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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灯 元庆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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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月生东海,云拢秋水,锦鲤嬉戏云间,飞鸟浮于湖面。
君不见,蜿蜒江河天上流。
正文:
元庆十五年,莫家叛乱,证据确凿。
月色银白,杜鹃哀鸣
莫府,顷刻,成为一片荒凉,泣涕声直流千里,哀鸣声万里可闻,夜半时分,灯火尽灭,唯刀光剑影,冰凉苍白,莫府难见一只飞虫。
男女老少,皆褪去昔日衣着,粗衣麻布,身负镣铐。押送士兵个个两眼相对,眼底愤恨不甘难平。
这是他们的将,为曌国投身疆场,九死一生的将。
可,世事难料,他们的将军,那个驰骋沙场,守了瞾国十五年的人,只因那几个耍笔杆子的,几封奏折,便草草定了莫将军的罪。
无莫将军,何谈曌国盛世,何言他许明通的万里江山。
只可惜,将军只身担下罪责,只为谋求部下几丝安宁。
将军,行好。
未等押送的士兵回过神,一位温婉女子开口,周身的粗衣麻布,却丝毫不减她清冷的气质。
“小余。”
她轻口唤道,“麻烦你帮我将这封信,以及这本书,送到须臾山,清风的手里。”
“夫人……”
女子挤出淡淡一笑,声音沙哑,慢慢说:
“这里早已没有将军夫人,有的,只是罪人之妇,云溪罢了,你们这些孩子,要好好的,别和莫钧那个老家伙一样,尽干些傻事。”
士卒挑几盏灯黄,漫漫黑夜,莫府众人被押送边疆。枯枝断,叶散了满地,无人清扫。却只道,湖风吹柳斜,月色落镜明。
莫府正门,莫将军,莫钧一身囚衣,双手双脚被厚重镣铐紧锁,却依旧难以掩盖他的英气,以及久战练就的血性。
“本官,扪心自问,不曾有一点私心,不曾有半点忤逆之意,得此一劫,不过是许明通作为皇帝,定下的欲加之罪罢了。”
“与他这等,只可同患难,难以同享福啊。”
“老夫活这一世,自认不曾有愧于他人,这莫须有的罪名,无论是为了莫家一百二十人,还是我三万部下,老子认了。”
“柳俞,你可听好,此次一别,就算作是我俩最后一面吧。许明通,只要他坐着皇位一日,便仍旧会为除你而忧心。”
“他那么爱贪图享乐的人,怎会看你一家独大,你的忠心,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语毕,莫钧哄然大笑,似午夜长廊上空荡的回响。
“莫钧,休得无礼,圣上的旨意,自然是有道理的。”莫钧对面,一位历经沧桑的中年男人说道。
“理,呵,许明通自是明事理,辨是非,他太懂得其中的利益弊害了,否则,也不会急于把我从朝堂之中除掉。”
莫钧偏着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后又仰天长啸,声嘶力竭地喊到:
“柳俞啊,柳俞,你护得了柳家一时,怎可护得住一世呢。”
“你可敢与我赌,赌你最终也会落得我这般下场,赌你那圣上最终,也会将你这个眼中钉除掉。就像我这样,守了十五年疆土又如何,几道奏折,便被踢出局了。你也别想跑。啊哈哈哈哈哈。”
“他忌惮的,可不就是你我的权利,只不过,我莫家手上那三万大军,对他威胁更大罢了。”
“我莫家倒了,你柳家,也别想善终。”
语毕,莫钧扭头,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身后,那一片荒凉的莫府。
“别了,老,朋,友。”
莫钧眼神空洞,快速向前半步,死于剑下,血溅三尺。
柳俞眼中一丝惋惜,昔日游湖乐谈,浮于眼前。
街上,夜深风凉,姑娘点着一纸灯笼。
淡白灯光柔和,映得月光格外皎洁,漫漫长夜,难觅虫鸣。光影交织,竟一时分不清云与水,细雨斜织,压弯谁家孤叶。
一纸血书,一盏明灯,半碗水洒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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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
一黄衣男子,端坐内殿,张狂的明黄色,照亮殿堂。男子手执朱砂笔,面露愁色,一本一本,细细批着奏折。
忽然,一阵凉风滑入殿内,再抬头,一黑衣男子,早已单膝跪地,右手放置左胸,尽显臣服之态。
