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祝》鹿桓洲

8、睫毛精

　　周二的时候，去海边度假前拍的新剧情剪辑好发布了，还没等几个小时，点赞量才2000多的时候，主管刘正阳突然删了那视频，随后又发了一次，再后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删了，理由是：“新剧情故事，需要给主角拍个封面，这样后面用起来，观众知道是新剧情。”

　　我也同意了，于是下午时，齐振帆带着孙媛还有小金一块去某个屋顶拍封面去了，我因为要写第二天的剧本，所以没跟着。等到晚上快下班的时候，他们回来展示拍的片子，我发现那些底片拍得要么诡异要么僵硬，可是齐振帆觉得可以，再加上他急着赶回南山去和女朋友约会，等一过6点，头也不回地跑了。

　　到了周三，齐振帆根本没有想要重拍的意思，我心中虽然有点小疙瘩，也想提出来重拍，但是想着我刚到公司没两天，资历不深不说，没权利或者不应该指示齐振帆去重拍，于是便默许了这封面。

　　待到新封面和视频发布后，过了一天，点赞量一般，评论区则是骂声和不解居多，要知道，之前的视频里，给孙媛设立的人设有点傻白甜，且没什么剧情可言，突然间加入了新剧情，还有略阴郁的氛围，肯定会有粉丝不买账。

　　这其实也怪我，并没有遵循前面孙媛的角色人设，一味的想着加入新剧情了。

　　在这里简单和大家说一下那个新剧情，其实有点狗血：

　　孙媛所饰演的角色发现了十年前的初恋突然回到了深圳，然后前任与她有些事情没有了结，可是她已经和现任男友同居了，大多数镜头都是孙媛的现任男友的视角来叙述的，所以会表现出男人的吃醋、自卑、纠结等等情绪（这也引起了后面很多粉丝骂男主软弱），当然，也会穿插一些甜蜜的画面。

　　这个前任的设定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高大帅气，西装笔挺，说话很好听。

　　所饰演这个角色的人待定。

　　公司附近有一家素食自助餐厅，午饭的时候，一帮人说带着我去尝尝味道，餐厅的环境一般，餐食的味道也一般，但是能和新同事融洽一下关系，我觉得很好，便一同去了。

　　我很难不注意到向宇。

　　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他的外形，还有他的行为——

　　他和大家一起来吃饭，却拿出了一个餐盒，里面是精致的盒饭。

　　小金在一旁起哄：“哎呀，嫂子真是贤惠，准备这么色香味俱全的盒饭！”

　　向宇笑着用粤语回了小金一句。我莫名觉得粤语好听，他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既阳刚又带着一种戏谑，小金也是广东人，能听得懂，他也在笑，这样看着他们笑，我也跟着笑起来，懂不懂也不重要了。

　　我突然意识到，剧情里孙媛的前任，我完全是按照向宇的形象写的啊！

　　意识到这个后，后面的剧情就更顺了。

　　待到晚上对剧本的时候，我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接下来的故事需要一个新的人物，可是我们演员不够怎么办？”

　　刘正阳在一旁听着，轻声轻语地说出了他的意见，他的意思是目前这个内容的体量还没有那么大，所以还是能节省开支就节省开支，从办公室里找人来接替。

　　齐振帆说还让李嘉琪来客串，他们两人是平时的“烟友”，相视一笑，像是之前已经达成了什么共识。

　　孙媛此时却说：“哎，你们好好看看白导的剧本，这个人物角色是什么样的啊！”

　　小金在一旁心领神会，念到：“高大帅气，西装笔挺……”念到这里小金就停下来了，“哎，这不用看了好不好，咱办公室里只有祝导合适啊！”他看着向宇说道，笑得很贱。

　　“喂，别搞我好不好？！”向宇顿时喊着不行，“之前我已经在视频里出现过了，再出现不合适的！”

　　小金道：“可是整个办公室只有你穿西装啊！去年我们年会的时候你不要太帅啊！整个公司就看你了！”

　　向宇道：“不一定只有我穿西装啊！”他看向我，“白导也穿西装的吧？”

　　众人看向我。

　　我连连摇头：“不，我不穿，平常都是穿的舒服为主。”

　　的确如此，我不需要撒谎，曾经也想过像欧美绅士那样以西服出行，但是并没有实施，一来是太费事，二来是比较费钱。

　　好吧，比较费钱是主要原因。

　　刘正阳此时道：“白杨是编剧，编剧都是比较随性的。老祝你也别推脱了，之前你不演的挺好的吗？你之前在视频里出现过，但是镜头不多，没关系的。”

