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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万宝阁 夏夜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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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听到这个消息时,脑中走马观花的回想上次见到棣王时的情景,回想这几日沈樹或沈樹身边人有无进过鹰狗妨,那处被皇帝下令严加看管,进出皆有登记,不可能沈樹的人可以不知不觉的杀人灭口。
那日沈樹从鹰狗妨出来的神色、言语,夏夜此刻皆记得一清二楚,不可能,不可能…
若沈樹真做了什么手段,皇帝会怀疑他,他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做什么……
不对,那日自己才是最后一个见到棣王的人,就算要追究,自己才是众矢之的,沈樹反而有自己替他证明他离开之后棣王并无任何不适之处……
夏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自己没有万无一失的保下棣王让沈樹有机可乘,又气自己一时心急冲进去确保棣王安危正好给了沈樹空子证明清白。
又是如此…又是这样,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沈樹和自己的交易每一次都留有后手,他可以承诺自己救人,可他也可以从自己这里交换到利益后,又毫不犹豫再杀人。
救人亦可杀人……
沈樹永远会多算计一步,而自己不论是从前乐此不疲与他工于心计,还是现在不愿费劲心思猜不愿费劲心思与他过招,自己都是输家,都是被沈樹利用之后玩得团团转……
夏夜一阵呼吸急促,抬手捂住心脏,一口热血吐了出来,沈樹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样,不紧不慢问他怎么了。
夏夜抹去嘴边血迹,站直身体问他做了什么。
沈樹反问他你认为我能做什么,即便有你在我身后兜底,当日见过棣王的都免不了问责,何况夏夜现在是沈樹府上的人,皇帝不会打消对沈樹的疑心,所以他不可能出手。
夏夜定定的打量他,须臾笑了出来“可若非你做了什么,不会再有别人惦记一个幽禁之人。”
“你没出手,是因为你说了什么他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他自尽的,对吗?”
夏夜发现每和他交易一次,自己好像就越懂他一分,永远是下一次比这一次,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了解此人的心思。
沈樹轻嗤开口“本王不过是同他提起废太子,未作多舌。”
夏夜此刻什么都想明白了,他提起废太子被皇帝疑心惨死一事,便叫被幽禁的棣王提心吊胆,郁郁而终。
夏夜又犯病了,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看见眼前的人好像在靠近他,他想,他又需要佛经了,很需要。
夏夜醒时看见之前见过的一名神医,那神医正在为他施针,夏夜呆滞的看着神医在自己手臂上落针,张元白轻轻笑了“不怕疼吗,还盯着看?”
夏夜迟钝的将目光往上抬了抬,发呆的看着神医。
“该不会傻了吧。”一只手掌在夏夜眼前晃了晃,张元白笑眼弯弯的回视他。
见他目光呆滞,像是提不起精神的定定盯着眼前发呆。
张元白收好东西,叮嘱他不要经常动气,可以试图平心静气。
不要动气……
夏夜脑子里呆呆的放空,嘴里重复这几个字。
可我好像很难控制心绪不宁,常常感觉周围的空气稀薄,自己仿佛被周遭的东西挤压着,
要怎么平心静气才好?
夏夜跟着沈樹去万宝阁采购,路上沈樹破天荒问他身体可有不适,夏夜心里微妙得紧。
到了万宝阁,夏夜怎么瞧都觉着这里透着诡异,这里的人好似脱离了朝堂阶级,他们见了沈樹称呼一声王爷,却不行礼,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上楼时几个人上上下下借过,也权当他们也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当他们不存在。
前方跌跌撞撞晃下来一个身形彪壮的醉汉,夏夜两步抢在沈樹身前拔出短刀,那醉汉撞下来时夏夜反手拿刀柄末端点在醉汉胸膛上,醉汉却轻浮的摸到夏夜脸上,夏夜拿过他的手反拧下去,醉汉嚷嚷着要给夏夜好看。
沈樹看了渔九,渔九从夏夜手里救下醉汉送他下楼去,沈樹绕过夏夜上楼,
夏夜收刀放回刀鞘跟着沈樹上楼。
一道清亮的声音隔着屏风慢悠悠飘来:好大的架子,来我万宝阁闹事。
沈樹没出声就走进去,夏夜也不好跟进去就站在屏风外看着。
沈樹的影子透过屏风落下一个剪影,那道影子低下身抱…抱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夏夜心里不舒服,沈樹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亲密过,好像就没见过他跟人见面就抱。
沈樹站直身在对面落了座,夏夜才发现那公子一直坐着,难道腿脚不方便吗。
“长远不见,别来无恙。”
“身体如今可有好转?”
