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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的爱意丰沛如潮水 木头人一手 ...

  •   木头人一手拉着饶青一手拉着郎竹走进了内院茶室。
      主人其实说过要是客人想随意走走看看也可以,如果不是那个高个儿的总想把主人没做好的木牛流马拿下来玩一玩的话。
      茶叶已经泡得舒展,袅袅白烟缓缓上升,在空气中逸散成不规则的形状最终消失不见。
      饶青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秦广王留给他的字条,呷了口热茶。
      郎竹被晾在一边半天,只能看着杯中立起来的茶梗发呆,他抢过字条:“我看看写的什么。”
      字不多,只有两行。
      细雨时恰逢浓香时。
      公务在身,未能亲迎,勿怪。”
      “写的什么?第一句我怎么看不懂?”郎竹烦死这些人文绉绉的说话方式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非弄得跟暗号似的。
      饶青难得没有挖苦郎竹少见多怪:“也不怪你,我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好像下着小雨,‘细雨时’应该是这茶的名字。”
      郎竹刚喝下一口,听到这儿瞬间瞪起眼睛,万分嫌恶的把茶杯推得老远:“哎呦可恶心死我了!俩男的搞什么纪念物啊!什么破茶!不喝了!”郎竹现在百分百确定秦广王就是图谋饶青:“你就不觉得他对你有别的心思?”
      “不排除这个可能。”
      郎竹一边欣慰于饶青没有矢口否认,一边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更不对了:“所以你明知道还配合他吗??”
      “不是配合。”饶青勾着郎竹的肩膀,把快要跳起来的郎竹按回座位上:“这叫静观其变。”
      郎竹拧着眉头等着饶青继续说。
      “人家毕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好一棒子打死。”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说过引我为知己,伯牙子期的那种,语文课本上说了那是纯洁的兄弟情。”
      “狗屁兄弟情,你敢说当年学到伯牙摔琴那段就从来没有一点质疑?”
      “你有?”
      “当然了!”郎竹清清嗓子,开始回忆他初中就打好的草稿。
      郎竹在饶青面前几乎没有机会展示他的思辨能力。
      一是饶青总是一针见血,经常让他大脑短路反应不过来,二是他面对饶青已经养成了行为定式——管他说什么呢,打一顿就服了。
      所以作为两人难得的思维碰撞,郎竹少见的认真起来。
      “众所周知,俞伯牙摔琴是因为知音难再觅,所以他脆弱的玻璃心告诉他,如果再也没人能听懂,这琴也就没必要弹了。”
      饶青点点头:“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因果推论里的不可替代性难道不是已经超越了兄弟朋友的一般范畴吗?”
      “怎么说?”
      郎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觉得饶青好笨:“就比如我打球碰到一个配合特别好的队友,我传球他接,我运球他防,赛场上无往不利,配合的天衣无缝,我们彼此之间肯定会惺惺相惜,这没问题。问题在于如果有一天他不幸失去双腿,再也不能打球,我虽然会非常遗憾惋惜,但也只能寻找下一个有配合的球友,这才是对待‘朋友’的社交距离和社交意识,毕竟朋友没有亲缘关系维系,很容易更换或者失去。”郎竹自顾自的分析:“所以说如果俞伯牙真的单纯把钟子期当做兄弟是不会觉得世上只有一个钟子期的,这种宿命般的一对一关系,99.9999%的情况下都只出现在‘恋人’的定义里……我说明白了吗?”
      饶青看着郎竹,似乎还在回味。
      半晌,突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有没有说过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饶青又笑起来。
      虽然郎竹私心很喜欢看饶青笑,不过这种时候就不要笑了啊,会影响他好不容易提起速来运转的CPU的。
      郎竹的脸有点发热,躲避开饶青直白的目光:“干什么?说不过就用美人计是吧?”
      饶青慢慢给他解释:“你刚刚最后一句说的什么?”
      “……美人……计?”
      饶青摇头:“你说‘我说明白了吗?’”
      “……那咋了?”郎竹不懂他的意思。
      “你说的是‘我说明白了吗’而不是‘你听明白了吗’,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表述有没有问题,而不是我的理解有没有跟上。”饶青朝郎竹眨眨眼睛:“所以我说你是一个经常会为别人考虑的很温柔的人。”
      本来郎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儿,就这么突然被饶青点破了,热气直接窜到了耳朵,他支支吾吾却又挡不住心里快要溢出来的美滋滋:“你……你说这些干啥……你知道你现在的嘴脸有多像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要不是我们已经死了我都要以为你被鬼上身了……我也可以算有点温柔吧我觉得。”
      “不是‘有点’是‘很’。”
      “打住打住!”
