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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恶意栽赃 ...


  •   陆元桦稍微侧过了身子,雪梅这次看到了原来后院的门是开着的。

      “我那夜跪到了天亮,后来就病了几日,想要寻你,却也不知你是哪个院子的,也不知你姓名......”陆元桦平静地说着,“方才路过你们后院门外,看到洗衣服的背影......这才找到你了。”

      “所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雪梅看着他,心中觉得奇怪,这个陆元桦性情倨傲,向来是看不上丫鬟们的,之前有一回她在走廊打盹碰上了他,被他好一顿教训,还是贺若祁帮忙拉了圆场把他拉走了,这才免了事情。如今看着陆元桦这般姿态,只是记住了她雨夜送伞,倒是一点也不记得更早之前遇到过她的事情了。

      “奴婢名叫雪梅。”雪梅淡淡地说道,“一把伞而已,如何劳烦三少爷记挂着?何况那伞也无甚大用,到头来三少爷还是病了一场,因而这事也不值得一提。”

      陆元桦此时低头看着雪梅,那日雨夜无光,大雨模糊之中他并没有看清她的样貌,但现在于夕阳之下,皂角的暗香浮动,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的下巴微尖,虽然因为常年累月地干活,她日晒风吹,皮肤并不白皙,但那张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很大,睫毛亦如鸦羽般纤长,仔细看来,她的鼻子也生得高挺精致。

      其实是个秀丽的小丫鬟,只是她的嘴角在不笑的时候自然向下,有些苦相,大约是埋没了她的模样。

      而就是在这样一张脸上,陆元桦突然心生一股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平静而有光,有点像他认识的什么人,又或者他似乎在更早之前就应该见过她。

      陆元桦很少掩饰自己的想法,于是他便开口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雪梅本来就被他盯得有些不安,听他这么问,心中一顿,不由得害怕是不是他发现自己其实长得像年轻时的严凤榕一事,但那时候的严凤榕并没有考吃偏方变美,自己如今也灰头土脸的,应该不会被认出来才对。

      于是她定了定,开始搬出之前的事情,张口便说:“确实是见过的,之前奴婢在走廊打盹,被三少爷碰见了,教训了一回。这样犯错的事情,奴婢也觉得羞愧,幸好三少爷也不怎么记得了。”

      陆元桦皱起眉,想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应该就是那时候见过吧。

      但这府上的仆人太多,绝大部分都各怀鬼胎,只想着为自己谋些好处,陆元桦一直是看不上这些人的,若是他曾遇到过雪梅偷懒,那他冷嘲热讽一顿也是正常的事情。但他刚刚在背后看着她洗衣裳,又觉得她似乎不是那种会耍滑头的奴婢,她搓洗衣裳的时候,心无旁骛,似乎与其他人不同。

      而三排晾在这儿的衣裳也都被她洗得洁白干净,尤其一件看上去就难处理的狐裘,白色的绒毛在微微风干之后显出原本的光泽。

      “你不像是会偷懒的。”陆元桦说道。

      雪梅轻笑一声,说:“人总是会累的,如三少爷所见,奴婢每日要干的事情确实很多,有时候扛不住了,以为自己只是稍微闭一下眼睛,却不料就这么睡着了,那会儿也多得三少爷的教训和宽宏,之后奴婢也没有再犯了。”

      她说的话倒漂亮,明明他们谁都知道,陆元桦骂人只是自己不爽罢了,哪有什么教训和宽宏呢。

      陆元桦垂下眼眸,似乎心有所想。

      那日自己被陆程抽了鞭子,又罚跪在雨夜里,正是狼狈不堪的时候,这丫鬟并没有多问,也没有故作善心或彰显自己的同情,她只是就这样把伞给了他,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在他醒了之后,他以为她会自动现身,邀功般向他讨取点什么。但是等了几日,没有任何人来。放在他桌上的就是一把陈旧的油纸伞,上面绘着的是已经掉了漆的荷叶鸳鸯图。

      他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于是他又找了几日,终于在陆元棣的后院里看到了她。

      她平静,恭敬,滴水不漏,似乎并无所图。

      陆元桦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她。

      就在气氛陷入沉默之时,雪梅开口道:“三少爷,若没有什么事,奴婢便先回去了,洗完了衣服估计还要别的活等着奴婢呢。”

      她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而陆元桦叫住了她,说:“......等等。”

      雪梅回头看他一眼,又问道:“三少爷,怎么了?”

