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把油纸伞》陆隐香

8、你在单行道，他爱你如命

　　小雅最喜欢每天下班后坐公交车回家。路途遥远，需要转三趟车，再走两百米才能到家。她不介意经过一天的疲惫之后，再一个人走上那两百米路，因为路旁常有不知孤单的野花，陪她怀着一样的心情。
　　小雅给自己的房间加了锁，因为有时家人会突击扔掉她房间多余的东西。多余的东西里，全是关于他的回忆。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还是一张年轻的脸，但好像隐隐有了细纹。她母亲也常催她不要不介意自己的年龄，趁早嫁出去。小雅只是笑笑。若是有空，小雅便常常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她总是常常想起十七岁时的光景，自己还是一名高中生，神色忧虑地像大部分学生一样埋在题海里，一边憧憬一边害怕着未来。
　　她总偷偷在自习课时将耳塞戴在耳朵里，单曲循环着王菲的《单行道》，“一路上有人太早看透生命的线条命运的玄妙，有人太晚觉悟冥冥中该来则来无处可逃”是她最喜欢的歌词。而同桌的他最喜欢的却是林夕的“太早遇见，太晚发现，辜负了命运的经营。”
　　小雅默默地看着他，觉得他喜欢的歌词就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他一样，看上去有些孱弱，有些悲凉。但他偏偏说，他喜欢这首歌，是因为她自己。
　　小雅只考上了普通的二本。他却上了重本。她很难过，觉得自己的命运果然就像单行道一样，只能她一个人踽踽独行。他说才不是，送给她一盆仙人掌。说她像仙人掌一样坚强。她一直将他送的盆栽放在自己的窗台，后来仙人掌死了，他不在了，也没人再送她新的仙人掌，她便自己逛花市，且只买仙人掌，因为她要做他口中坚强的仙人掌。
　　所以，小雅不敢再像高中时那样含糊地对待自己的人生。她在学校用功读书，努力学英语，不辜负每一天。周末的时候，她还会去做各式各样的兼职，当他从南方的一座水乡赶到北方的一座城池来看她时，她正认真地站在前台。等到她下班，她才耷拉着脑袋，“唉，腰酸背痛。”
　　他笑着说，“工作就是这样呀。”然后她扑到他怀里，怕他身体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她抱他的时候都那样小心翼翼。
　　小雅和他一起去做每一个男女朋友都会做的事情。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她曾经期待的和他一起漫步在大学校园的梦想也得已实现。小雅觉得这个男孩子真可爱，他明明对这座城市不熟，却坚持要带着自己去做每一件事。他们一起等公交车，炎炎夏日，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小雅挡太阳。她穿着短裙，上公交车时他让小雅先上，自己挡在后面做掩护。
　　和自己在一起时，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就连进电梯的时候，他也会像个贴心的熊宝宝那样让自己先进。小雅常望着他出神，她觉得，他虽然身体不好，却永远是自己的盖世英雄。
　　她记得还有一次，放假很长，他来看自己，在学校附近连租了一间可以住三天的小旅馆。那三天都下着大雨，天气很不好。白天里，她和他扎根在小小的房间里对未来的生活有着大大的憧憬，晚上的时候，即便雨下得再大，他也一连三天准时准点地送她回宿舍楼下。
　　她身上裹着他的外套，他为她撑伞，半个肩膀湿了一大片。小雅有时候觉得，他就是自己生命中的那把即能遮阳又能挡雨的大伞。所以有一天，当这把大伞不幸被风刮破而永远无法再完好时，小雅的眼泪就像那日的大雨一样，不仅淋湿了他的肩膀，也淋湿她整个人的心。
　　连他妈妈也很担心小雅，说，这孩子本就心脏不好，如今已经不在人世，劝小雅早日忘掉他，去找其他的男孩子。
　　也许每个人青春的记忆里，都有那么一个他，是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肯将他忘掉的。小雅拨弄着窗台上一株嫩绿的仙人掌，心想。
　　第二日，她又向往常一样，起很早的床去赶最早的公车。她很少再穿短裙了，因为没有人在她上公车时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天色还很暗，她望着窗外才刚亮起来的天，塞着耳机，看到播放器的首页上有新推荐的歌单。
　　她随意打开，闭上眼睛开始听歌，忽然听到一句熟悉的歌词。
　　“太早遇见，太晚发现，辜负了命运的经营。”
　　小雅的心颤了颤，眼角微微湿润。
　　她才发现，这首歌的歌名，叫做《爱你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