      再这么狂轰乱炸下去,郎竹的小麦皮都遮不住脸红了:“所以,你到底同不同意俞伯牙对钟子期不是简单的兄弟情谊?”
      “唔……有理有据,算同意吧。”
      “什么叫‘算’!”
      “你也说了是99.9999%嘛,凡事总有万一,单纯的兄弟情也好,不能说出口的禁断之恋也好,如今尘归尘土归土,早已不必深究。” 饶青低头看看手中不再冒热气的茶:“浪费呀,听你白话了半天茶都凉了。”
      郎竹沉默下来。
      他看过的文学或者影视作品不算多,但总是出现且他最讨厌的桥段就是总有那么几个主人公不长嘴。明明喜欢的要死,偏偏不说,拿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重重心理障碍互相折磨,虽然他理解编剧,不这样写凑不够出品方要求的集数,但每次看到还是气的牙痒痒。
      他郎竹要是喜欢一个人,非得把人捧到天上去。他得让他的爱人时时刻刻感受到他的爱意丰沛如潮水。
      “说起来当年我还是未成年的祖国花朵,对异性都没想法更不可能往同性上想,倒是你,小小年纪怎么有这么多想法,有人给了你启发吗?”饶青坏笑着看他。
      郎竹线条流畅的小臂从身后横过饶青的脖子往自己身前一拉:“闭嘴!”
      饶青立时讨饶。
      一直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木头人歪了歪脑袋。
      ·
      关于饶青是怎么在郎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拿到了地府的OFFER。
      趁着秦广王外出办公不在玄冥宫,饶青给郎竹讲了一个说长不长说说短不短的故事。
      饶青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每天都很忙,不仅手上有两三个程序在写,还忙着给新公司选址和融资,每天都在熬夜,日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他原本的作息时间还是很正常的,但那段时间几乎没有在凌晨三点以前睡过觉。
      直到有一天,他在电脑前连续伏案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后突然尿急,猛地站前身,然后晕了过去。
      蒋歆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混沌中,饶青听见一个低沉但温润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了很多话,内容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出对方急切的心情。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郎竹感觉额头上传来一阵清凉,紧接着全身都轻松活络起来。
      入目是红纹黑底的宽袍大袖,上面的盘蛇花纹栩栩如生,每一块鳞片都透出滑腻,血红的眸子和犀利的尖牙透着狠厉。
      “你好,在下蒋歆,字子文。”
      在下?还有字?穿越了?
      “非也,你的生魂尚在生死交界之处逗留,此地三途川。”这个人似乎能听到他心内所想。
      饶青迅速考量了自己的处境并决定友好沟通:“所以我有什么额外的机会吗?不然这个对话也没必要了。”
      一双眼睛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紧接着是鼻子和嘴巴,右眼下方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柔感。
      真奇怪,光看脸听声明明是个温和有礼的,怎么穿这身丧气衣服。
      “我要聘用你。”蒋歆第一次以全乎人的样子站在饶青面前:“终身制。”
      饶青不愧是早早踏入商圈的明日之星,短暂的惊愕后迅速与蒋歆谈起了劳务合同。
      按照蒋歆的说法饶青的阳寿还未耗尽,只是魂体与肉身相容性较差。类似症状的人现世中也常见,他们通常受不了刺激,心绪稍有震荡便反应剧烈。
      也就是说饶青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据此,蒋歆先给了饶青一份临时工——地府采购员。
      这份工作并不属于地府编制内,通俗点讲主要是为了满足蒋歆自己对现世各种先进玩意的好奇心。饶青需要每月两次为地府添置需要的现世物品,蒋歆会为饶青保留来往现世与阴间的通道,以便饶青自由进出。
      白纸黑字红手印,地府的劳务合同并没有与时俱进,饶青觉得自己签了卖身契。
      “等你阳寿耗尽正式入职时会有一份更体面的工作。”蒋歆把饶青的“卖身契”小心的揣进袖里。
      饶青对此的回应是:人都死了,还要什么面子。
      “最后一个问题。”饶青临走时回头问:“你是谁?”
      虽然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但蒋歆知道饶青这个问题究竟想要什么回答,而他也乐于给。
      他宽袍一甩召来瞿如,空气中只剩余音回荡。
      “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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