　　为什么刘正阳说话这么轻声轻语呢？

　　是故意的还是他本来就这样？这和他那膀大腰圆的形象不太符合。

　　向宇听刘正阳这么说后，也答应了下来，不过随口道：“主要是不想再和孙媛对戏，看到那大脸盘，啧啧啧……”

　　我没想到向宇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这孙媛就坐在我们旁边，向宇没看到吗？这话就这样当着人家女孩的面说出来了？

　　我看向孙媛，以为她会黑脸起身就走，或者破口大骂呢，没想到孙媛只是脸色一红，不屑道：“爱演不演，谁愿意看你一样。”

　　我寻思着，这孙媛娇小的个子，也挺瘦的，怎么就大脸盘了呢？

　　直到后面有一次大家一块吃火锅，我看到孙媛把垂下来的头发往后盘起，才明白为啥向宇那样说，她有那么一点国字脸，的确和她的身材有点，嗯…怎么说，不搭？不过也没到很难看的地步。

　　也是到后来，我才知道向宇一直挺烦孙媛的，具体什么原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不清楚，但是孙媛有那么一点点绿茶？？

　　我这样想其实很不对，还有点负罪感，因为当你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最好不要先入为主或者以其他人的感受当做自己的感受去判断，这样对那个人不公平，也让自己陷入了一种被动状态。

　　周四的剧本里，有可以在家里拍的戏，所谓在家里拍的戏，就是在公司的宿舍里，提起公司宿舍，一般是想到高低床啊、毛坯房啊，不过这个是主管刘正阳住的地方，前面我有提到过，是一个很舒服的三室一厅。因为整个楼盘还没有完全竣工，所以某些地方，包括电梯，都有些简陋，好在是室内有精装修过。

　　我也设置了去西餐厅里拍的戏，因为给孙媛的前男友设置的身份就是海归嘛，所以穿西服吃西餐、小资情调是很自然的事。

　　刘正阳曾对我说过，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大意就是不要切换那么多外景。

　　我也尽量控制着，包括这个新剧情也是按照短视频平台狗血剧情的走向写的，虽然内心有些厌恶这样的情节，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越狗血的东西越容易激起大众的兴趣，钱来得比较快。

　　我感到了从齐振帆那里传来的抵触情绪，他开始对我的剧本挑三拣四，起初还和我商量某些地方要怎么修改，后来直接不和我商量地删减我的剧本内容，我也是从发回来的片子里察觉到的。

　　因为孙媛是目前这个短视频账号的唯一女主，所以她的表演很重要，但是从齐振帆传来的片子里看，某些地方他都没有让孙媛精准地表达出我的剧本的意思，就给过了。

　　并不是每一场戏我都会跟拍的，刘正阳让我逐渐接手齐振帆手里的其他2个账号，他也对我表达过，以前齐振帆掌握着这3个账号的内容创作，可是说白了，就是照抄其他比较火的视频的梗，自己再拍一遍，慢慢积累起来的十来万粉丝。

　　刘正阳想要一些原创的东西，而齐振帆有点黔驴技穷。

　　作为一个创作人，最可怕的应该就是黔驴技穷（江郎才尽）了吧？齐振帆明显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所以面对我掌管原创内容的输出，他有抵触情绪，我很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错就错在我一味忍让，没有及时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这也造就了后面发生的矛盾。

　　上午的时候，我在修改后面的剧本，就没跟着齐振帆去宿舍里跟拍。

　　办公室里空调吹得发冷，整个办公室，只有我和温娜不抽烟，连那个看起来像她名字一样文静的剪辑师叶静也在时不时地抽烟。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刘正阳，他不仅一根接一根地抽，还总是不定时地抽完后猛烈地咳嗽。

　　我在忍耐着，我真的是很讨厌烟味，呛得令我胃疼。

　　抽烟的人身上总有股烟臭味，几个人聚在一起抽烟的氛围我也格外厌烦，不过不得不承认，职场上会有人借着一起抽烟的空档，讨好上司，并且似乎有所求的很容易成功。

　　在办公室的烟味笼罩下，唯一让我感到放松的就是向宇了——

　　我会时不时地看一眼向宇，看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好长啊！

　　睫毛精。

　　我心里暗暗笑道。

　　他也抽烟，不过抽的是电子烟，所以办公室里呛人的味道里夹杂着一股水果味。

　　可能这也是目前整个办公室里我对所有人的印象，他是我味觉中的一股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