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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罗刹与菩萨 现在的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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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奈何桥简直是修罗场。
饶青刚刚死掉时见过奈何桥,只是那时身处阳仪一面,那里只通行被夺神的亡者。即便不安排阴差把守,行尸走肉一般的亡者也会自觉自动进入地府接受审判。
但今天发生亡者逃跑事件的是阴仪。
阴仪与阳仪镜像存在,一样的木制拱桥,一样的黑色藤蔓,一样的遍地枯草,忘川的水永不停歇的滚动,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阴仪没有终年不散的大雾。
饶青在看到奈何桥破损的桥面和栏杆后,太阳穴突突的跳,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绞尽脑汁申请修缮资金的样子,红色的赤字刺得他眼睛发痛。
走近风暴中心,没受到波及的围观群众自动站于两侧,给他让出路。
他在七扭八歪倒在地上的狱卒中间找到了那道浅碧色的身影,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酒精粘在衣服上过夜后的酸味儿。
饶青“啧”了一声,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猜测。
酒后失职的处罚不轻,尤其还是让亡者逃跑这种重大失误,但看孟婆这个状态估计一和二都分不清,他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强压下就地责问的念头,命两个狱卒搀扶起孟婆先送到苦海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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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涯坐落在一线街上,是地府职员办公时暂停歇脚用的一处别馆,里面设有常驻的管事冥使,以便处理不必惊扰地府或十分紧急的突发事件。
这栋建筑通体黑砖黑瓦,窗棂用金漆粉刷,屋檐下悬着冒红光的灯笼,以大门中线为轴左右对称。屋檐上禁锢着两条大蟒,大蟒的腰身像是被嵌在了砖瓦下动弹不得,只能各冲一头儿神色凶猛的向下方的行人吐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四只眼睛像铜铃般圆睁,两条尾巴紧紧缠绕在一起围住了匾额,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不管现世的亡者,管的是阴间子民。
阴间子民,顾名思义,就是长期居住在阴间的生灵,不仅有饶青郎竹这种后来的,也有本身就诞生于这里的。
他们或人或鬼或异兽,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国度,彼此间并不因非我族类而阻碍交流。
人类可以与各路牛鬼蛇神融洽共处,只要遵纪守法就能在这里找到容身之处。大街上见到八只脚的异兽和半透明的鬼魂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甚至下一秒就能与从没见过的存在打上交道。
他们集中生活在地府周围,就像围绕皇城住在天子脚下的普天万民。他们在这里耕作买卖,繁衍生息,在地府的荫蔽下过着安稳的日子。
遗憾的是,我们似乎不能要求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是一尘不染的。
水至清则无鱼,地府深谙此道。
与苦海无涯相对而立的,正是全阴间规模最大的风月玩乐之所——回头是岸。
在这里,一切欲望都可以被满足。
只要有钱。
七层小楼,下四层用来接待客人。
一层是酒楼,不管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说得出,这里就做的出。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只消招呼一声就排着队往你桌子上跳;二层是赌场,骰子牌九应有尽有,只要有抵押之物不论多少皆可上桌。不过赌场也有赌场的规矩,只要双方点头赌约不可悔改,回头是岸会作为中间人保证赌约的效力,必要时也会采取非常手段保证赢方得到应得的东西;三层是妓院,各型各款,让人眼花缭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家闺秀的小家碧玉的,风骚的清纯的,甚至别说性别了,种族都不是问题,而且全都经过精心调/教,技术一流,精通各种玩法。
第四层的消费比前三层加起来还要高,这里的卖品是“一个愿望”。
无论道义,无论秩序,雇主拿钱,回头是岸办事儿,其后的一切后果由回头是岸承担,与雇主再无干系。这对丧命之徒来说,即便一命换一命,也是不亏的买卖。
至于上三层,至今为止还是一个传说。
据说那里是回头是岸幕后老板的私人区域,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曾经有个喝醉酒的年轻人不信邪,趁着守卫换班偷偷溜了上去,第二天就扔在回头是岸门口曝尸街头,肠子脑子撒了一地,连当天的守卫都一人卸了一根手指头治玩忽职守之罪。
