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探尸》月影寒江

5、第五章 岚烟

　　旭尧回朝多日，一直无事，上朝时偶尔有些小摩擦，旭尧也恭恭敬敬的躲了。
　　自从回了都城天天不是上朝就是到军营，两点一线重复一样的生活，让旭尧实在有些无聊，这一日旭尧实在憋的难受，就借口伤寒向皇帝告假，皇帝自然知道是假的，旭尧一个常年打仗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小风寒就起不来床，他知道旭尧上朝不自在，便准了，还让江福亲自送来一些补品，临走江福悄悄拉着旭尧一旁说话。
　　“皇上说玩几天就行了。”说完江福狡黠的一笑，旭尧陪笑，旭尧知道这点事瞒不过轩辕钊，但是也认定了皇帝一定会应允才敢告假。
　　“太好了将军终于可以出来走走了！这些日子可是憋坏我了，实在太无聊了！我还是喜欢打仗的日子。”白棋早就安耐不住了，习惯了每天刀尖舔血的生活，忽然过几天安生日子还真是不习惯，尤其刚回来那几天，晚上有点动静白棋就惊醒，总觉得敌军来犯了，闹得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
　　自己的状态还影响了旭尧的母亲，看着茶饭不思的白棋，老夫人着实着急，最后白棋告别老夫人搬回军营，又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习惯这样不用紧绷神经的生活。
　　“怎么你喜欢过有一日没一日的日子啊。”旭尧伸手敲白棋脑袋，白棋吃痛，如果可以旭尧倒是希望不再打仗，这些年在边关，看到了太多的民不聊生。
　　旭尧带着白棋到城外山林里溜达，听人说这一带的山林里有野物，有时候还会袭击人。旭尧想着借此机会灭了这吃人的野物，这样百姓行走起来能安全一些。
　　“将军，这林子里真的有野物吗？”白棋看着从眼前草丛窜出来的野兔不免有些怀疑。
　　“没有最好。”旭尧左右查看，他也没发现有伤人的东西。“在往里找找吧”
　　两个人又向着山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旭尧就听到了脚步声，很轻，断断续续的，一直跟着他们，旭尧回头看白棋，白棋也发现了，二人慢慢拔出插在腰间的剑。
　　就在此时，那脚步声消失了，好像早有准备，潜伏了下去。旭尧对着白棋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分开行动，白棋会意。
　　白棋向着面前的草丛一点点接近，忽然一道庞大的身影高高跃起向他扑了过来，白棋被吓了一跳但动作不慢向前一滚躲开了，旭尧听到身后有声响赶紧回头查看，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老虎正扑向白棋。
　　“白棋！闪躲！”旭尧惊呼，听到旭尧的呼喊，白棋想都没想又是一个侧滚，这一滚确实是躲开了恶虎，但白棋滚翻出去，感觉手臂一疼，自己的胳膊似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额”白棋吃痛，定睛一看，是捕兽夹，想必也是为了对付这吃人的恶虎专门放置的，这夹子改造过，尖刺比往常的多了许多也尖锐了许多，可惜野物没捕到，倒是把白棋咬了个结结实实。
　　旭尧这边刚刚那声呼喊惊到了恶虎，它将攻击目标换成了旭尧，此时的旭尧正和这只恶虎缠斗着，听到白棋的声响，旭尧心急。虎再恶也毕竟是畜生，旭尧虚晃一下，恶虎来不及反应，被一剑刺到背上，那恶虎吃痛低吼，转身逃窜。
　　旭尧顾不上追，赶紧去查看白棋的伤势，白棋左臂被捕兽夹死死夹住鲜血淋漓，白棋自己想掰开可惜一只手完成不了。反倒还扯到伤口，让伤势更加厉害。
　　“忍住”旭尧看了看捕兽夹用力掰开夹子，白棋疼的脸都白了。取下捕兽夹旭尧简单包扎了一下，赶紧扶着白棋往回走，可是没走多久白棋就有些腿软了。
