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长夏》开花大蒜

1、马甲掉了 佣人变客人

　　八月中旬，燕华热得像人间炼狱。阳光明亮灼眼，空气也烤出一层层摇动的热浪。

　　地处郊区，依傍着青城山的青城区稍微好些。山上植被茂密，早晚上山时甚至还有些凉意，但中午中午时仍旧能晒爆一层皮。

　　山上有一座嘉福寺。据说这是清朝一皇家寺院，还得皇上亲自赐名，因此格外灵验。

　　封建制度虽然不可取，但是粘点封建社会最大地主——皇帝似有若无的“龙气”却是再好不过。因此，哪怕严寒酷暑，嘉福寺总能拥有一众稳定的香客。

　　“小妹，干锅菜花，野菜小饼好了！”

　　“来了！”吕舟腋下夹着点菜本，手里拎两壶花茶，急匆匆跑到两餐桌之间，一左一右各放下一壶。冲着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服务生小赵喊：“哥，1号2号点餐！”然后把小赵手里那本写满龙飞凤舞菜名的点菜本换下冲向后厨。

　　“小妹，圆桌1号加一大可乐！”
　　“好！”后厨的台面上摆满点菜的单子，星期六外加初一，敬香还愿的好日子。嘉福寺脚下的饭店们从十点多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来客人。

　　吕舟工作的这家饭店名叫“青城乐”。连着后排古香古色的客栈民宿老板季姐的产业。

　　吕舟从围裙前的口袋里拿出笔，在犹如天书般的点菜单上加上了同样神鬼难辨的“大可乐”三个字。撕下前面两张单子，一张扔进后厨，一张老老实实摆在用来停菜的台面的最末尾。

　　初来时吕舟还不懂停菜台上的点菜单要按点菜时间先后顺序排列，于是上菜时将一道烤鱼上到了最后点菜的那桌上，最开始点单顾客的烤鱼久久不来，揪着上菜的吕舟一通臭骂。

　　最开始吕舟还因为被骂而委屈，但紧接着更多的斥责伴着她的失误而来：点错菜，上错菜，算错帐……难过的速度追不上犯错的速度。

　　现在吕舟已经熟练地一次性手端四碗米饭，不看菜单也能迅速回忆出菜价，并且能将客人的斥责左耳进右耳出，毫无灵魂的微笑，道歉，鞠躬一条龙。

　　吕舟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给干锅菜花下的固体酒精点上火。老板季姐强压着怒意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老钟！烤鱼能不能好了，前面催好几次了！”

　　“快了快了，你催十次这鱼也不会熟快点！”厨师钟哥熟练地颠勺，洗锅，盛菜。火光映红他布满汗水的脸。

　　吕舟心下一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批评完厨子的做菜效率，难保下一步不是批评服务员的上菜效率。她左手拿起干锅菜花，右手拿起微烫的野菜饼，准备以一个猎豹起跑的速度奔去上菜。

　　吕舟一转身，还没来得及以头撞开后厨与前厅的挂帘，就撞上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怀抱里是嘉福寺燃尽的檀香烟味，馥郁的檀香味下还有一道悠扬的茉莉芬芳，不像香水，倒像是洗衣液浸泡和日光照射出的温暖妥帖。

　　吕舟心里暗骂一句国粹，努力稳住滚烫的干锅菜花。小赵眼疾手快，菜单抬住磁盘，接了一下想跳崖自杀的野菜饼。使得两道菜都幸免遇难。

　　后退两步，一抬头，面前是一张像茉莉花一样白皙的面孔。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不笑也风流的漂亮桃花眼此时正凝视着她。

　　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苍白的慌张，吕舟望着眼前熟悉的漂亮面孔，怔着说不出话。漂亮面孔的眼神从烦躁变成疑惑，随即又从疑惑变成更疑惑。终于犹豫着说：“吕舟，你怎么在这？”

　　“怎么了小临？”闻声而来的季姐看着眼前大眼瞪小眼的少男少女，少女手里还拿着一盘干锅菜花。“你们认识？”

　　吕舟望着眼前两张脸，在同样白皙的皮肤和高挺的鼻梁中读出一丝相似。她干巴巴的开口：“哈哈，好巧，你们也认识啊，真是太巧了，哈哈……”

　　谢临东一米八四，站在两个女人间仿佛天平中间的刻度尺，他缓缓开口：“吕舟，这是我妈。”然后转向季禾子“妈，这是我同班同学。”

