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从阳光到夜晚 ...
-
621寝室在楼层的正中央，苗淼和许瑛哲各自朝着对方走去，对两个刚认识一天的人来说很尴尬。
阳光恰好地落在621寝室的旁边，显得621寝室非常昏暗。门依旧紧紧锁着，看起来像许久没有人住的女巫小屋。锁孔小小的，很有上世纪大批量的工业锁芯风格。
苗淼掏出和锁芯一样小的钥匙，这个钥匙并没有给她什么安全感，甚至让她感觉不如没有锁。
许瑛哲已经推开了623寝的大门，苗淼听着木门打开的吱呀声，看着自己的朋友隐入房间里。
“吱——”
苗淼小心地推动着寝室的门，就像刮彩票一样，一点点地对自己展开里面的样貌。其实她听说过扬子江师范的寝室质量，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不过这点希望也已经被小小的钥匙和六楼没有电梯给磨灭了。
“hello~”苗淼一边推门，一边试着看看里面有没有先到的舍友。
一个体态娇小的女孩子正站在洗手池旁，歪着头看向门缝里露出的苗淼：“hello？”
苗淼连忙加快了开门的速度：“我是苗淼，也是621寝的。”
“我看到名单了，你先把行李搬进来吧”女孩抹了一把自己刚刚洗完的脸，“我是林欣，目前寝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苗淼挨个把行李箱搬进寝室的大门，看向里面黯淡的光影。寝室只有三盏白炽灯，而且亮度有些感人。寝室的通道很狭窄，两个行李箱就能把道路几乎堵死。
寝室进门就是卫生间，卫生间的设计几乎可以获得世界节能奖（如果真的有的话）。上面是淋浴头，下面是最常见的蹲坑，真正做到了水的多次利用。
寝室的主体由一条过道隔开，一边是书桌，另一边是两个上下铺的床。苗淼看到已经有一个下铺被铺得很精致了，粉色的床帘从上铺的木板上坠下来，剩下的三个床位则是纯纯的盐碱地，只有孤零零的木板和铁栅。
“我们的床位是随便选吗？”苗淼看着剩下的三个床位问。
林欣还在擦拭着木桌，她回答说：“好像是的，查寝室号只能精确到房间，没有床位号。”
苗淼上下扫视着床铺，自己提前也买了床帘，但是还没到。虽然现在每一个床铺看起来都很寒酸，但苗淼还是锚定了林欣的上铺。
“那，我睡你上铺吧~”苗淼笑着对还在做卫生的林欣说，把尾音拉的很长。
林欣学着苗淼把尾音拉的很长：“好~”
苗淼几乎一整个下午都在寝室里打扫卫生，整理她的行李。
寝室很小，所以要把一件件东西归置得恰到好处，每一根空置的铁栅栏都是潜在的收纳盒。小小的寝室，被鲜明地划成了两岸，一边是林欣和苗淼的上下铺，2米长0.9米宽的床铺里睡了两个人，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另一边是还没有人开垦的空床位，剩下的舍友也许要在第二天才来学校。
下午五点，日光终于照进寝室。苗淼刚刚躺上自己的床，一束光就打在她的脸上，照得脸一半温暖一半阴沉。
苗淼感到饥肠辘辘，但是疲惫了一下午后，她不愿再离开自己的床位，尤其是，此刻的阳光依旧照耀着她。她幻想自己走进了采光很好的教堂，众人注视着她。
林欣的头从下铺探上来：“苗淼，去吃晚饭吗？你怎么在傻笑？”
“啊，我，现在出发吗？”
“也差不多到饭点了吧。”林欣又把头缩了回去。
“等我收拾一下就出发吧，我还没去过食堂。”苗淼都没意识到一开始自己在傻笑，她在床上坐起来摇摇头。上铺离天花板很近，站得高一点就要磕到头了。
终于，寝室门口凑齐了两个人。虽然是林欣催的苗淼，但是直到苗淼穿好鞋子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天空还没完全地黑下去。道路上的人并不多，可能是因为还有很多人没有返校。从43栋到食堂的路途并不遥远，也许接下来四年还要重复地走很多次。
林欣一直想要找一些话来说，她总是在寻找话题，好像一旦停止交流，自己就被冷落了。她浏览着道路两侧，说：“苗淼，你打算参加这些社团吗？”
苗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幅幅海报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线。有吉他社，天文社，文学社......苗淼不经思索地回答：“想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每个都进去看看。”