“老样子,提笔还是无力。”
那人又补充道:恐怕还是不能帮你画下来。
“不急。”沈樹问他“手头新收的画师还是不满意?”
“天下画技精湛之人多得是,只是在我线条之上复原的却寥寥无几。”
沈樹突然转头看向夏夜,隔着屏风夏夜也感觉到他盯着自己的视线一定又是不加掩饰的审视。
听见屏风里的人叫自己名字,夏夜走进去就听到那道声音接着响起“带了一人,你拿去用用可否顺手?”
夏夜不怎么愉悦的看他,然后又被对面纯白衣衫的人吸引余光,他不经意瞟过去,入目是一名坐在轮椅而非椅子的清秀公子,他的脸比衣衫还白,眼睛细长,一股子深山老林不见阳光专吸人精血的狐媚子似的。
夏夜脑子里刻薄的形容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魔教那段随心所欲,唯我独尊的日子。
可是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魔教的生活,也没有留存在魔教时的那股疯劲儿,自己好像在不断遗忘,不断摘掉曾经的习惯,夏夜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在皇宫的这些时日正在改变着他做大魔头的习惯,
但是此刻,又为何对面前这位公子这般审视。
夏夜懒得去想为什么了,自己本来就是从魔教出来的魔头,不过是裹了几天官皮人模人样,脱了这身官服,里面还是个恶劣的恶鬼。
想为什么做什么,即便自己正在努力礼佛诵经,但也不必否认自己是从哪里爬出来的恶鬼,过去的每一个时刻都是自己,做人又不是只有当下和未来,过去也是塑造了你的皮相灵魂。
白衣公子看沈樹,夏夜也看沈樹,沈樹重复:“但试无妨。”
白衣公子拿起一张画纸,“我手上没使不出力,勾了底,你就着我的行笔复原正常力道下的行图。”
夏夜接过来仔细看了,问哪里有笔,白衣公子道:下去找小二要便是。
沈樹在夏夜出去后问:你如今身上不带笔了?
白衣公子言笑晏晏:我的笔为何与他人共用?
沈樹看他一眼:本王只是想你看着他落笔,更能了解他的画技?
白衣公子:他水平过得了眼再了解亦不晚。
夏夜拿过笔就上了楼,在小二面前作画未免太奇怪,而且当面作画更能交流。
刚跑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对话,夏夜无甚在意的推门,就坐在沈樹旁边开始画。
倒不是他想挨着沈樹,那白面公子坐的轮椅,那边没有多余的椅子,夏夜只当这两人是空气,只盯着图纸看。
沈樹倒是莫名其妙观他作画,一时房间无人说话,只是笔在纸上摩挲的动静。
画完后也没管沈樹,直接交给白衣公子。
然后就站起身立在一旁,好一个尽忠职守的侍卫。
那公子将画推到沈樹手边,“我用不惯,下一个可以继续喊来了。”
沈樹抬眼看他,“他是最好用的,人交给你,三日后我来看成图。”
夏夜莫名其妙被沈樹留在这醉仙楼,日日对着白公子,从早到晚改了几十上百张图,手都打飘了此刻还在改图,这位白公子也不说他到底要画什么,就几笔勾线,叫他不断还原,一天下来夏夜也不知道自己画什么,只知道对着那几条线反复模仿,反复着力,反复修改。
线条太粗
线条太细
线条太重
线条太浅
走势不对
描线不对
每一遍都有不对,每一遍都是新的不对,每一遍只有一次评价。
夏夜将笔重重拍在图纸上起身靠近,“我认为公私还是分明的好,公子若对我有不满可在公事之余正面告知我,若对我技术有不满可在公事上尽心指点,公事上吹毛求疵却又一次不说完,留着下一次才说,公子不怕误了王爷差事,也劳烦不要连累我一并遭罪。”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郎君可有意思得很,你每一次都相差甚远,如何一次叫你改正多处,每一次改好了我才好指点你新的,至于公事私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哪里来的私怨呢?”
