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川铁王座》cosmossailor

35、阿兄

　　祝余带着灿烂的笑脸说出的话，像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鹿一样在上官姮的心里胡乱闯荡，搅得她不得安生。

　　??也许是上天为了弥补上官姮体力上的不足，她生了一幅过目不忘的好记性，在之后很多年，这一幕场景都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去，每次回想，上官姮都能清楚的记得今天晴朗的天气，曾经的她能忍受在晴天出门，只是因为上官婧喜欢晴天。

　　??上官姮藏得一直很好，至今没人发现，每次对上没心没肺散发着光亮，晒着九川大地的太阳，她都烦得想杀人，但那天是上官姮第一次觉得，原来明朗的日光不只会让她烦心，还会有让她感到温暖的时候，四肢躯体被正午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睡了个好觉的大脑额外轻松。

　　??就在这样一个好日头里，上官姮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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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自觉是个工于阴谋诡计，不择手段的人，只在上官妍和上官婧面前藏着就已经够累了，实在没精力再应付什么所谓的朋友，她也想过坦白，让她们看到真实的自己，看看吧，只是揭露了冰山一角，换来的是什么？上官婧被她逼走，上官妍拿她也没有办法，将她托付给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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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看着眼前一脸正经，不见一点玩世不恭的祝余。

　　??可这个人...这个人...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不明白她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人，一个有实权的郡主，阴晴不定，性格孤僻，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要躲着走，祝余明知道自己这张脸会给她带来危险，却还心甘情愿被上官妍利用，主动走到她面前，任她带着杀心，把手握在自己最脆弱的脖颈之上。

　　??上官姮彻底搞不懂了，她见过许多人，也杀过许多人，明白大多数表面上不求回报的付出都是在谋求更深的利益，姐姐可以给祝余的真的值得她这样全心付出吗？难道不是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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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问上官姮从头十六年的人生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那一定是不要轻信他人，即使祝余是上官妍认可的人，她也绝不可能对仅仅相识几天的人全盘托出，所以她默默允许了祝余自说自话的交友说，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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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的不信任完全在祝余的预料范围内，纵然她对上官姮的了解已经够深，但上官姮了解的她也不过就一个名字罢了，要实现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空手套白狼的美好祈愿只会出现在话本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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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余见上官姮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半天没有反应，小心翼翼问道：“小郡主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

　　??祝余看上官姮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有点像是接受了的样子，便知道有戏，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于是心一横，率先说道：“我来告诉您一个秘密吧，当作朋友的见面礼。”

　　??上官姮抬起头来看着她，想说对什么秘密并不感兴趣，但是祝余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上官姮的话在嗓子眼转了个圈又咽回了肚子里。

　　??祝余一脸真诚，真要说出什么秘事一样，嘴唇贴近上官姮的耳朵，用低得接近气声的声音说道：“我心悦我阿兄。”

　　??上官姮的耳朵被祝余呼出的气息弄得发痒，却也顾不得去挠，被听到的那句话震惊了心神，她的第一反应是祝余一定又在耍她，怒目圆睁，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出来，祝余当她是什么人，一次又一次戏弄？

　　??在上官姮心里，好不容易攒下的对祝余好印象被怒火烧的连点灰都不剩，她腾的一下站起来，开口欲骂，却被一口不上不下的气顶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苍白的脸上因为气急漾起一团红晕。

　　??祝余一看上官姮这样便知道自己这没头没尾的话一定是被误会了，连忙摆手，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是...我说的是真的，小郡主冷静一点，我慢慢告诉您。”

　　??上官姮一下子起得太猛了，眼前发黑，祝余如履薄冰，尝试着伸出手去扶她，被上官姮一把挥开，她毫不留情地说道：“别总动手动脚的。”

　　??话说得硬，上官姮却是没有拂袖离去，而是以倾听的姿势坐下，听祝余战战兢兢地一边观察她的反应一边说道：“阿爹阿娘不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还有一个孪生兄长，他只比我早出生半刻钟。”

　　??上官姮眼前的黑雾随着她坐下的动作不一会儿就尽数散去，此刻她的脑海中满是疑问：“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的亲兄长？”

　　??祝余点点头，“没错。”

　　??祝余吃了一惊，怎么会，跟她和阿姐是一样的情况，她继续问道：“那你阿兄呢？他也心悦你吗？”

