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厌真千金她重生了》李暮辞

22、太子坠崖

　　在主子们都进山林打猎之后，奴仆们其实无甚可做了，雪梅趁这个时候到膳房里去寻了一些吃食，虽然都冷了，但她好歹算是吃上了东西，肚子也不那么难受了。

　　可就在她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福公公不知为何竟然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宫女，正是那午间对马匹动了手脚的人。

　　雪梅一看到他们便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宫女开口道：“听说这山林里长了不少灵芝，我看你在此闲着无事，不如去替我们采一些灵芝来。”

　　雪梅下意识地警觉道：“......奴婢并不大认识林子里的路，恐怕找不到灵芝，就算找到了，回来的路也难寻。”

　　“噢？可是听你们陆府的管家说，你早前几日就到这猎场来做工了，不至于一点路不认识啊。”那福公公挺着个满是油水的大肚子，眯起眼睛打量她，说罢又叫来了那管家李福，问他是否有此事。

　　而那李福点头哈腰，忙说道：“别人都说这丫鬟之前做完了手里的话，就爱去林子逛呢，此事不假。福公公，您要灵芝，咱们陆家也多的是，不如改日我从帐上划走一些，亲自送到您那儿去。”

　　福公公睥他一眼，知道他想自己献这个殷勤，却不为所动，只说：“现采的野生灵芝同你那些能一样吗？既然这丫鬟在林子里转悠过，那就谈不上不认识路，如今我要使唤你们陆家的人，难不成也喊不动了？你们陆家如今可是天大的面子呀。”

　　李福听他把话说重了，赶紧低头道：“福公公哪里的话，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您说的话便是我们的金科玉律，不就是要一个丫鬟去山里采灵芝吗？这事简单。”

　　说罢，那李福转头看向雪梅，对她厉声道：“你过来，今儿这里的活你不用干了，到山里去采一些灵芝回来，若是采到了便给你三倍的月钱，若是采不到......那你也不要回来了。”

　　雪梅听了，心中一沉，她看着那李福对那皇帝跟前的大太监露出谄媚的嘴脸，而那宫女则望向她，眼中难掩得逞的得意神色。她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正是因为她是午间喂马的人，而她与那宫女打过照面，而到时候若是太子褚景辙秋狩追崖一事彻查起来，查到她头上，万一她说出自己曾经与人交接过，那便难免会让这些人的计谋有了破绽。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要她赤手空拳地进那林子，目的就是除掉她，让她没有机会回来。

　　然而如今李福命令在前，雪梅别无他法，只能冷静道：“是，奴婢遵命。”

　　三人扬长而去，而雪梅唯有拿起了一个篮子一把镰刀，转身向森林里走去。

　　这林子里的路其实她是会走的，先前便被她摸熟悉了，林间静谧，唯有溪流敲击青石的清脆声响。这儿也就是一些鸟雀停留，只有往更深的地方走去，才有可能会采到灵芝。

　　雪梅上辈子没有跟着去秋狩，她不清楚谁才是原先那个喂马的丫鬟，也并不知道对方的下场。但是这辈子重生后，有许多事情都改变了，她竟也在冥冥之中，承受了某些原本不会有的事情。

　　她抬眼看着这密林，越往深的地方走去，头上的树叶便越是茂密，阳光从树叶见的缝隙穿透下来，照射在那并不平整的小路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她听到耳边嗖嗖的声音，也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奔走的声响。

　　飞鹰走狗，贵人们享受着狩猎的乐趣。

　　她只能往更深的森林中走去，警惕着四周的状况，以免遇到毒蛇猛兽。

　　可直到她走到猎场的边缘，也看不见一株灵芝。她的视线落到不远处，却看到了令她略有惊诧的景象。原本陆家建起来用于防范猛兽袭击的栅栏被拆了一片缺口，那木头的断裂之处看起来平整，不像是被猛兽踩烂的，倒像是被人拿斧头砍断的。

　　雪梅想起之前她在夜里被吵醒的事情，那时候她看见帐篷外的人影攒动，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之后，便往森林的方向走去了。她那会儿困得不行，也只是醒了一下，便又睡回去了。

　　现在想来，或许正是那个时候，福公公手下的人便到林子里来，破坏了这用于防护的栅栏，目的也不难猜，估计就是要引得山里的猛兽进入到猎场范围内，好引发褚景辙受袭而坠崖的事件。