夏夜坐回去看向窗外,没有起伏的回答“我不知道公子对每一笔的修改到底如何吹毛求疵,我想告诉公子的是,我作画功底如何,公子不会看不出来,拿着训练初上手的毛头青这套所谓的画一片叶子要三百六十五天日日重复的话术。“夏夜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对上面前人的眼睛“未免公报私仇。”
“何况王爷三日后要你我给个交代,你要我沉心一笔练上一个月的方法未免可笑,公子不妨坦诚一点。”
三日后,沈樹接过图纸仔细看了,渔九带了一个人上来,夏夜一看就是那日醉鬼,今日倒是眼神清明,未显醉意。
那醉汉也看了图纸,然后跟沈樹夸下海口便抓着图纸走了,沈樹问白衣公子要不要一同上街,白衣公子笑着问他:你要推我吗?
沈樹拍了他肩膀:渔九会推你。
夏夜跟在他们后面慢悠悠闲逛,
最终那图纸的东西造了出来,是一把倒长不短的武器,夏夜未曾见过,不知如何使用,就见沈樹握起那物件对着他,夏夜仔细打量,猜测大概是飞针,可自己画稿时清楚知道那管道并不十分细,到底是什么暗器。
眼前一道火光炸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速度之快倾刻就要到夏夜面前,瞳孔不自觉长大,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躲了过去,从夏夜脸边擦了过去,就见那东西打到了树上,立刻炸开不大也不小的洞,夏夜走上前摸那树上的洞口,险些烫到。
如果是飞针扎进身上根本不会炸开如此面积,这一下打进肉身,皮肉都要炸开。比起飞针更能一击导致对方倒下,若是放在江湖厮杀中,不用靠近就能击垮对方一半战斗力,他刚才如果没躲过去,必然被那东西钉入肉里取不出来,若是中箭还能拔出来,那小物死死嵌在树干深处,都瞧不出尾部是什么模样,要取出岂非手必挖进肉里才能取出来,若是,若是放在战场上……比起刀剑互砍,此物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远距离击得人摔下马匹……
夏夜定定的看沈樹,沈樹慢慢靠近他,你武功必不会躲不开,不用如此看我。”
夏夜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眼睛不错过他任何表情的问:你弄这东西对对付江湖门派加成不大,名门正派与朝庭并非对立,魔教教主也供你驱策,你要对付的是宫中还是战场?”
“我说我要逼宫造反,再打下你故乡渤海。”沈樹冷肃的望他眼睛,“你当如何?”
夏夜伸手夺他手中武器,沈樹躲开,手背被按住反拧,二人你来我往对招不过几下,沈樹在二人拉开空隙之际抬起手中武器直直抵在夏夜胸膛,夏夜站定不再动,自己此刻再要去夺,恐怕还没碰到就先要被攻击,往后退,那东西射程可不小,夏夜顿了片刻,心里不信这东西会要了性命,心一横抬手覆在沈樹手背和武器上面,豁出去一般开口:我不会去告密,再者你本事通天,有的是办法脱身,皇上不会信我片面之词。
沈樹食指往里慢慢勾,夏夜干脆握紧他手背和武器表面,闭上眼不再说话。
躲不开也无妨,大不了就跟中箭一样养养伤口,不过也可以趁此感受一下这武器的威力,和射箭相比,哪一个破坏力更大,哪一个在战场上更有攻击力……
“为何不躲?”沈樹问他
夏夜睁眼叹了口气,“我恐怕七成躲不开,赶紧的,不然我告发去了。”
沈樹笑他“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不会告发?”
夏夜:“我说什么你难不成信过一次?”
“我说心悦你,那晚舞剑,是为你。”
“你信吗?”夏夜一错不错看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