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把油纸伞》陆隐香

10、没有爱情的那七天

　　001

　　舍长回家的那一天特意叮嘱秋水不要吃泡面，假如饿了就去食堂，经济实惠又健康。我考研，要去图书馆看书，她央求我回来的时候顺便给她带饭。我想起舍长的话，不要再让懒惰侵蚀她的大脑，于是果断拒绝。
　　我回来的时候，秋水关了宿舍的灯。我洗漱完，准备去休息，秋水忽然从床上弹起来，伤心欲绝地说，就让她饿死好了。然后像只冰冷的雕塑一样杵在床上不动。我能在黑暗中从她苍白的脸上读出一抹打死也不甘心的愤怒。
　　我不知道她要愤怒多久，但是我知道她已经凭借着发呆和愤懑浪费了国庆七天假中的第一天。

　　002

　　我不回家是因为要节省开支，秋水不回家则是因为张拓公然在班上告诉她，此生绝不喜欢她。于是秋水感觉到了深深的愤怒，并因此气得无力反驳。节省和被人喜欢，我至今不明白这两者谁更加有意义。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秋水我在图书馆看到张拓和他女朋友正商量着未来发展方向的事实。
　　秋水忽然怯懦了。
　　第二天我认真告诉她：“没有实力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她开窍了，决定和我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你在看什么？”
　　“怕遇到张拓！”
　　“怪不得你不肯下楼吃饭。他和她女朋友打算去旅行了，现在应该出了校门。”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有意义吗？”
　　秋水忽然撒腿就跑，她追到了校门口，恰好看到张拓的背影。他们上了一辆的士，车子绝尘而去，就像呼啸的火车，虽然长，但是不等到返程不会轻易掉头。
　　回来时秋水头一回沮丧地抹了一把眼泪说：“确实没有意义。”

　　003

　　我晚上一个人去了阳台。也许是中秋刚过不久的原因，外面的月亮很圆，月明星稀，容易勾起一些伤感的事情。高中时候的秋水喜欢少女杂志，有一天她读到了一篇故事，大意就是一个女生努力了很多年，从容貌到气质都顺着男生喜欢的角度去改变，但是男主角到死都不肯喜欢她。
　　秋水愤愤地说：“只有傻子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然而有些事情你不相信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
　　刚大学军训的那段时间，张拓犹如新生中的太阳，爆发出迷人的魅力，秋水就是因这份魅力被攻陷的其中一个。秋水很快表白了，也很快被拒绝，理由是她没有让张拓有保护欲。大一下学期他就和隔壁中文系一个羞怯娇小的女生在一起，持续至今。时常看到他们牵手走在校园的路上时，秋水就咬牙恨恨说：“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装作柔弱一点啊。”
　　舍长拍拍她肩膀说：“秋水，人家那不是装出来的，人家天生就是西施的外表，只不过张拓恰好喜欢罢了。”
　　这多少有些令秋水伤心，不再一个人走在校园的路上，就怕对面迎来某些不想要见到的人而显得自己势单力薄。有时候，原本具有的一腔孤勇也化作泡沫烟消云散。
　　第三日，舍长打电话给秋水叫她去取快递，寄过来的日语教科书已经到了。我坚定地指着宿舍大门，秋水深呼吸一口，然后一鼓作气打着伞走了出去。我从蒙蒙的细雨里看她瘦瘦的背影，忽然觉得有时候一个人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他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你。
　　然而那些错过了的，也终究会有更好的过来代替。

　　004

　　我有时会想，表白被拒绝，一多半都是伤心难过，而像秋水这样极度愤怒的表现，出奇的令人意外。但是也并不奇怪，一个人若是优秀够了，自身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就会令自己看不见也无法接受近处光芒更加耀眼的别人。
　　秋水自小成绩优异，讨人喜欢，容貌姣好得不容小觑。十三岁那年，我们站在星空下憧憬着未来，我看着她的侧脸，头一回无比笃定地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生会不喜欢这样处处是好的女孩子。我也在张拓拒绝秋水的那一瞬间震惊过，脑中盘旋着无数个为什么，因为这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恰好下了课我去文学院旁听了一个教授的课，他正分析金庸的作品，提到《白马啸西风》一文时，主人公李文秀说，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偏偏不喜欢。
　　我突然就释然了。
　　取完快递，秋水便开始自学日语。这原本是她计划在大一时就学的，却因为无论自己怎么做张拓也不喜欢自己而被扰得心烦意乱，最后被一句“我心情不好”而将此计划沉入大海。秋水记忆力很强，一个下午已经摸清了五十音图的读音和写法，晚上就去论坛发帖，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年一起去日本看樱花。
　　“啊啊！就是他！这个ID叫做流氓兔的家伙老是说我发音不正宗！”秋水在一旁指着电脑，顺便对我招手。
　　我放下书跑过去点开流氓兔发的语音，是个男生，声音深沉而有力，而且还很流畅正宗。
　　秋水说：“难道对方是个日本人？”
　　我笑说：“也许是我们学校学外语的学生，只不过人家学的比较专业。”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重新打起精神来的秋水，就像夜空里的星星。在这第五夜，缓缓沉睡，明日的夜晚，又是一片灿烂的星空。

　　006

　　第六日的黄昏，我和秋水吃完晚饭后准备去东操场散步。
　　我们没想到张拓回来了。我比秋水先看到他，于是想转身拉着秋水走。秋水忽然认真的说：“愈合了的伤疤是不会痛的。”
　　我也认真说：“所以要逆风而上。”
　　秋水和张拓就那样擦肩而过。
　　他和她原本不是什么陌生人，但也不是什么熟悉的人。熟悉的人，即便相逢在人海里，也会因为潮流的拥挤而难以辨认出对方，更何况是不熟悉的人。
　　秋水悄悄附在我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