      “你的伞,这次没带,我明日还你。”陆元桦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原来是这个事情。”雪梅笑了笑,“那把伞很旧了,只是奴婢在杂物房随手拿的,也并不是奴婢的伞,若是三少爷不介意,打发谁送到杂物房便好,便不用特地还我了。”

      陆元桦看着她并不想和自己多接触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不大舒服,从前只有他看不起人的份,但绝无别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便偏要说:“不,我会还给你的。”

      雪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就这样了,上辈子他可是对自己嗤之以鼻的。兴许是自己给他送了伞,他突发了一丝罕见的感恩吧。不过,“感恩”这词放在陆元桦这人的身上可真是怪异,雪梅微微皱了皱眉头。

      但她知道陆元桦的脾气,她拗不过他,又想快点离开,免得日落前没回去向茜彤报告自己洗完了衣服会挨罚,便点了点头,说:“好吧,那就劳烦三少爷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

      待雪梅回去之后,她的手已经因为在冷水中洗了很久衣服而被冻得红肿了,幸而烟柳关心她,烧了热水给她暖敷一下,又把自己没用完的膏药拿给她擦。她这才不至于要长冻疮了。

      而茜彤听说她在日落之前把衣服洗完了,眼睛也没有抬一下,就安排她去干别的活了。

      而雪梅心想,恐怕此事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雪梅刚到院子里,其他丫鬟都还没来呢,她就看了茜彤来向她兴师问罪。

      那茜彤手里拿着一件狐裘,只见那狐裘上面破了一道口子,冷笑道:“你自己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洗的衣服?要不是后院的李嬷眼尖,早晨的时候瞧见了被你洗成这样晾在竹竿上的狐裘,我还不知你竟如此笨手笨脚!”

      而一旁那原本负责在后院浣洗的婆子李嬷连忙帮腔道:“是呀,我昨儿就是早走了一会儿去干别的活,后面她如何洗的衣裳便没看清楚,谁知道今儿一早上推开后院的门,便发现了这狐裘破了一个口子,应当是这丫鬟趁我不在的时候弄坏了衣裳。”

      这两人一唱一和,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哼,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衣裳?这可是镇国公世子给咱们四少爷的漠狐绒裘,前几日才送来的,珍贵着呢,如今被你洗出了一个口子,你说说,你有几个脑袋可以赔?”茜彤继续骂道,“这事可不算小,待会儿等我回了夫人,看看要怎么处置你才好。”

      雪梅心中有所准备,因此也并没有被她的架势唬住,她冷静地说:“茜彤姑娘,我在洗完衣服和晾晒的时候,这狐裘都是完好的,并不是我洗坏的。不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兴许是晒在后院里被什么抓破了?能给我看看吗?”

      可是茜彤却并不把狐裘给她,反而瞪大了双眼,扯高了嗓子,进而骂道:“你还敢在我面前狡辩?我看你是真的胆大包天,衣服是你洗的,也是你晒的,最后这衣服破了,不是你的错难道还能是别人的吗?”

      “茜彤姑娘这话有些强词夺理了,首先我并没有把衣服洗破,其次这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了,有什么人经过了后院也未可知,若是在这夜间出过什么事情导致狐裘破了口子,如何也并不能算是我的错。”雪梅平静地说道。

      茜彤看她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愤,她涨红了脸,对着旁边的婆子指挥道:“李嬷,去取木尺来,在回了夫人的之前,我要先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贱人。”

      那婆子点了点头,立马就去拿木尺了。

      而雪梅站得笔直,只是开口道:“我只是在说我的看法而已,茜彤姑娘若要打人,那打便是,总之这狐裘绝非是我弄坏的。”

      她的眼神坚韧,望着那面目逐渐凶狠的茜彤,她像是俯视那般立在了高处。她知道茜彤在陷害她,让她洗并不适合水洗的衣裳,若是她真的洗坏了那便恰好有借口可以罚她。而要是她没有洗坏,那事情就会像现在这样,茜彤使人弄坏了那狐裘再强行把此事推到她头上。

      总之,因为她越过了茜彤,成为了陪同陆元棣去拂云寺的那个丫鬟,所以她招了茜彤的嫉恨,就必然会有这么一遭。

      她上辈子在宫里什么苦头都吃过了,难道害怕这么一个茜彤吗?

      雪梅与她对峙着,身形坚定而毫不畏惧。

      那茜彤被她的眼神刺激了一通,觉得这个雪梅是真的一点都害怕,似乎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哼,区区一个二等丫鬟,凭什么敢怎么对她呢?于是她心中更是愤怒。

      “嘴硬是吧?那我就打你的嘴。”

      茜彤拿过了那李嬷送来的木尺,扬起手便抽到了雪梅的脸颊上。她的力道之大,瞬间让雪梅的脸侧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红痕。

      雪梅挨了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她头也不歪,依旧是坚定地看着茜彤。

      “我说过了,那狐裘不是我弄坏的,茜彤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怪在我头上,这又有何道理?”雪梅冷笑一声。

      “你还敢顶嘴!”

