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无后》焚音藏心

3、择一良婿

　　第二日清晨顾语苏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洗漱梳妆，好似从不曾知晓过任何噩耗，只有眼角眉梢的一丝红肿昭告着她昨晚哭过。
　　这一点也很快被自小服侍的小丫鬟晓晓一眼看出，举着顾语苏的脸左右端详，一双大眼睛都快瞪掉了，“小姐，这怎么回事啊？昨晚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今日肿成这样啊，”又看看了脸，“脸也肿了，小姐，是有什么伤心事吗？有什么伤心事您跟奴婢说说吧，别憋在心里大半夜的偷摸哭。”
　　顾语苏被这大嗓门震的头疼，却也不免有些感动，自家小丫鬟真的满心满眼全是她这个小姐，自小长大的情分真是不一样。
　　想到这顾语苏只感到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在没有更不可收拾之前借口来不及请安拉着晓晓就往正堂走去。
　　“小姐！怎么就来不及了？您还没说为什么哭了呢？小姐，看路啊！”
　　顾语苏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这才恢复以往的神色，她松开拉着晓晓的手，像往常一样端手于腹间，步履轻盈，款款玉步，不愧为大家闺秀，端庄娴雅。
　　晓晓不禁在心里佩服自家小姐，这转变的也太快了，不愧是惯犯。
　　请安过后便要去用早膳，吃饭间顾语苏总能感觉到两道炙热的视线，不用想都知道是因着什么事，她难啊，总不能跟父亲母亲说她昨晚都听到了吧，可被人看着也太不舒服了，她都不敢夹菜了。
　　一顿饭下来，顾语苏只喝了一碗白粥，连口咸菜都没捞着，饿的她都有些发昏了，但她不能昏，因为她了解自己的父母亲。
　　这俩人，藏不住事。
　　果不其然，顾语苏只是离开的稍慢了会儿，想看看对面明显耐不住的俩人有什么反应，顾氏夫妇二人几乎同时站起身说道：“语儿，爹（娘）有话跟你说。”
　　顾语苏强忍住笑意，面上故作惊讶之态点了点头。
　　屏退所有下人之后诺大的屋子只剩下三人，顾晟宣刚准备开口，顾夫人在桌下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夫妇俩对视一眼，顾夫人皱眉微微摇了摇头，她还是不想让女儿知道魏征的噩耗，小女儿家的心思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女儿和魏征的情谊她更清楚。
　　顾晟宣思虑片刻开口道：“语儿，你魏征哥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他在边塞和一辽国女子相爱，你也是知道的，身为大宋将士怎可与辽国女子成婚，回来便是死罪，爹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看他们那样相爱爹还是心软了，便谎称你魏征哥哥不幸战死沙场，也算成全了他们。”
　　顾晟宣说到最后一句话尾因不觉颤抖，一股酸涩感不断涌上心头，若真是战死沙场，就好了。
　　顾夫人满脸错愕看向顾晟宣，一时间连接话都忘了，只在心里不断埋怨夫君，怎么编故事也不提前告知她呢，害得她只能瞪着俩眼睛不知所措。
　　顾语苏露出稍许震惊之色，倒不是旁的，就是觉得父亲真会编，若不是她昨日听到了真相，今日这个故事她必然信了。
　　这个故事她给满分，合情合理，很有说服力。
　　尤其最后的战死沙场部分，她最喜欢，魏征哥哥也肯定最喜欢，这是他心中最好的下场。
　　顾夫人不安的观察着女儿的神情，见没有她预想的表情才放下那颗悬着的心，可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了嘀咕，难道真是她想多了？自家女儿并未对魏征动情？
　　顾语苏忽略掉母亲那审视的目光，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开门见山道：“爹，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您留下女儿说话应当不只是告诉我魏征哥哥与人私奔吧。”
　　她实在是累了，也饿了，她可没力气陪着他们做戏了，何况真话都知道，假话听着也烦。
　　顾晟宣见女儿这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是，爹是有话要说，你如今也到了该议婚的年纪，现下就得开始留意人家了。”
　　“爹定是想定了的，哪几户人家？您说说，女儿也好挑挑。”
　　顾晟宣被女儿突如其来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也愣住了。
　　按理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家对自己的婚事是插不上话的，更别说自己挑选了，只是现在情况实属特殊，他也有些犯难，想着与其跟单纯的顾夫人商议倒不如说与他这自小有主意的女儿听听，兴许还能给出想法，解开眼下的困局。