　　“来，背你”白棋还想坚持一下，但是旭尧没给他机会，一把将他背起。
　　“将军我不会就这样死在这儿了吧，我也太亏了。”白棋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不会。”旭尧急急往回走，刚走出林子白棋便不省人事了，这里离回城之路还有些远，二人因为闲来无事也没有骑马。旭尧有些急，他抬眼看到一户人家，直接闯了进去。
　　屋内的人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忽然闯了进来，这男子背上还背着一个胳膊正在淌血的人，吓了一跳。
　　“姑娘莫怕，我这兄弟在那林子不慎被捕兽夹伤到，此时因为流血过多人事不省，借姑娘这里休息一下。”旭尧看赶紧解释。
　　那姑娘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看到背上之人伤势严重便指了指房内的床榻，旭尧点头将白棋放到床上，将白棋的衣服撕开，白棋的左臂被夹的血肉模糊，看着有些唬人。
　　“麻烦姑娘帮我准备一盆水，一些布子，我需要为我这兄弟包扎一下。”
　　那姑娘赶紧跑出去给旭尧准备好端了进来。
　　“多谢姑娘，还请姑娘到外面等候，这血肉模糊的别吓到姑娘。”等姑娘离开，旭尧给白棋清洗了伤口，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给白棋包扎。“你小子，可得挺住，要是就这么挂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旭尧一边包扎一边挖苦，白棋皱了皱眉头。
　　“将军，你盼我点好”白棋有些虚弱，为了不成为奇耻大辱还是醒了。
　　旭尧给白棋包扎完，走出屋子，才看清主人，是个十八九的姑娘，穿着朴素，明眸皓齿，头发随便扎了一下但不难看出主人很爱惜自己的头发，保养的很好。
　　“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听说这山林中有吃人的野物，便来寻，没想到兄弟却被那捕兽夹误伤。”旭尧尽量放轻声音。
　　“你所言非虚？”小姑娘只是刚刚被吓了一跳，现下已经不怕了。这人看着一身正气，也不像是宵小之徒，不过她还是握了握藏在袖中剪子。
　　“不敢蒙骗姑娘。”旭尧看出眼前之人袖中藏物，不过没有点明。
　　“不知姑娘芳名，来日好让我那兄弟亲自道谢。”
　　“岚烟”
　　旭尧觉得岚烟颇为爽快，不过岚烟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就是一个名字，和性命想比无足轻重。
　　“岚烟姑娘不怕我是骗子吗？”不过旭尧对于岚烟的坦诚还真是没想到，这孩子未免也太实诚了一点。
　　“那你是吗？”岚烟看着旭尧的眼睛问道。
　　“不是”旭尧坦然对视，岚烟点点头继续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在下旭尧。”旭尧并不担心岚烟知道自己是谁，世人只是翾飞将军名号，但却不知旭尧便是翾飞。
　　接下来的两三天，白棋就一直在岚烟这里养伤，本来白棋想回军营，可是因为流血过多有些头晕目眩，旭尧提议背他回去，但是白棋觉得那样太丢人便严辞拒绝了。没办法旭尧拜托岚烟照看白棋。
　　于是，旭尧就往返于军营和岚烟的住处，每次来都会带些东西回来。岚烟把白棋照顾的很好，岚烟比白棋年长两岁，白棋便一口一个阿姐的叫着。
　　“将军，我觉得阿姐不错，你不考虑考虑吗？”白棋趁着岚烟去准备饭菜的时候欠兮兮的凑了过来。
　　“别胡说，你我无妨，那岚烟姑娘一个女孩子名节最为重要。”旭尧抬手敲白棋脑袋。
　　“将军，我没开玩笑，你别老打我脑袋，本来就不太好用。”白棋摸着脑袋委委屈屈。
