牛钮病了,她即刻起床。

      福临大声吩咐吴良辅:“去把太医院太医都给朕叫来!”

      牛钮是个很健壮的孩子,突然发烧肯定不是什么受凉了之类的简单原因。这一点,太医一早心里就有数了。直到见到大阿哥,看到他原本白皙的,像藕节一样的手臂上出现的红色小点,他不由心头一紧,赶忙跪到福临身前,道:“皇上,娘娘,大阿哥怕是出痘了。”

      “什么?”福临一惊非小,除痘在宫里当然不是一件小事,是要惊动整个宫廷,所有人都要防传染的大事。

      比起福临,孟古青这个做额娘的,反倒镇定很多。她轻握住福临的手,道:“小孩子,出痘也是常有的事,表哥该下什么旨就下吧。只有一点,让我陪在牛钮身边。”

      “这不行。”福临态度坚决:“出痘不比其他,牛钮有太医和奶嬷嬷照料,你的安危也很重要。”

      “太医和奶嬷嬷,还有我,我们一定会保牛钮平安。”孟古青也十分坚持:“表哥你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会平安回来。”

      福临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他实在没办法下这个决定。

      “就让孟古青陪在牛钮身边吧。”还是孝庄一锤定音:“我也和他们在一起,福临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额娘。”福临很难接受孝庄这个安排。

      孝庄由苏茉儿扶着在榻上坐了,正色道:“你是大清的皇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又不能做,心里应该有数。去吧,守着你该守着的地方,下你该下的旨。”

      福临知道自己一身系天下安危,也很清楚孟古青和孝庄的性子。他离开坤宁宫前,孟古青朝他笑了笑,那大概是让他安心的意思,可是他又如何能真的安心呢。

      出痘在孟古青眼中当然不是大事,可事情大就大在,牛钮属实太小了,用药的量要控制得很好,发烧也不能太高,不然奶娃娃如何能受的了。

      药的用量由太医控制,这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孟古青自然动用了系统,由高科技测算出如何快速高效治好牛钮。

      出痘其实是一种体内毒素的释放,孟古青知道当务之急是让牛钮把痘都发出来,发出来就意味着要发烧,退烧就意味着痘不会发,这事还真的是两难。

      可是,她莫名相信牛钮会没事,虽然这奶娃娃还很小,但是他一定能闯过发烧这关,而后事事顺遂。

      前两天是出痘最危险的时候,孟古青就在牛钮身边看着,不停给他换额头上的帕子,尽量让他舒服一些。天冬年纪终归小了些,还是苏茉儿陪在了孟古青身边。

      一直到了第四天晚上,太医说牛钮的痘出的很顺利,危险已经都过去了,孟古青才松了一口气。接踵而来的自然是疲惫,就在她打盹的瞬间,牛钮因为痒,抬手抓破了脸上残余的一颗痘,跟着他就哭了起来。

      苏茉儿一个机灵醒了过来,瞧着被牛钮自己抓破的痘,叹气道:“守了好几个晚上,就怕大阿哥一个不小心,结果还是不小心。”

      孝庄也从外间进到暖阁,看着孟古青怀中,哭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牛钮,她却笑了:“小阿哥,不必那么漂亮,有个疤也不妨事。”

      “姑姑说的有道理。”孟古青这回彻底清醒过来:“小命还在就很好了,丑一点儿就丑一点儿吧。”

      仿佛知道额娘和阿奶都在说自己丑一样,牛钮的哭声更大了。

      福临是在得知牛钮化险为夷之后来的,他这个做阿玛的没能陪在儿子身边,心里多有愧疚。见到儿子脸上的血痕,他更心软了。“回头去问问汤玛珐,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去了这印记。”

      孝庄直觉得这几天的佛没白念,她也累的很了,便叫上苏茉儿,道:“牛钮没事了,咱们两个老家伙功成身退,让他们小辈儿的去折腾吧。”

      福临和孟古青送走了孝庄之后,奶嬷嬷也把牛钮哄睡了。

      看着摇床里的奶娃娃,孟古青脸上的笑容很温柔。“我就知道,他能做到,他真的做到了。”

      福临揽住孟古青的肩膀,道:“其实,朕该陪在你和大阿哥身边的,这样显得朕…”

      “表哥你是皇帝啊。”孟古青当然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面耍性子,“你的安危于整个天下来说,都很重要。我明白,牛钮也会明白。”

      “做了合格的皇帝,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阿玛了。”福临还是遗憾的,“你不怪我,不代表我就很好,我心里都清楚的。”

      看着牛钮那颗被抓破的痘子,孟古青还是撅了撅嘴。“要不,表哥你还是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别叫牛钮脸上留疤?他其实挺俊俏的,若是留了疤,可惜了。”

      “有法子的。”福临低声说着:“就算汤玛珐那儿没有,也一定会有有法子的人出现,让咱们大阿哥恢复标致的相貌。”

      孟古青点了头。见牛钮呼吸平稳,她总算可以瞧一瞧几天没见的福临。这仔细一看不要紧,福临脸上写满了疲惫,胡子看样子也很久没刮了。孟古青感到诧异。“表哥,你这是…我不睡,你也不睡么?”

