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坏学生》九彦北上

3、回忆

　　宋遇修回到教室的时候，众人纷纷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由于困意浓浓，他眼皮有些沉重，垂着眼睫的样子染着一丝戾气。
　　再加上他本来就脸臭，这幅模样要是走到人面前，那人估计得认为他要完了。
　　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阵风，那风带着诡异，拂过的每个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径直走到桌前拉开凳子就趴在那里补觉。
　　周俭的头扭了二三五六次，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宋遇修面前，问：“修哥?你还好吧！”宋遇修头也没抬：“没事。”
　　周俭用手上下捋了捋胸口“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被那老师制裁了呢。”宋遇修终于舍得抬起头，只是眼神中掠过一丝杀气。
　　周俭浑身抖了一下，投降似的摆摆手：“好好好，你接着睡，我不打扰你了。”说完他老实巴交的把头扭了回去。。
　　一旁的罗浩东见他这般怂样，笑出了声，周俭瞪了他一眼：“你笑个屁?”
　　罗浩东举起手：“对对对，我笑屁。”
　　—
　　傍晚，太阳收起耀眼的光，变得柔和起来，余晖铺洒而下，整座城市似乎被渡上一层金色的光。
　　宋遇修从睡意中醒来，抓了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
　　17:45
　　这个点是走读生放学的时间。
　　他拎起包，刚走到门口，就被周俭拦截：“修哥，放学网吧去嗨啊？”
　　宋遇修顶着张冰棍脸，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回家睡觉。”
　　“啊？你不睡了一下午了么？”周俭挠了挠头。
　　宋遇修皱了皱眉，满脸写着再多嘴就去跳楼。
　　周俭立马闭嘴，自觉地往旁边一挪，伸出两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宋遇修冲他挑了挑眉，大拇指往上勾了勾书包肩带，留给周俭一个远去的背影。
　　突然，周俭的肩膀上出现了一双手。
　　“卧槽!”
　　他差点跳起来。
　　“罗浩东，你要死啊！”
　　罗浩东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别生气嘛。”
　　周俭环着胳膊，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离我远点，看见你就来气。”
　　“哎呀，别生气了，我再也不笑你了。”
　　“哼。”
　　“我请你吃烧烤。”
　　周俭斜视着他，一脸满意地说：“行吧，勉强原谅你一次吧。”
　　罗浩东勾住他的脖子，大拇指朝外指了指：“走。”
　　—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晚的风不见得凉爽几分，依旧夹杂着燥热。
　　宋遇修慢慢悠悠地拐进一个狭窄逼仄的巷子里，出了巷子就是一条老旧的街道，低矮的楼房，简陋的小店，没几户的人家。出来打牌的老大爷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歌，是当代年轻人欣赏不来的，几个老年人倒听的含商咀徵。
　　路边有几家没收摊的卖菜小贩，他们依然吆喝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卖菜的机会，一个妇女朝宋遇修喊：“小帅哥呦，买点青菜吧，可新鲜了呢。”
　　宋遇修瞥了一眼，菜叶都发黄了，新鲜?
　　他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不了阿姨，家里还有呢。”
　　“买点嘛，很好吃的。”
　　“诶，小帅哥，别走呀。”
　　街道的最西边有一个小区，小区的大门已经掉漆，楼房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失修的路灯给小区披上了一层泛黄的光圈，像是一种神秘的呼唤。
　　宋遇修就住在第一栋楼，一进小区就能看见楼梯口。
　　回家的途中遇到不少下楼陪孩子散步的阿姨，她们都热情的跟宋遇修打招呼，像是真的有那么热忱。
　　宋遇修倒也礼貌地回招呼，只是没走两步就听见窃窃私语：
　　“哎，我跟你说，就是这个小孩，不学好，天天打架逃课，跟着外面的人混，听说他爹就是被他气死的。”
　　“啊？哎呦，啧啧啧，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样呦。”
　　“谁知道呢，可怜他妈喽，没嫁个好人家，生的孩子也这么不成器。”
　　“那他妈呢？”
　　“听说啊，他爹是个酒晕子，一喝酒就打他妈，估计是受不了了，前几年就离婚了。”
　　“要我说，这婚离的好……”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宋遇修耳畔，他站在那里迟迟不动，手心由于握拳握得紧，被掐出了几个指甲印。
　　这些流言整天在他耳边围绕，烦的他头晕，但又有什么办法?他不能把那些人的嘴缝上，只能逼自己听不见。
　　他回到家，把书包撂在地上，整个身子砸进沙发里，沙发是十几年前的老沙发，不如现在的松软，坚硬的木头和贴丝撞的他生疼。
　　他揉了揉后背，眉头紧锁，像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见了墙上挂着他爸宋英德的遗像。
　　呵，似曾相识。
　　照片上的人笑着。
　　他笑得灿烂，笑得虚伪，笑得恶狠，笑得歹毒。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个平常的笑，但宋遇修看来，这笑容泛着恶心，泛着残暴，这张脸的背后掩藏着无数个充满惨叫和哭泣的夜晚。
　　宋遇修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宋英德。
　　这个名字只要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就会无比心烦。
　　在他眼里，宋英德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个丈夫。