　　??祝余一脸的幸福和满足，仿佛沉溺在美好的回忆里，说道：“对，阿兄对我的感情，不比我对他的少。”

　　??上官姮紧接着问：“你们是...怎么说开的？”

　　??祝余顺着上官姮的问题回答下去：“我阿娘是个剑客，阿兄从小跟着阿娘学剑，他在剑道上颇有天赋，但练剑的时候难免会伤到自己，我跟着阿爹学医，从很小就帮阿兄处理伤口。

　　??他会在我背不下去医书的时候，瞒着阿爹阿娘背我翻墙出去街上买糖葫芦，会策马几个时辰，翻过几座山头买来我爱吃的糕点，还会在我被师兄们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他只大我半刻钟，却也以尚且单薄的身躯，坚定的举着木剑挡在我身前，不许他们小瞧我。

　　??我们是双生子，很多时候心意相通，只需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甚至没有说出口，这件事就被摆在了明面上，意识到的那天，我们相视一笑后，就默契的牵起了手。

　　??本以为先动心的是我，但是阿兄死活不认，非说他要更早，我每次都吵不过他。”

　　??上官姮有些不敢置信，继续问道：“你阿爹阿娘知道这件事吗？”

　　??祝余又点点头，上官姮紧接着问道：“他们不生气吗？”

　　??祝余苦笑，说道：“怎么可能不生气，我们将事情坦白后，阿娘发了好大的脾气，阿兄死不认错，被阿娘打去了半条命，藤条都折了几根，后来阿娘气急了拔剑出鞘，要不是被阿爹死死抱住，估计我阿兄就交代在那儿了。不过阿爹倒是只气了一阵，大概医者见过的生死太多，对这种事也格外看得开。”

　　??上官姮看着祝余陷在回忆里的表情，没忍住继续问道：“那你们...之后呢？”

　　??祝余的语气带着些释然，又有一些不舍，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以后啦，因为阿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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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吃了一惊，她原本还在期待一个美好的结局，如果真的有像她和上官婧这样，有心却爱而不得的人获得了幸福，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再努力一下？谁料祝余的回答直接在她心上燃起的小火苗上浇了一盆冷水，冻得她通体冰凉。

　　??上官姮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事吗？”

　　??祝余摇摇头：“当然不是，其实没有什么无法原谅的痛事，带走阿兄的就只是一场急病罢了。不像小郡主这般生活在万众瞩目里，我和阿兄只是江湖上的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没那么多顾虑牵扯，只要爹娘能接受，我们便再无所怖怵。阿娘虽然气得不轻，我们也战略性装作听话了一段时间，结果还是没瞒过她的眼睛，后来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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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余至今还是无法接受，阿兄那样康健的一个人，冬练三九 夏练三伏打磨出来的身子骨几乎是百毒不侵，怎么一场风寒就将人带走了呢？阿兄去时形容枯槁，一点不复往日意气风发，她哭得几乎断了气，

　　??阿娘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阿爹也因为没能救回孩子这件事亲手断了针，再不行医，将师门交给她后就带着阿娘出门云游了，阿爹也想带她一起走，离开这伤心之地，但是祝余舍不得。

　　??在这地方每一个角落，祝余好像都能看到阿兄熟悉的身影，她害怕离开的时间长了，万一阿兄的魂魄回家之后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一定会伤心的，所以祝余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带着往日情意，守着那个永远离开了的人，再不出丹川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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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临去前交代了，要祝余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多交朋友，多出去见见世面，不要总是窝在家里，祝余听话得很，但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还是无法忽视内心突然硬生生被剜去的一角，一提起阿兄她就心痛难忍，喘不过来气，每次都要捂着心口缓上一阵，才能继续若无其事做个寻常人。到现在，她已经可以熟练应付每次想起阿兄时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并用她们的回忆将那片空白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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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会安慰人，况且祝余看起来并没有多伤心的样子，好像已经从爱人离世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走了出来，现在还能反过来，用那些在怀念的日子里足以杀死她的美好回忆安慰自己，以血肉之躯继续爱着那个以碧落黄泉为天堑的故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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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余从回忆里出来，扭头看见上官姮一脸凝重，没忍住破涕为笑，说道：“这么严肃干什么？小郡主该恭喜我，年纪轻轻就遇到了愿与之相伴一生的人，我们虽不能如寻常夫妻一般拜堂成亲，但经历的美好做不得假，我和阿兄从未后悔走过那段相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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