　　“所以你根本没成年？！”

　　下午三点，吃午饭的香客已经散尽。没了游客的喧嚣，饭店竟然也显现出一丝古朴与清寂的意味。

　　季禾子盯着眼前的少女，身材高挑，也正因如此让季禾子信了她成年的鬼话。

　　她的饭店客流量取决于寺庙的香客，因此工作日人并不多，只是周末稍忙，便在同城的兼职群发布了一条招聘信息。

　　吕舟信誓旦旦说自己是高三毕业生，在本地上大学，想挣一笔开学后的生活费。看她身材高挑，不像未成年的童工，外加周末的临时工实在不好找，季禾子几乎第二日就让她来上岗了。

　　吕舟正拨弄着桌上的茶杯，突然感受到如有实质的凶恶目光。吓得她立刻正襟危坐：“差不多，差不多，我十七了，四舍五入也成年了。而且我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跑得飞快，十七岁的身体比别人成年的身体还好用！”

　　她曲臂，拍拍形态秀气的肱二头肌，转头看向谢临东：“你说是吧，谢同学。”

　　谢临东本没什么吃瓜的愿望，骤然被点名，只能微微勾起唇角，点一下头表示“已阅”

　　“这倒是真的。”钟哥倚靠在收银柜旁，用点燃香烟代替手指冲吕舟一指：“她吃嘛嘛香。”小赵使劲点头以示赞同。

　　“抽烟出去抽去。”季禾子白他一眼，又转头向吃瓜正高兴的小赵：“包间的桌清了吗！就在这聊天！”

　　见两人一溜小跑离开视线范围，季禾子转回来冲着吕舟苦口婆心道：“这是成不成年，身体怎么样的事吗？你们开学就高三了，你怎么能把精力放在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啊？你们学校不是正在上高三的网课提前班吗？你这样周末作业写得完吗？你们现在是高三学生，什么事都不如学生重要。赚钱什么时候不能赚啊……”

　　眼看自己已经从准高三学生升级为高三学子了，估计下一步就是论述学习与赚钱的辩证关系了。吕舟不禁头疼，这话和她因为高三神经紧张的爸妈一样。

　　“行了妈，别说了。“仿佛在想她之所想，谢临东开口制止了季女士对于高考重要性的长篇大论。

　　他望向女孩感激的眼神，容色温和地继续说道：“吕舟是我同学，她来山上一次，也是缘分。之前她忙着打工，肯定也没时间玩，我带她在咱家客栈四处看看。”

　　“是啊是啊，我天天端盘子点菜，连客栈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见有人当出头鸟，勇气倍增，“季姐，谢哥说得对啊，咱们萍水相逢都是缘分，年龄啊成绩啊都不是问题，今天我就认您当一个忘年交怎么样？”

　　“放屁！”季禾子怒道：“你管我叫姐，管我儿子叫哥，哪有这么论的。再说那客栈你没去过？上周那花园小桌上的茶杯是谁给我打碎的？”

　　“妈，妈，妈，我还没吃饭呢。”谢临东右手向后虚虚揽住躲避灾难的吕舟，向一脸怒容的季女士说：“你让钟叔给我炒个蛋炒饭行吗，我快饿死了。”

　　“行！小妹吃什么？”钟广宇立刻答道，显然他也没去外面抽烟，而是躲在后厨的挂链后面一直听戏。

　　“你想吃什么？”谢临东转向吕舟，语气温和有礼。“钟叔烤鱼，板栗炖鸡，番茄牛腩做得都挺好，我们家鱼都是水库捕捞的，当天送当天做，很新鲜。

　　当了好一阵服务员的吕舟当然知道鱼是新鲜的，不仅新鲜，而且活蹦乱跳。她还帮忙杀过

　　随即她意识到，虽然马甲掉了，工作肯定是丢了。但是以谢临东同学身份出现好像比服务员等级高点。一下子从佣人变成客人了。

　　曾经的服务员吕舟已经死了，现在的是贵客吕舟。

　　她向后厨朗声道：钟哥，我也要蛋炒饭，多加葱花，再加一瓶北冰洋！小赵一会给我送到花园的那个桌子上啊！”

　　在小赵杀出来揍人之前，她抓住谢临东的手腕跑出饭店。速度很快，带出一阵茉莉花香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