　　他恨宋英德，恨之入骨，即使他死了，他也仍未消减对他的恨意，甚至想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宋英德不仅让他失去了母亲，也压倒了他唯一稻草。
　　宋遇修的母亲叫秦霜，在他眼里秦霜一直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她从不会随意打骂宋遇修，即使是他犯了错，也会耐心教导他以后不能这样做。她从不给宋遇修压力，在她眼里，宋遇修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好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毁在了宋英德手里。
　　大脑像是被牵动，强制他回忆起一些不堪的往事。
　　那年，宋遇修刚满十岁。
　　那天，是宋遇修的生日。
　　那晚，宋遇修永远失去了母亲。
　　—
　　为了庆祝宋遇修的生日，秦霜今天提前下了班，还买了个大蛋糕。
　　宋遇修一见到秦霜就扑进她的怀里，指着蛋糕说：“妈妈，现在可以吃吗？”
　　秦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可以。”
　　“那还等爸爸吗？”
　　秦霜顿了顿，说：“不用等了，先吃吧。”
　　宋遇修开心极了，因为他立马就可以吃到蛋糕了。
　　十岁的小孩，单纯的像张白纸，又怎会懂得人世间的恩怨情仇呢？
　　秦霜苦笑了一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粗鲁野犷的喝声从门后传来：“开门儿！快给老子开门儿，艹!”随着一句脏话，用手拍门的动作逐渐成了脚踢。
　　鞋底与门碰撞的声音和男人响彻天地的嗓门响成一片，震得宋遇修浑身发抖，他紧紧搂住秦霜，把头埋进她怀里：“妈妈，我害怕。”
　　秦霜用手轻轻安抚这宋遇修，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其实秦霜也害怕，她不敢想象门被打开后会发生什么，看着胳膊上满满的淤青，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脚踢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门外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艹你妈的秦霜，你赶紧给老子开门，要不然，嗝……你他娘的别想活了！”
　　秦霜咽了口口水，这时候宋遇修抬起头，眨着大眼问她：“妈妈，外面是爸爸吗？他好凶啊！”
　　秦霜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她蹲下来双手扶着宋遇修的肩膀，说：“阿修，爸爸喝醉了，你先回房间好吗？妈妈和爸爸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妈妈不叫你，你就别出来，好吗？”
　　她端着蛋糕，指了指宋遇修的房间：“来，去房间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
　　宋遇修喜笑颜开：“好！”
　　宋遇修走后，秦霜给宋英德开了门，入目的是宋英德阴沉的扭曲的脸，惊的她下意识想关上门。宋英德注意到她的动作，“彭”的一声把门踹开，连带着秦霜都退后了几步。他没等秦霜说话，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白墙被染上刺目的鲜血，秦霜感觉头晕沉沉的，感觉下一秒她的脑浆就会被甩出来。宋英德看见了血，没有丝毫恐慌，反倒很兴奋。
　　看着女人半躺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突然觉得没劲。他站起身，嫌恶的用脚尖踢了踢。唾弃地说：“差不多行了，起来吧，别装了，臭婊子。”没有人回应。他不耐烦的开始踹，还是没有回应。
　　他有些慌，慢慢蹲下身，爬到她身前，抖着手去探秦霜的鼻息。只一瞬，他就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趴在一旁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不断干呕。
　　他惊恐的看着旁边的女人，血流了一地，顺着白色墙壁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晕染开血色之花，诡异，脆弱，解脱在这一刻绽放。
　　酒醉，也在这一瞬间苏醒，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哆嗦着身体，扶着墙颤抖的起身。他看着秦霜的尸体，不知道是恼怒还是什么，又给了秦霜一脚。
　　“她……她死了……”
　　“我把她打死了……打死了，哈哈哈哈”他狂笑着，像是深夜里发疯的精神病患者，片刻后，他又停下来，慢慢往后退，离秦霜的尸体越来越远，最后他的后背贴上了宋遇修房间的墙面。
　　透过门缝目睹了一切的宋遇修此时已经呆若木鸡，他不知是惊慌还是害怕，但前者已经完全压过了后者，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打颤，甚至忘了哭泣。

　　月亮像是被吓到似的，躲进了云层，顿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窗外刮起了大风，室内的电灯有些摇晃，幽暗的光影来回摆动，照在秦霜的尸体上，周围的一切仿佛染上了血腥。
　　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杀了他的亲生母亲。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宋遇修脸色惨白，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旁边的蛋糕从桌上掉落，重重地摔到地上，塑料托盘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安静的夜，人的感官系统是被无限放大的，宋英德听到了异响，扭着头盯着宋遇修，他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双目腥红，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宋遇修吓得捂住了嘴，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