　　其实这猎场范围内也有一些兽类，但大多经过了陆家的筛选，皆是懒胖或病残的，为的就是既不让贵人们失了狩猎猛兽的乐趣，又不至于让这些兽类伤了人，以免出现意外。至于真正生猛的野兽，都是被围在了栅栏之外的。

　　可如今这栅栏被破坏了，那么也就意味着，褚景辙离受袭不远了。

　　她看着那栅栏断裂处的泥层，果然有比巴掌还大的兽类脚印，她的心中明了，那豹子定早就进入了猎场范围内了。

　　为了安全起见，她也不敢在此处多待。

　　她只想赶紧找到那么一两朵灵芝，好让她能快些回去交差，那福公公想要害她，她无奈只能走到林子里，可这不代表她就真的束手就擒了。

　　她在深林里再寻了一会儿，终于在树根之下找到了两株灵芝，那灵芝生得乌黑，盖上的纹路中仍沾有露水，在太阳下折射着晶莹的光。

　　雪梅欣喜地摘了下来，正想要放到篮子里，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附近不知为何鸟兽俱静，而空气中隐约传来粗重的呼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来不及多想，雪梅下意识地丢掉了手中的篮子，握紧了镰刀，把灵芝揣到怀里，攀着那粗壮的树干就爬了上去。她从小在嶂南生活，爬树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在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时，爬到高处显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趴在树枝上，茂密的树叶掩映着她的踪影。

　　这个时候，她听见不远处传来混乱的马蹄声，低头看去，却见一匹稍矮一些的白马跑得有些踉跄，而在那马背上的小太子褚景辙几乎要抓不住缰绳，被震得快要掉下去，可是他仍旧只能趴着，频频慌张地回头，追着马尾后面的是一只矫健的花豹，那豹子虽不算太大，但是奔跑得极快，似乎只要一张嘴，就能咬上白马。

　　情况危急，褚景辙自小养尊处优，头一回跟着出宫秋狩，因为贪玩独自跑远了一些，没想到竟然被半途窜出来的花豹盯上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十岁的小孩也顾不得自尊了，在马背上大哭起来：“救命啊——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那马儿状态不太对劲，虽然也是尽力跑着，但是眼见着力气渐虚了。雪梅还没反应过来时，那白马就自树下跑过，又被那豹子追得往西边一路跑去了。

　　不好，那边就是山崖边上了。

　　雪梅心中混乱，原本她是不打算参与这件事的，她与褚景辙素不相识，就算是他出事了，也与她没有关系。可是事到如今，她竟然被推动着卷入了此事，甚至目睹了褚景辙被那花豹追赶的场面。

　　不出意外的话，那马儿被人动了手脚，褚景辙肯定是要摔下来的。而之后他或许会为了躲避豹子的攻击，由此跌落山崖。

　　雪梅尽力地不去想他会遭遇的事情，可是褚景辙那含着泪的双眼，以及绝望而慌张的叫喊，那仍是稚嫩的童声，一时间让她想到了十六公主，她的蓁蓁……也是这样呼救的。

　　这让她僵住了，难以就此不管。

　　虽然她知道救了这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他处在太子之位上，他的母亲是出身高门五姓的邬灵，那就注定了他会是褚稷桓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将他除去。

　　但既然这事发生在了她眼前……算了，她去看看能不能救救褚景辙吧。

　　雪梅轻叹一声，从树上爬了下来，握紧了镰刀，沿着他逃走的方向去寻。她脚力不比骑着马匹，沿着马蹄脚印往山崖的方向走了很长段路，就在她累得不行时，眼前亮度增加，她终于走出了林子，来到了崖边。

　　尽管她已经加快了步伐，但此地早就没了声响，她只看见地上有着一滩血迹，那血迹有被拖行的痕迹，看形状像是那匹马儿倒在了这里，而被花豹咬断了气管，最后也被拖走了尸体。

　　崖边上有几处沾了血迹的石砾，不同于马血，颜色更为鲜红一些，倒像是人的血迹。

　　而褚景辙已经不见了踪影。

　　雪梅往那山崖下望去，只觉得凌空风起，而这山崖虽不算万丈深渊，但高度仍令她有些目眩，底下皆是密集的树林。

　　褚景辙应该是在那马儿倒了之后，就被摔了下来，看地上血迹的情况，他或许还被那豹子扑上去咬过几口，最后退无可退，掉下了山崖。

　　雪梅心中一沉，眼瞧着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她对这里的路不算很熟悉，如果想要在天黑之前找到褚景辙，现在就要马上行动了。况且那防护的栅栏已经被损毁了，会不会有更多野兽跑进来是不好说的，因此她握紧了拳头，打算找路到山崖下寻找褚景辙。