　　顾晟宣本都想好了，他提出让女儿自选夫婿，女儿害羞不肯，他再把各中原委说一遍。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顾语苏跟旁人不同，她不是那等会娇羞推诿之人，自然也无需他再多解释什么，他准备的词是一句没用上，直接跳到最后一步了。
　　顾晟宣尴尬地轻咳两声，接着道：“爹现下有三家人选，这第一位便是定远侯家的二公子，他们家也是世代武将，在门第上与咱家最是相配，就是此子并不善习武，不过家里有荫封，也不怕日后；这第二家便是徐太师家的小孙子，徐太师虽已故，风骨却还在，他家的孩子也多是走上仕途，只是都再够不上祖上风光了，这孩子爹也见过，还是有些才华的，现下虽只是个侍读学士却也是有前途的，最重要的是书香世家，咱们多少还是有些高攀的；至于这第三家嘛，”顾晟宣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这第三家你就当听听就好，爹也是有些瞎说了，是当今的容亲王，陆松龄。”
　　顾夫人一听名字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茶盏也应声落地，摔成碎片，“夫君是吃醉了不成？咱家纵是侯府却怎敢高攀亲王啊。”
　　顾夫人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亲王做女婿她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顾晟宣这次没有安慰夫人，只看了看顾语苏，见女儿神色如常便继续道：“爹早些年见过这位容亲王，当是还应称三皇子，一表人才，意气风发，一看便知将来必不简单，便是如今他没权没势，只做闲散王爷爹也这么认为，而就是这点让爹有了这般心思，再加上他的母亲是西夏李家嫡女，就这一点，兵权就跟他没关系了，也就没那么多高门大户惦记了，可咱们家。。。”
　　顾语苏打断父亲的话继续道：“可咱们家需要这门亲事，前两家都做不到护侯府周全，容亲王再不济也是亲王，也是皇帝的亲弟弟，他母家是西夏李家，我朝忌惮李家，也就忌惮容亲王，这也就是为何这么多年他能安心做个闲散王爷的原因。”
　　顾晟宣赞赏的点了点头，女儿的这一番话让他安心不少，将来就算是侯府有变故，他也不担心女儿的安危了。
　　他顾晟宣的女儿便是不靠着旁人也定能安稳于世。
　　顾语苏笑了笑，两个甜美的小梨涡骤然绽开，“爹，就容亲王吧，至于这婚事能不能成可就看您了，女儿就先回去习礼准备出阁了。”
　　顾语苏又把视线落在早已哭成泪人的顾夫人身上，她一点点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娘，您不用自责，也不用心疼女儿，女儿知道，身为将门独女有些事必须得做，也只有我能做。”
　　顾语苏微微福身，正欲转身离去之时顾晟宣叫住了女儿，“语儿可有心上人？若是有。。。”
　　“没有。”
　　顾语苏再次打断父亲欲说出口的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若是有？若是有又能怎样呢？难不成要以全族上下来成全她的情爱？
　　这事，父母亲的疼爱顾然感人，她却不能答应。
　　她还是那句话，这是她的宿命，她逃不掉的。
　　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心上人了。
　　第二日，平日里门庭冷落的容亲王府来了客人，陆松龄正在庭院里专心玩着新进贡的鹦鹉，眼看着就要开口说话了被一声王爷吓的只剩下嘎嘎叫了。
　　陆松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见功亏一篑也就没了兴致，不耐烦地朝着来人道：“行了，你把本王的鸟吓着了，什么事啊？”
　　来人嘿嘿一笑，忙上前替自家王爷捏肩，“白竹错了，这不是没看见您逗鸟呢，再加上事比较着急，是平襄侯来了。”
　　“平襄侯？他来做什么？本王不记得跟他有过来往啊。”陆松龄思来想去，好像几年前是见过一面，但这不年不节的，又过去这么多年，来干嘛？
　　白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摇了摇头，心里竟有些嫌弃自家王爷，王爷什么都好，就是在人情世故上脑子不会拐弯，还得他这个下人提醒。
　　“平襄侯有一独女，还未许人家。”
　　陆松龄反应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他家女儿嫁不出去，来找我干嘛？让我帮着说媒？”
　　白竹咬牙切齿喊道：“您就是那个媒！”，他真头疼了。
　　陆松龄这次是连续噢了几声，看样子是听明白了，随后挥了挥手，“那你去跟他说，就说本王愿意这门亲事，让他回家等着不日本王亲自去下聘吧，行了，快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
　　看似荒谬的一席话，身为自小一起长大的白竹并不感稀奇，小跑着就把方才的话跟顾晟宣重复了一遍，一直到回家顾晟宣的下巴都还是掉着的，他想过可能容易，却没想到这般容易，容易到甚至连容亲王的面都没见到。
　　顾晟宣夜里辗转难眠，他开始质疑自己把女儿许配给此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