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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郎竹总能靠得住   空姐没 ...

  •   空姐没回头,大概并没有听到饶青的道歉,只是不住的发抖。
      更多的乘客开始注意到异常,纷纷伸头探寻,不出意外也是一头雾水。
      “嗒嗒嗒嗒……”
      机头处又跑出两名空姐,一个歪了帽子发丝凌乱,一个脸上挂着泪痕,眼妆晕成一大片,两人都没了往日言笑晏晏的端庄大方,满脸写着着急,甚至还有……恐惧?
      郎竹转头看向饶青:“她们怎么……”
      只见饶青眉头紧蹙,目光穿过这场闹剧看向逐渐脱轨的事情发展。
      郎竹愣住了,他从没见过饶青这样的表情。
      还有饶青解决不了的事儿?
      他不是刚刚还气定神闲尽在掌握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饶青知道什么?
      他解决不了什么?
      郎竹不愿相信,甚至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生怕一语成谶。
      后来的两名空姐一左一右试图拽起摊在地上的同事,但座椅过道间的空隙不大,腾挪不开,一个成年女性怎么也得在百斤左右,更别说已经吓得虚脱,毫无起身欲望,一时竟拽不起来。
      晕妆的那位似乎又陷入到负面情绪里,无助的歪栽在旁边的座椅靠背上,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歪帽子的空姐比她镇静,原地踱了两步,怒其不争的盯着坐在地上的同事,猛地弯下身啪啪甩了她两耳光:“起来!想死不用着急!”接着又去拽她,过于激动的情绪令她尾音破音,听起来有几分凄厉。
      晕妆空姐被她这么一吼也回过神来,止住哭声,赶紧扶上去帮忙。
      乘客们浑身发僵。
      空姐们泄露的信息似是穿针引线,蓦的串联起前因后果,结果纷纷指向他们最不愿相信的那一个。
      “妈妈……”
      一个自打上飞机就始终不安分的倒霉孩子拽着妈妈的袖子小心的摇:“……妈妈她是说我们……我们要死了吗……”
      他好像也知道这句话不该说,连声音都放得很轻,无奈客舱死静,无所顾忌的童言还是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孩子他妈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
      被扇耳光的空姐终于找回几分理智,在帮扶下颤巍巍的站起来,蹒跚着往机头走,没走两步又停下身转过头。
      郎竹这才看见她已经咬牙咬得咬肌凸起,嘴角轻微痉挛。
      她扫视已经逐渐明白过味儿来的乘客们,漠然的双眼没有焦距,只有再明显不过的惧意和同病相怜的悲哀。三人不再多做停留,搀扶着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三位空姐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可为什么飞机依然平稳?
      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焦。
      一个年轻的女孩哭了起来,郎竹记得飞机起飞前,她才给家里人报了平安,好像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女孩的哭声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众人压抑的情绪纷纷找到了出口,瞬间决堤。
      “到底发生什么了!机长呢!为什么没人解释!”
      “对啊!这么晾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回答他们的是一片死寂,客舱似乎和世界割裂开来,只留下他们独自面对未知的——很大可能上是死亡的——命运。
      一个三十多岁精英打扮的男人捏着公文包痛骂老天爷不公,父母抱着还半蒙半懂的孩子默默流泪,老人基本放弃了挣扎,双眼无神的接受命运的安排,相对冷静的已经写起了遗书。
      巨大的心理震撼把郎竹的意识放逐到了异次元空间,他的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着空姐那句绝望的“想死不用着急!”
      “不用着急”不就是“早晚会来”的意思吗?
