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不我执

3、第３章 意外 通关符

　　木山还在通道内穿行的时候，就已做好了会见到“鬼”的准备。

　　她虽未有到过南方通道，但因为彼此之间同在七月的缘故。总是难免的，会有那么几次偶遇场景。
　　再加上，建木通道封闭之前。那些曾在十年前经历过，与地府官员产生争斗的同僚亲口讲述当时的情景以及他们的为人。
　　她心里面早已对鬼官们有了初步的结论。

　　毕竟地府鱼龙混杂。
　　人间万物的最终归宿都是那里。不像天界有一定的飞升限制，隔绝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界通道口原本并不是暴露在天井中，而是另有一处结界。
　　在桑上上任之前，地府鬼官们上来探亲都是在城隍司，一般这个事情不会放在别处。
　　但是桑上的身份过于特殊，打着天界与地府的两份工。

　　桑上为图方便，在他上任的第一年，就将地府探亲的这一条通道，连在了一起，都在结界的外侧接待他们。
　　第一年双方就厢房的规格以及上下楼层的划分，爆发了冲突。
　　天界觉得哪个通道下不是下，本着自我清高的态度，不想与地府的接触。
　　整个七月间，就直接切断了这条路。
　　除了南方区域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其余的都改走另外四处。

　　这会儿，木山一出来就与地府官员们来了个面对面。
　　一长排的队伍。
　　入目的好说也有四五十位，但数量并不止这些，通道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
　　现如今场上的这四五十位地府鬼官们，齐刷刷地看着她。

　　一众鬼官们都是出于对天界仙官的好奇，边排队边朝木山那里瞧，顺带着议论了几句。
　　“那是仙家？！”
　　“哪呢……”
　　“就那，看到了没……”

　　木山顶着他们的目光，从容地走出了通道口，拣了个空无一人的角落站着。
　　一开始，她也出于好奇，盯着队伍方向看了一会。后面又觉得十分无聊，低下头来用手指绕着葫芦上的绳子发呆。

　　君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木山，翻了翻桌案上的纸张。天界在这个时候所传递的，也就几张，翻来覆去都不见有同僚入关的册子。

　　君驰快速地与桑上通灵传音。
　　“偷渡？”
　　“谁这么傻。在这个时间段从这里偷渡，想被抓吗？”

　　桑上快速地过否定掉了君驰传递过来的这个想法。拍掉黏在身上的胖橘，站起身来走过去迎接她。
　　木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瞧向朝她走过来的男子。发现他的周身既无阳气又无阴气，着实看不出对方的深浅。

　　他的面容也就勉强符合“清秀”二字。
　　身着一件青绿长衫，一件黑色的外衣随意地搭在长衫的外侧，使得袖子左右长短不一。下摆处还隐约露出一截深色，感觉应该是沾了什么在上头，随着衣服的前后摆动着，她想不关注到都难，头发更是凌乱，只用一根竹簪，半扎不扎地固定着。
　　第一感觉就是“没个正形”。
　　单从外貌上来看，完全没有身为一位仙官或者城隍该有的样子。
　　倒是蛮符合传闻中“不着调”这三个字的。

　　桑上感觉出了她的嫌弃，喜怒直接流于表面，在天界众仙神来说，也是不多见的。
　　换上职业假笑，招呼道：“这位真君，请跟我一同去另一侧登记，那一排是专供地府的。”
　　说完。摊开手，去向她讨要那片专门代表着“通关符”的建木叶子。

　　只见木山，突然将她她手里的酒葫芦，拎至眼前。
　　她的这个动作，太过于奇怪，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朝她看去。
　　原来，那片堪称下凡最重要的通关符，就被她随意地插在绳子与葫芦接壤处。

　　桑上接过被她递过来的叶子，用食指与拇指轻轻地转了转叶柄，将写了字的那一面转向自己，他看了一眼上面的金字。
　　“下天庭神官木山，于七月初一，于南方通道……”。
　　手中的叶子在他看完的一瞬间，就迅速地从叶尖处开始粉末化，逐渐地朝着叶柄的方向发展。然后慢慢地飞散到空中，最后消失不见。
　　就仿佛这世间，从未留下过一丝它存在过的痕迹。

　　桑上心道：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通关符。
　　他有些放下心来，但转念又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按常理天界都会事先通知，如果他们问了，主管建木通道了氐人族也会传来传来通知。
　　这回，两方都没有动静。
　　难道是建木自己，开错通道了？
　　————
　　建木通道口，正在排着队的大部分地府官员是第一次看到天界的通关符。
　　顿时交流欲爆棚，整个天井被一片嘈杂声包围。

　　“林叔，你刚有看到没，那个叶子直接消失了。”
　　排在队伍中段，有一位估摸着十四五岁的年轻小伙，正兴奋地对着身后的老人家描述着自己的发现。
　　“看到了，这也没什么，应该是完成使命了。就向我们现在手上拿的入关符一样。”老人家活得久了，生前见过各种不同的世面。
　　没有年轻小伙那么大惊小怪，抬手向他示意了一下手中那张黑色的纸。

　　年轻小伙“哦”了一声。随后又有些艳羡地说：“天界的入关符就是好看。哪像我们的，黑黑的，我刚刚还看到上面好像还有金粉，亮闪闪的，晃眼。”
　　“别乱说，小心回到地府了。把你捉到十八层地狱里，关个十天半个月的涨涨教训。”老林吓唬道。