“但我们学校好像一个人只能加两个”林欣嘟了嘟嘴，“还是三个来着？”
“啊，是担心我们荒废学业吗？不然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我在大学的第一天就要结束了，还没人问过我的学业呢。”林欣耸了耸肩回答说。
苗淼把目光挪回道路前方，前面有一个神似许瑛哲的背影。但苗淼不太敢直接上去相认，就在背后喊了一句：“许瑛哲？”
前面的女孩调过头来，自动加入了苗淼和林欣二人。
“我是林欣，住621寝的。”林欣知道眼前的人想知道什么。
“哦哦，我是623寝。”许瑛哲想到苗淼已经喊过自己名字了，就不再自我介绍：“我们寝室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苗淼突然想到寝室里那些陈旧的木板和栅栏，到了晚上阴森森样子，问道：“那你今晚睡觉不害怕吗？”
“还没到晚上呢，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有点吓人的。”许瑛哲回答说。
“那要不今晚你睡621寝吧？”林欣接过许瑛哲的话题。
许瑛哲看着这位体态有些Q版的姑娘，说道：“睡621寝我就得重新铺床了，而且来大学第一晚好像本来就容易失眠，我打算晚上看看小说，一直看到倒头就睡。”
“好吧，那晚上咱们可以一起打牌打发打发时间。”苗淼想到自己高中时打牌被班主任收走了，突然发现现在已经是大学了，不用担心这些。
三人走进食堂。食堂很大，像一条首尾相连的美食街。但虽然里面的空调开着制冷，但也只是让人知道他们开着制冷的程度，各个窗口依旧冒着热气，吃着辣的东西的同学脸上冒出巨大的汗珠。外面的暑气虽然被门隔开了，但又从各个窗口里迸发出来。
三个人本来一起浏览着窗口，但要想调和三个人的口味实在太困难了。问忌口就是没有，问这个吃不吃就是不吃。苗淼悄悄地走开了，不久后林欣也在一个窗口停了下来。
苗淼打算吃点鱼粉，其他的窗口她也想尝尝，但是鱼粉的店主和她对视了两秒，她就只能停下脚步了，中年店主的目光很像苗淼的妈妈，两边的头发也是一样弯曲。苗淼暗暗地感到悲伤，倒不是因为思念，而是感慨自己曾经那么快地想要离开家。
“要一份番茄鱼粉。”苗淼对店主说。她把二维码举给店主，店主扫了过后，都没有确认是否成功付款，只是朝她点了个头，就调头去煮粉了。
林欣端着一锅烤鱼走到苗淼背后，告诉了苗淼她们找好的位置在哪就走开了。
“姑娘，你的鱼粉好了。”店主把鱼粉端了出来，对着苗淼喊了一句。苗淼乍时从怀念中抽身出来，就伸手去端粉，坐到林欣和许瑛哲旁边。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吸粉丝的声音，勺子触碰盘子的声音，喝汤的声音碰撞在一起。
“咱们晚上要不一起打牌吧？”许瑛哲主动地问二人。
苗淼有些意外，毕竟自己一开始提这个想法的时候没人同意。不过一想到自己晚上独自躺在床上，寝室里还有两张完全空着的床，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想什么，打牌起码能有些生命的气息。
“好哇，我这还带牌了。”苗淼连忙展示自己的同意。
“好耶，不过你们省的打法我可能不太会。”林欣委婉地赞同了，“我是北方人。”
北方，苗淼还没怎么去过北方。不过她出生在长江以北，对江南的人来说自己就是北方人，但她总觉得北方应该更北一点，是很粗犷而富于豪情的地方。
三个人吃完后，一起走出食堂的门。天已经完全黑了，一点点的晚风吹过，把她们的刘海都吹起来了。行人也渐渐多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大学生中昼伏夜出的占整个群体的很大一部分。
寝室楼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寝室窗户透出亮光。三个人就这么向前走着，其实人生是很奇妙的，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从此人生就发生了交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从阳光到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