饶青知道蒋歆一直留着回头是岸的原因。
规矩要有,钱也要有。
这里的生意的确不光彩,但真金白银像流水一样哗哗的流进幕后者的口袋也作不得伪。
地府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幕后老板早与蒋歆有约:只要地府高抬贵手,回头是岸每年会向地府双手奉上五成的收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从饶青接手游巡,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钱实在太不值钱了。
修建府邸、维修建筑、发放俸禄、供养军队、赈济灾情,没有一样不用钱。况且这还只是每年计划内的必然支出,如同今日亡者出逃损坏公共设施的突发事件层出不穷,无疑是火上浇油。
银子小桥流水般的进来,又大河东去般的离开了。
阴间不比天界,天神们信徒众多香火旺盛,从来不为身外之物烦恼,但鬼神们不行。除了顶头几位阎罗和阴差的日子稍微好过些,其余生灵的日子均是凄凄惨惨戚戚。
同时,虽然表面上说着人人平等各司其职,实际一众天神心里或多或少还是觉得阴间是不开化的蛮荒之地,上不得台面,遂也不愿伸出援手。
蒋歆刚刚接过这个烂摊子时着实焦头烂额了一阵,即便把自己的俸禄都扔进去也填不满这无底洞。
回头是岸的幕后老板找到蒋歆说出自己提议的那日是个阴雨天。
蒋歆的内心不是没有挣扎,一如天上纠缠不清的乌云与雨丝。
但也必须要承认,他松了口气。
打那以后,回头是岸的老板再也没有现过身,每年都是管家来送钱。
不管怎么样,阴间终于有余力发展完善,在地府的规划下有了今日的秩序井然。
蒋歆自然也被阴间子民视作无可替代的英雄,还是上街不用带钱包,刷脸就行的那种。
这里是阴间的经济中枢,承载着无数阴间子民的悲欢离合,代表着秩序的一丝不苟,也代表着欲望的盘根错节。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明明在同一条街上,却像两个世界。
一个端庄严肃,一个轻佻浮夸;一个维护秩序,一个接纳欲望。
罗刹与菩萨,不隔一条线。
这里是一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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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青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已经带着忘川的守备军把亡者可能的逃窜路线排查了大半。
白天在郎竹父母家吸食的那些食物精气已经半点不剩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特别想吃郎竹做的荔枝焗鸡。
郎竹不敢杀鸡,但为了新鲜还是每次都从鸡摊买活鸡,要小贩当着他的面收拾好。
正式烹饪的时候,要先把整只鸡用盐抹匀,在热锅里滚一滚使表皮金黄。再取新鲜的荔枝肉塞进鸡肚子里,放进电饭锅焗熟。最后,由于锅底的荔枝汤液偏甜,即便是饶青这种爱吃甜食星人也觉得倒牙,所以郎大厨并不直接把汤汁浇到鸡肉上,而是另用碗盛,让饶青蘸着吃。
郎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怎么糊弄怎么来,时间来得及就点个外卖,来不及就直接泡面加香肠,把所有下厨的耐心都给了饶青。
说起来,郎竹开始自己做饭,还是因为饶青那次生病。
小郎竹从没见过发烧烧到四十度的人,吃饭吐饭喝水吐水,胃里什么也留不下,白皙的小脸烧的红扑扑的,意识都有些模糊。送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人已经吐得脱水了,急的他都要哭了,导致本就夜班人手不够的护士还要分出一个安慰他。
小饶青吊完葡萄糖和盐水醒来,发现小郎竹正趴在床边睡觉,哈喇子洇湿了半面床。
出院的时候,看着小饶青没什么血色的面庞,小郎竹当机立断让保姆去农贸市场买了许多大补的食材,暗下决心一定要亲手把小饶青的身体养好。
在不知道日月轮换了多少回,也不知道炸了多少次厨房之后,郎竹的手艺越来越像样了,做出来的饭菜称得上一句美味。
尤其在按照饶青的口味不断修正后已经彻底抓住了饶青的胃,饶青的嘴也让他养的越来越刁。但他对外一律说自己完全不会做饭,锅铲都没摸过,似乎不是做给饶青,他的一腔热情就像被浇熄了的炭盆凉到了心儿,提不起兴致。
“咕噜咕噜。”
趁着守备军探查眼前一片树林,饶青坐在树桩上揉了揉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安慰它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这么大人了,饿了不知道找吃的吗?”脑瓜顶传来郎竹无奈的声音。
饶青仰头一看,正好看见郎竹上下颠倒的脸。
他支棱起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顺着食物的香味儿一边嗅一边靠近郎竹手里拎的楠木食盒。
“郎娇娇!我好爱你!”饶青跳起来搂着郎竹的脖子转圈圈:“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谁想当你肚子里的蛔虫?!”郎竹佯装要推开他,其实手上压根没使劲儿。
“呸呸!我说错了!不在肚子里!在我脑子里!在我心里!”
“跟在哪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