　　老林身前就是这鄞城的百姓，家里有两个儿子。
　　小儿子也就比他身边的这位无常，大了两三岁。所以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家小儿子一样。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他的两个儿子。
　　一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死了。就格外的怜惜，每次出任务都会对他分外的留意。

　　老林说完，就朝着桑上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看去，不想到桑上也朝着他看。
　　视线一交汇，他有些心慌。
　　直到看到桑上对着他笑了笑，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老林身前常常会来酒楼，与其他经商的士族谈些生意。闲来无事时，他们两人也会闲聊个一两句，也算是半个旧相识。
　　死后，因愿成了无常。也就知晓了他的身份，相处起来便没了身前那般的随意。

　　年轻小伙转过神来，也察觉到了桑上的视线，这才有些后怕。
　　他低着头局促地站在原地，渐渐地与前面的距离明显拉大了。还是在老林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耷拉着脑袋向前挪动。
　　————
　　周边的议论声，都被木山一概无视。她抬头环视四周，想要寻找出个能够作为建木通道的特别之处。
　　然而这是一家寻常的酒楼，装修简单到毫无新意，与其他的几个通道无法比拟。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低头一瞧，恍然一只大肥猫。
　　那肥猫正试图扒拉她的酒葫芦。
　　桑上正在给木山取客房钥匙，一回头那只不要脸的猫，又在那里讨食。

　　“这是天界的‘非花酒’吧”
　　这只胖橘在这个酒楼里也是个出了名的好吃鬼，即使隔着瓶身也能嗅着味。合它心意的，就会不要脸的讨要。

　　“这你也知道，以前在天界待过？”木山闻言，略带好奇瞧着他。
　　这“非花酒”，是上天庭里一位喜好喝酒的神官所酿，只送与那些与之交好的友人。这位人间的城隍爷又是从何得知的。

　　“那倒是没有。也就是刚刚当上管辖者那一年，有幸喝过一回。那味道至今还让人惦记，醇香而润口，是这人间喝不到的美味。”

　　她见桑上同是好酒之人，她提了提手中的葫芦，“既然喜欢，那就找个位置。今年要见的人，是见不到了。但要喝的酒，还是得喝。若不嫌弃，就和我一同干了它。”

　　桑上闻言，立刻招呼了小厮将原本临窗的位置重新收拾了。备上新的小菜，以及两个酒盏。
　　就这样他们两人顶着周边一众惊异的目光，入了座。
　　木山看着一直往他们这里瞧的君驰，朝着桑上说道，“你这样自己吃喝，让下属做事，不怕被他们告状到上天庭。”
　　“无妨，他们习惯了。”
　　哪知，眼前这位城隍倒是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一点都不怕下属记仇。
　　木山也是第一次碰到他这样子的管辖者，看样子他经常这么干。
　　木山在天界对于这位桑城隍，听过不少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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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传，十年前，他是个地府的黑户。
　　不知走的谁的关系，没有进行地府的考核，就上任的城隍一职。
　　那些还想要奋力争取一把的各地判官们，还有那些想要发展势力的城隍，都落了空，恨他恨得牙痒痒。

　　当时南方通道的管辖者因为收受贿赂，私放天界偷渡的官员入人间，被撤了职。
　　刚好，他就在南方通道所在的鄞城当差。
　　就在地府的建议下，让他成功上了位。

　　不管是天界的还是地府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好戏。

　　还有不少同僚在怀疑他身后的那位靠山的意图。
　　他此时的处境，实在太打眼了。
　　这样的处理方式，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但若是要害他，以他的身份地位，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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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山盯着桑上看了一会儿，也没瞧出些什么过人的优点。便不再纠结，伸手直接揭开堵着葫芦口的瓶塞。

　　顿时整个大厅酒香四溢，即便是闻着，都有些令人微醺。
　　乃至酒香渗透楼板直接充满了整个闲卧轩。
　　好在布有结界在，不然外溢到客栈外，估计都能引进来一群的酒鬼来讨酒喝。

　　客栈内的鬼官里，也有一些好酒的，登记完的也不上楼。循着酒香聚拢过来，还在排队的，一直朝着他们张望着，盯着酒葫芦眼都直了。
　　整个客栈瞬间静谧，大眼对着小眼。

　　这时，从建木通道口出来了五名身着纯黑色官袍的无常。绕过正在排队的同僚们，径直的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男子的衣服上多了些纹路，头上多了一顶高帽。腰处挂着一块黑色带金的铜牌，走在一众的前头，显然是领头的。
　　周围的鬼官们见了他，都纷纷弯腰作揖。

　　桑上见他们来势汹汹，便知晓有什么要事发生。心道：难道与这位木山有关。
　　只见那男子看到木山，只是朝着她微微一欠身。
　　桑上顺势介绍道：“这位是刚从天界下来的木山真君，而这位是地府的黑无常沈是之，直接喊他黑大人也行。”说完，指了指自己又补充道：“桑上。”

　　沈是之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在这里说话聊天，对于桑上的玩笑话置之不理。知道木山的身份后，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象征性地问了个好。
　　此时他有个重要的任务要执行。

　　木山见他方才匆匆而至，必定有什么要紧之事，便对着他们说：“公事要紧，喝酒一事，往后有的是机会。”
　　沈是之朝着她再次欠了欠身，起身时手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胸口。待要放下时顿了顿，重新看向木山，说：“在下有一事，不知真君是否愿意一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