　　丛林密集，杂草丛生，雪梅在森林中艰难地走着，她想要抄近道，却又因为没有路而只能自己走在杂草中，挥舞着手里的镰刀给自己开路。幸好此时已经是秋天，草里有蛇的概率不高，不然她真的担心自己还没找到褚景辙就被蛇咬了而中毒。

　　太阳渐渐西沉，雪梅的腿被几处树枝隔着衣服割破了，隐隐作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依旧往山崖底下寻去。

　　就在太阳的余晖逐渐抽离时，她终于在崖底找到了褚景辙。

　　那孩子浑身是血地躺在草堆里，身下是随着他掉落下来而压垮的树枝，他陷入了昏迷之中，身上那锈着金线的华服早就被岩石与树枝划破，混着污泥和血迹，惨况危急。

　　雪梅怕他多处骨折，因此不敢乱动，她俯身查看他的伤情，发现他伤得最重的竟是头部，后脑受损，血迹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叶，看着触目惊心。

　　应该就是因为伤到了大脑，所以最后他才会失明。

　　雪梅叹了口气，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身上还有两朵灵芝。她虽然对医理一知半解，但她也曾听说野生的灵芝功效极好，能养气回神，救人于危难。

　　想到这里，她便在一旁捡来了石头，找到了溪源浣洗干净，然后将那两朵灵芝磨成了粉末。

　　接下来她便撕下了自己的一截衣袖，用那布条包着部分灵芝粉末敷在了褚景辙的后脑上，希望能借此止血。而剩下的粉末，她便和着水喂进了他的嘴里。

　　那孩子躺在她的怀里，因遭受着极大的痛苦而紧皱着眉。

　　她灌了好几次灌不进去，只能低声说一句：“对不住了，小太子。”便用手指敲开了他嘴唇，生生喂了进去。

　　做完了这些，她也不敢随便离开。

　　虽然她知道褚景辙迟早会被人找到，外头估计已经因为他失踪而闹翻了天，但是如今天已经黑下来了，她担心若是她走了，这孩子昏迷在此处又会被别的蛇虫猛兽伤害。

　　她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是她救了褚景辙，因为这样势必会让严凤榕注意到她，那她的安稳生活就别想要了。

　　因此她打算在这边守着，若是听到附近有马蹄声的动静了，晓得应该是有人找到这里来了，她就趁人没到的时候离开。

　　夜晚的山林寂静，山风从树林中穿过，只听见树叶摇曳窸窣之声仿佛海浪一般。雪梅在附近捡来了一些干的树枝，又捡来了两个石头，虽然她不曾在野外生存过，但小时候为了去地里挖地瓜来烤着吃，她也曾用石头打过火。

　　她坐在褚景辙身边，拿着石头摩擦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出现了一点火星子，她点燃了一堆柴火，橘色的火焰升起，既能驱赶野兽，也不至于让他们在夜里太冷。

　　火光映着她的脸庞，她早晨天没亮就起来了，这一天下来也只在中午只吃了一点东西，此时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但她不敢放松警惕，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若是有野兽靠近，这便是她唯一的武器。而夜晚的山林温度骤降，让她不由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靠得离火源更近了些。

　　可当她的视线落到褚景辙的脸上时，只见那孩子脸色苍白，似乎深陷在梦魇之中，而他是如此虚弱，假如到了天亮还没有人找到这里的话，恐怕会命不久矣。

　　虽然雪梅知道，按照上辈子的事件走向，他是会被救起来的，但她还是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罢了，受伤之人最怕体温不定。

　　她自己虽然冷，但还是把外袍解了下来披在了褚景辙的身上。

　　那还是个小孩子，无论如何，一个孩子总是无辜的。

　　雪梅坐在石头上，看着那木堆燃烧，她中途又添了几次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她也昏昏欲睡起来。

　　直到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声响，她以为是有人找到这里了，立刻睁开了半阖的眼睛，正打算躲起来。

　　可是她到底是太劳累了，脚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疼，动作一时间不够利索，那举着灯笼骑马至崖下的人竟然看到了她。

　　“雪梅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话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雪梅回头看去，发现在马上的人竟是贺若祁。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