“主上。”
黑衣男子开口,声音似冰冷的器械,毫无一丝血气。
“起来吧。”
许明通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黑衣男子,一声轻哼,又专注于奏折上。
“回主上,柳丞相已于今夜,将莫将军,斩于剑下。”
“哦?他行动倒是快,哼。”
许明通挑眉,冷哼一声,将笔轻轻放在墨盘上,环顾一圈殿内,两手交叉,带着审视的笑意,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
“你倒是说说,莫钧那个老家伙没反抗?他当年可是背着朕跑了足足半夜,不曾停歇,区区镣铐,能奈他何。况且,柳俞不过一介书生,若无人相助,如何轻易的除掉他。”
“属下不知。”
夜,许明通断断续续的掌声,划破了天边薄雾,俊美的脸庞上,此时满布阴云。
“有趣,甚矣。”
许明通缓缓站起,侧过头,目光流向远方,一轮明月高悬。
“影,你说……罢了,你退下吧。”
“是,主上。”
待影走后,许明通独自走至窗前,轻叹一口气。
“昔妃娘娘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想起,随后,一素衣女子从殿门走入,走到许明通前,手中端着汤,温温柔柔的说:
“妾念陛下念的紧,又听宫人说皇上已半日不曾进食,特命令膳食坊,做了这碗乌鸡板栗莲子汤,陛下可要同妾尝尝。”
许明通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柔情取代。慢慢揽住昔妃的腰,柔声说道。
“有心了。”
昔妃一脸娇羞,软软的倒在许明通怀里,手中汤没拿稳,撒出来的汤汁溅落在许明通的衣服上。
“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昔妃迅速跪在地上,并对许明通投了一个娇媚的目光。正对上许明通紧锁的眉头。
“此等小事,不足挂齿,你去吩咐御膳房,再盛一碗来。”许明通轻揉眉头,慢慢做到椅子上。
“妾知罪,妾告退。”
昔妃急急起身,像是身后有饿狼跟着,刷——,冲御膳房奔去。
门外,半夏看着抱着空碗出来的昔妃,一脸震惊。
“娘娘,您这是……”
“快跑啊,我才不要听父亲的指挥,坐上皇后娘娘的位子咧,反正父亲交代的我都办了,不成,能怪我吗,这不不能。”
半夏望着自己家的,小姐,宋·不要腮·疯疯癫癫·不按套路出牌·天真可爱·涟琦,笑的脸都僵了。
如果用一个字表达,可怜的半夏的心情的话,那就是“陆”。
半夏在内心吐槽过一万字后,急匆匆,去追自家影都不见了的小姐了。
殿内,许明通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眼底晦涩不明,灯花一点点落下。
良久,灯灭,隐于一片静谧。
——————
莫云裳从睡梦中醒来,已是第二天。
天空明朗,云霞染红了天角,天与地,交界处宛若银丝游龙,镶嵌在天边。
母亲把她藏在柴堆里,叮嘱外面归于平静后再次出去,免受流放之苦。
莫云裳知道,她要去须臾山,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宗门,装潢的宛若仙境,艳花四季常开,树木四季常青。
她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柴堆里拔出来。七岁的小女孩,身体小小的,白白嫩嫩酷似一个粉雕玉逐的瓷娃娃。然而此时,莫云裳满脸灰土,白嫩的皮肤上还有细小的伤口,渗出丝丝血迹。
摸索着,她偷偷窜到灶台边,从炉底掏出几块饼,急急塞入嘴里。来不及整理鞋,莫云裳光着小脚,踩在冰凉的小路,又从后面的狗洞钻出去,走了一段,她两眼瞪得圆圆的,直勾勾的看着狗洞。莫云裳又绕回来了。
显然,她,莫云裳,顶级路痴,面对条条通罗马的大路,选择原地晃悠。
莫云裳小小的脸上,因为紧张冒出几滴眼泪,滴答滴答,落在冰冷的石板上。除了须臾山,她别无去处。可,她连京都都走不出去,又怎么去须臾山。
莫云裳像个小小石塑,双臂抱膝,倚在莫府的围墙,抽泣着。饿了,吃块饼,渴了,再吃一口,想要把干渴压下去。
可惜,越吃越渴,越吃越渴,肚子也不甚舒服,到最后,由抽泣慢慢变为嚎啕大哭。灰土被几道泪痕冲淡,露出白皙的皮肤。
一把眼泪,一把污血,惹人心疼。
“呦,谁家的小姐,哭的这么伤心啊。”
一把折扇,一袭张扬红衣,就这般出现在莫云裳眼前,宛若救星般,把她带回须臾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