      如果在陆地上他可以跑,如果在海里他可以游,再不济还可以找警察叔叔,但现在……他被困在离地面几千米的高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这时候死神上门,那可真真是“等死”。
      “吱嘎吱嘎……”
      一分钟左右的安静后,机身又传来响动。
      乘客们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
      无形的黑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只等一声令下,将那早就惊颤不已的肉块捏的粉碎爆浆。
      一阵剧烈的震颤袭来,随即还有止不住的颠簸,郎竹赶紧闭上嘴,免得咬到舌头。
      精英男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不顾升降时不能随意走动的禁令,一把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跳起来,疯狂的拍打窗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另有一些人也模仿起来,双眼血红神态癫狂的抄东西砸向窗户和舱门,甚至有人想去开紧急滑梯,幸好被身边仍有理智的人及时制止。
      众人哭嚎谩骂,打砸物品,小小一个客舱已成人间炼狱。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
      郎竹这个一贯秉承“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乐天派竟也受到周围负面气氛的影响。
      悲伤、愤怒、恐惧杂糅在一起,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心跳如擂鼓,口干舌燥,无论怎么疯狂咽口水,还是解不了口渴的感觉,渐渐爬上来的窒息感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扔进了真空中,使不出力气没法动弹,视力也逐渐模糊,快要陷入黑暗中……
      “我在哪……”
      “好难受……”
      “……原来快要死了的感觉是这样的……”
      “……”
      “……解脱也好”
      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在逐渐成形,似乎……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混乱间,郎竹用余光瞥到饶青紧抓着扶手的拳头,指尖发红指节泛白。
      饶青他……对了我们在飞机上……
      饶青……他胆子那么小……鬼片都不敢看……
      ……他现在一定很害怕……
      一瞬间福至心灵。
      郎竹忽如溺水之人获救,俯下身大口喘气,喘的喉管直发痛。
      思绪逐渐复位,手脚开始回温。他懊恼自己一时迷失被恐惧吞噬,未战先降,忘了自己身边还坐着二十多年的兄弟,忘了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的双亲,自己死了会有人伤心,自己仍有活下去的必要。
      还没死,不能放弃。
      他的指甲用力抠着手心,时刻用疼痛提醒自己,避免再被拖进绝望的深渊,另一只手紧紧包上饶青的手背,用力攥着他,希望唤回他的理智。
      意外的是,饶青的生理状态比刚刚处在绝望状态的郎竹好很多,除了发白的脸色和零乱的呼吸外没有其他不适。但对视的瞬间,郎竹还是能从他紧抿的嘴唇和快速眨动的双眼中看出巨大的心理压力。
      瞅你那小胆儿吧,要不是此情此景,哥宽厚的肩膀必然借你靠一靠。
      手背传来的热度之于饶青像是救命稻草,他调转手心,一把抓住郎竹,用眼神焦急的询问他有没有事。
      郎竹摇摇头,更用力的回握住饶青,眉宇间的凝重却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
      “23:53”
      郎竹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一遍遍不自觉的查看时间,他的潜意识似乎知道一旦到达某一时间点便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颠簸幅度有所减轻。
      总得做点什么。
      郎竹站起身,饶青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别走……”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郎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饶青目光有些闪烁,他确实有些猜测,但说了郎竹也不会信。
      他低下头,躲开郎竹直白的目光,只是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假装不经意的轻轻捏了捏。
      见惯了饶青炸毛的样子,冷不丁顺毛起来还挺……
      郎竹被他讨好的样子弄得有些没脾气,舒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抓住饶青的胳膊把人从座位上带起来。
      郎竹力气大,饶青一时没站稳,惯性着往前倾了倾,郎竹喘息时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饶青鼻唇间。
      饶青赶紧站直身子拉开距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当年还被自己嘲笑小矮个的少年都长这么高了,饶青要微微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郎竹用眼神安抚着饶青,语气少有的坚定:“没时间了,和我一起。”
      郎竹的手很宽大,五指修长,由于常年打球,指腹上附有薄薄的茧,手心的热度微微烘着,握上去让人很安心。
      虽然两人从小打到大,但饶青心里始终记着小时候父母总说的那句“郎竹比你小,你要照顾他”。
      依稀记得小时候还挺愤愤不平,小两岁怎么就要人照顾了,他又不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重点还总跟自己对着干,烦都烦死了。
      但同时又不得不承认……
      饶青偷偷打量着郎竹走在前面的背影和在座椅头枕上蹭出来的呆毛。
      这些年来,饶青的生命里,每一个角落都有郎竹的影子,你来我往的,倒也真说不好到底谁帮谁更多一些。
      经验之谈,郎竹平时看似吊儿郎当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关键时刻却总是很靠得住。
      饶青的心绪逐渐平稳,慢慢加快步子,跟上郎竹的步伐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
      两人路过显示时间的LED,郎竹心下一紧。
      “23:55”
      他紧紧攥住客舱与驾驶舱之间的分隔门把手,猛地拉开,但却站在门口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慢他一步的饶青困惑的探头往驾驶舱里看,随即大惊失色。
      “怎……怎么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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