　　“白棋，我们随时都可能回到战场，随时都可能战死。”旭尧不能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战死沙场，对于成家这件事旭尧早就看淡了，既然随时都可能战死那又何必耽误别人。
　　谈话间旭尧也坦白了自己和白棋的身份，但是岚烟对于旭尧就是翾飞将军这件事并没有很在意。因此三人的相处没有因为旭尧的身份而出现任何变化。
　　白棋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很快。虽然只有短短几日，但就要告别时，旭尧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不舍，一想到以后可能无缘再见内心生出一阵失落。
　　“阿姐，这家里为何不见其他人”这问题白棋早就想问了，这几日除了自家将军来来回回，根本不见其他人。
　　“阿爹阿娘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又不喜欢热闹，索性就自己住着，平日里这地方没有人来的。”岚烟表现得很平常。
　　“啊，那你岂不是很辛苦，阿姐要不你和我们回军营吧！”白棋没有家人，真心把岚烟当做自己的姐姐，对于喜欢的人白棋从不掩饰。
　　岚烟摇了摇头，看到岚烟拒绝旭尧失落之意更甚，但转念一想，人家一个姑娘跟着两个男人回到军营去，是有些荒唐。
　　分别之后，白棋还会时常念叨起岚烟，她一个人好不好啊，有没有饿肚子啊，那山上的野物还没捕杀岚烟会不会遇到啊。说的旭尧直觉的脑袋疼，最后终于决定带着白棋去找岚烟。其实旭尧很想来看看岚烟，可惜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当两个人来到岚烟的住处的时候，却不见岚烟，二人等了很久，岚烟也不见踪影，白棋有些着急。
　　“将军你说阿姐不会被那恶虎给叼了去吧。”
　　听到白棋的话，旭尧有些坐不住了。那恶虎虽被自己刺伤，但那点伤势根本不会危及性命，这些时日早就好了。让白棋这么一说，心里一阵发慌。
　　旭尧决定去找岚烟，他让白棋等在家里，以防和岚烟错过，就在旭尧提着剑准备再探山林时，听到有人轻唤他的名字。
　　“旭尧”
　　旭尧回过头正看见岚烟背着竹筐站在不远处，白棋也看到了岚烟，急匆匆跑了过去。
　　“阿姐你去哪了？怎的去了这么久，将军以为你被那恶虎叼了去，正要去找你呢！”白棋拉过岚烟左右看看，确定岚烟没有受伤。
　　“我去捡干柴了。你们说的那恶虎从不出这林子。”岚烟看着提着剑站在不远处正在运气的旭尧说。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真是让人不放心。”白棋坚决要带岚烟回军营，这一次旭尧没有再犹豫，岚烟被白棋连拉带拽的带了回去。
　　但一个女孩子住在军营总归是不方便，旭尧想让岚烟住到自己的府上，但岚烟不肯。于是旭尧便在离自己府邸不远的地方为岚烟租了一处房子。旭尧不练兵的时候会到岚烟的住处去看看岚烟。白棋更是，自从岚烟住到城里，他就像长在了岚烟家里。
　　“白棋，孩子心性，你莫怪”旭尧对于白棋也是颇为无奈，不过白棋的存在，旭尧也能放心不少，白棋虽然贪玩但是武功还是到家的，保护岚烟绰绰有余。
　　“无碍的”岚烟喜静却不排斥白棋，白棋吵吵闹闹的，像个孩子，又一口一个阿姐的叫自己，岚烟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也不错。
　　旭尧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但是天不遂人愿，宣德三年天灾不断连续的降雨导致江南一带洪涝严重，并且密探传信，敌军趁着天灾潜入，打探军情，轩辕钊命旭尧带兵赈灾并且秘密调查此事，旭尧临走前一日来和岚烟道别。