      “共患难么。”福临摸着孟古青的一头长发,道:“你一直熬着,我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还好,咱们的大阿哥有萨满保佑。”

      孟古青拉着福临起身,让他坐到西洋镜前面,她开始给他修整那张脸。“表哥你不能这样,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也不准这样。”

      福临有些丈二和尚。“你和额娘都在熬着,我不在已经不够妥当,陪熬都不陪,说不过去。”

      孟古青却说:“虽然道理是那个道理,可表哥你是皇帝,帝王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稳如泰山。且不说牛钮只是出痘,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稳如泰山。”

      “你怎么会不在!”福临关注的重点也是有些奇葩:“你我都会好好的,牛钮也会好好的。”

      孟古青给福临修整完毕,瞧着西洋镜里面的福临,长出一口气,而后道:“这才是我的表哥么,虽然黑眼圈儿重了些,不过也不错了。往后,你都是这个样子才对。”

      “你啊,胡乱讲究。”福临起身,转身,拆掉孟古青插在头上的木簪,看着一头长发散在脑后的表妹,抬手摸着她的脸颊,道:“你瘦了些。也有些黑眼圈儿。”

      “彼此彼此,我们就心照不宣了。”孟古青说的轻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牛钮最危险的那两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福临其实也知道,他将孟古青轻搂进怀中,道:“过去了,否极泰来了。”

      “过去了,也累了。”孟古青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上眼皮已经要去找下眼皮打架去了。

      福临将孟古青横抱起来,轻放到床上,他自己也躺在孟古青身边。“你累了,我也累了,咱们好好休息。”

      孟古青这次很听话,乖乖闭上眼睛,很快便去了周公。福临和孟古青几乎保持着相同的动作,共同去会了周公。

      这次休息,难得的没人打搅。大概前朝大臣也都知道后宫当下是个什么情景,也就不好追去打搅。

      福临和孟古青睡得都很沉,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孟古青还是因为属实口渴,才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躺在床上的福临,又瞧了瞧躺在摇篮里的牛钮,孟古青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没有想到,经历过这么多次的重启,她居然还能体会到做额娘的快乐与揪心。

      福临翻了个身,习惯性要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孟古青身上,可身边却没有人,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孟古青也给福临倒了杯水,笑道:“我渴了,不是跑了。”

      福临起身见到孟古青,那个激灵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接过孟古青递上来的杯子,道:“还好你就在这儿。”

      “本来也一直在的么。”孟古青靠在了桌子上,瞧着福临喝水的样子。

      福临把一杯水都喝完,和孟古青同样的动作靠着桌子。“其实我是真的后悔,后悔没陪在你身边,或者拉着你一起走。”

      “然后把孩子一个人丢下?”孟古青白了福临一眼,“表哥,你是做阿玛的!”

      “我知道。”福临很平静。“可你很重要。我可以什么都没有,却不能没有你,这一点,我很确定。”

      孟古青有些懵,也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表哥你……”

      “总之,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话福临说给孟古青听,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景,我们都在一处,共同面对,一起承担。”

      “嗯……”孟古青的最后一丝理智在黑夜里荡然无存,她转身拥抱住福临,紧紧的,紧紧的,“表哥,我很喜欢。”

      福临回抱着孟古青,柔声在她耳边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多尔衮,明白了阿玛,那些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我如今全都了解了。”

      孟古青踮起脚尖,蹭着福临的脸颊。“虽然,这不该是个皇帝说出来的话,可是,当下,此刻,我信。”

      “是永永远远,这话都有效。”福临捧着孟古青的脸颊,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永远信我,永远依赖我,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分开。”

      “好。”孟古青回的轻柔,“我永远信表哥说的一切,永远不怀疑。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福临吻上孟古青的樱唇,那吻由浅入深,带着深深的亏欠。

      孟古青也放纵着让自己沉沦,沉沦在福临深沉的爱意中。她不知道此情此景能不能长久,即便不能,又能如何,有过已经足够。

      摇篮里,牛钮睡得很安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嘴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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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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