      而茜彤怒目圆睁,听她这样说便又扬起木尺,抽了她另一旁的脸颊。

      雪梅吃痛,但仍旧毫不退让。

      这会儿其他小丫鬟也都到院子里干活了,一进门便看到雪梅正在挨打,全都吓了一跳,而烟柳反应更快一些,她此前就被那木尺打过,心中知道那东西的厉害,虽然是害怕着,但雪梅帮过她,她俩关系也好,仍旧走上去。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想要阻拦,便开口问道:“......茜彤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一大早的要打人?”

      有了她开头,其他小丫鬟也纷纷出声道:“是呀,雪梅是犯了什么事吗?为何如此罚她?”

      “不应该呀,雪梅干活一向利落,从不做错什么的......”

      “为什么打这么重?以前只听说是掌心挨打,哪有打人脸面的?脸上的伤是藏不住的,大户人家罚奴婢,向来是不伤到脸的呀,免得落人口实,说他们苛待奴婢......”

      “她自己都是奴婢呢......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其实也不是真的正经主子,就算雪梅做错了,也轮不到她来罚呀......”

      小丫鬟们本来就不满茜彤,七嘴八舌地小声说着,而这些话落到了茜彤的耳朵里,便是在她的怒火中再浇了一把油,她狠狠瞪了那些小丫鬟一眼,警告道:“她可是把四少爷的衣裳洗坏了,你们谁要帮她说话的?那便一起挨罚!”

      说罢,她又抽了雪梅一尺,继续骂道:“瞧瞧,你才进这院子没几个月,那些小丫鬟们就都护着你,你可真有本事呀。”

      雪梅被这一尺打得鬓角的发髻有些乱了,她心中想,或许也不是她有本事叫这些小丫鬟们为她说话,只是茜彤意识不到自己多招人恨罢了。

      可是这话她没说出来,她已经被打得嘴角肿了,若是要开口说话,难免会痛上加痛。

      茜彤看她有些忍不住疼痛了,心中这才升起一丝得胜的快意,便又再抽了她一尺。

      “嘶——”雪梅被打得脑袋发晕,倒吸一口冷气,她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这下她实在疼得有点站不住了,几乎就要摔倒。

      烟柳连忙去扶,声线颤抖道:“别打她了……茜彤姑娘,就算她真的犯了错,也不该被这么罚呀……”

      “是呀,这打得也太狠了……”其他丫鬟也应声道。

      可是茜彤打红了眼,并不打算放过雪梅,正要扬起木尺再打下去,而烟柳也颤抖着抱住了雪梅,想要替她抵挡。

      可突然,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茜彤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木尺没有拿稳,啪一声掉到了地上,而她抬头看去,只见原本从不管事的陆元棣竟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站在阶梯上,冷冷地俯视着院中这一场由茜彤主导的私刑。

      茜彤立马换了副面孔,拿着那破了口子的狐裘走上前去,委屈道:“四少爷,这是吵到您了吗?奴婢在这里教训犯了错的丫鬟们,您知道吗?她竟然把镇国公世子送您的漠狐绒裘给洗坏了……”

      可是陆元棣只是扫了她一眼,便越过了她,走到了被烟柳抱在了怀里的雪梅身边,看着这平日里做事稳妥的丫鬟被打得双颊红肿,嘴角流血,他皱起了眉。

      而雪梅心中局促,她疼得说不出话,又不想被陆元棣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便忍着疼堪堪侧过了身子,想要遮挡自己脸上的伤痕。

      陆元棣看她颤抖的样子,垂下了眼眸。

      而那边的茜彤见陆元棣不听她说话,心中顿时慌了,又追上来,连忙说道:“这丫鬟还嘴硬不承认,奴婢觉得那衣裳如此贵重,您也都没穿过呢,便一时心急,罚了她一顿……”

      “够了。”陆元棣打断她,“一件衣裳而已,你就弄得如此吵闹。”

      茜彤一边怕他生气,一边自己又气又急,她不知道四少爷这是怎么了,平常自己折磨小丫鬟,他是从来不在乎的,所以她才敢这么大胆。但今儿他却好像因为这事而显得更冷了,茜彤只能低声惶恐道:“打扰到四少爷了,脏了四少爷的眼,这是奴婢的不好……”

      而此时,外头的小厮报了一声:“三少爷来了!”

      应声进来的陆元桦刚走入院中,就看见了院子人颇多,他正有些疑惑,视线便落到了受伤跌坐在地上的雪梅,和站在她身旁的陆元棣身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陈旧的油纸扇,看着雪梅被打得发髻微乱,脸颊的痕迹和嘴角的血红得刺目,他皱起了眉,冷声道:

      “这是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恶意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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