　　“江南一带洪涝严重，民不聊生，皇上下旨，让我带兵支援，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
　　“好”
　　岚烟走到屋里拿出一个荷包，这是她亲手秀的，里面有一张岚烟到寺庙中求来的护身符。
　　“保平安的。”岚烟将荷包放到旭尧手里，“我等你”
　　旭尧点点头然后很慎重的将荷包收好。
　　第二日，旭尧率领亲兵奔赴江南，在出城门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旭尧下马走向岚烟。
　　“你怎么来了”
　　“随你们一起去。”
　　旭尧拗不过岚烟，还是带着岚烟一起上路了，可旭尧没想到这一走换来的却是天人永隔。
　　这一路上逃难的灾民不断，每个人都低着头匆匆赶路，来不及悲伤更不敢休息，面对天灾他们只能选择逃，逃远了尚有一线生机。
　　旭尧带着亲兵赶到受灾最为严重的吴县，这里早已破败不堪，尸横遍野。也许是失去了太多，百姓对于旭尧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太大的触动，旭尧命令亲兵救人，发放口粮。岚烟也在不停的安慰受到惊吓的妇女儿童，照顾伤患。
　　旭尧在一座已经破旧的寺庙中驻扎，支起粥棚为灾民发放口粮。旭尧的举动很快便引起蛮夷族的注意，他们办成老百姓的模样混在人群中，在破庙四周徘徊。这些人打算趁着旭尧他们不在的时候破坏粮食，引起骚乱。
　　这一天夜里，这些人偷偷潜入破庙搜寻粮食，但旭尧就怕发生这样的事情便早早的将粮草藏了起来，就在这一行人搜寻无果准备离开时。岚烟、旭尧带着几个亲兵出现在他们面前。蛮夷族人看到自己被撞破，也不打算隐瞒，
　　轮起武器便冲向旭尧，一群人打在一起，周围的难免受到惊吓，开始惊叫逃窜，岚烟怕难民被误伤，赶紧组织大家往外跑。但是受到惊吓的人群又怎么可能是她一个能控制住的。
　　四下逃窜的难民大大阻碍了旭尧等人，由于蛮夷族人也穿着难民的衣服，旭尧他们怕误伤了难民打的畏首畏尾，这便给了蛮夷族人一个机会。其中一个蛮夷族人趁乱来到旭尧身后打算偷袭，
　　岚烟发现后冲过来一把将那人撞到在地，旭尧连忙转身，摔倒在地的蛮夷族人抬手向上刺去，这一刀稳稳的刺入岚烟的身体。
　　“烟儿！”旭尧接住无力倒下的岚烟。看着鲜血慢慢染红岚烟的衣襟，感受着怀里岚烟渐渐冰冷的身体，旭尧觉得自己的心被一个拳头紧紧握住，很疼。白棋赶回来的时候岚烟早就断了气，看着岚烟尸体，白棋第一次哭鼻子。
　　岚烟的死给旭尧的打击很大，他下令全力调查潜入的敌人，找到后不必带回就地斩杀，
　　几日后，旭尧回城，同时他还带回一副棺椁，回到都城旭尧没有直接去面圣，而是带着白棋来到岚烟曾居住的地方，将她葬在了那里。那一年他二十八，她二十二。那一年，他体会到了什么是痛彻心扉。岚烟离世之后，旭尧请命镇守边疆，轩辕钊极力挽留，但旭尧去意已决，轩辕钊只好放旭尧离去，旭尧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但自那之后，民间传言每年山花烂漫时就能看到一人在郊外那座孤坟前一坐就是一天，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
　　直到有一日，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出现在都城附近山林下，那里有一座孤坟，墓碑上写着“爱妻岚烟之墓”。
　　“阿姐，我把将军带回来了。”男子将怀里的骨灰坛埋在那座孤坟中，一同埋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包。之后他在坟前呆坐了很久，自言自语说了很多，然后消失在了去往都城的道路上，此时那墓碑写着“旭尧岚烟之墓”那一年他四十八，她四十二，他们终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