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芳菲》恰一颗石榴

2、争执 等姑娘

　　等姑娘们陆续离去，嬷嬷开口说道：“我教了许多姑娘，以前在宫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老人，经了许多事，也能看透许多人，可唯独你。好像总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五姑娘你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

　　成去非嗫嚅着，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嬷嬷，我……我想同我父兄一样……我想听夫子讲课，可母亲说认得几个字就好；我想和萋萋阿姊出城踏青，可父亲总说兵荒马乱，不允我去；我想和兄长共乘一骑，可母亲说姑娘们不能抛头露面……为什么，为什么？嬷嬷，我不明白！”

　　嬷嬷用那双保养得当的双手摩挲着成去非乌鸦鸦的发，缓缓说道：“这世间对我们女子，总是有太多不公平的。五姑娘，你是对的，但你又是错的。”

　　成去非睁大双眼：“请嬷嬷告诉我何为对，又何为错？”

　　嬷嬷的声音很低：“你是错的。同为女子，生为女子，就要有做女子的责任，相夫教子，勤俭持家。你不肯去承担责任，这就是错。做女子的艰难不易，做男子又做男子的难处，但总的来说还是做男子的好。你不希望生来为女子，渴望男子的自由，不受规矩约束，这就是对。但这世间哪有绝对的自由，终还是被世俗所羁绊。”

　　嬷嬷说到这儿沉沉叹了口气，便没了下文。

　　成去非的目光越来越低，最后苦笑道：“我以为嬷嬷是与母亲她们不同的，可是，”成去非摇摇头：“嬷嬷还是与她们一样。”

　　嬷嬷冷笑道：“原来我教了这么一个五姑娘。”

　　成去非没接话，慢吞吞地站起来赔了个不是，转身提步便走。下颌高高扬起，纤细高挑的身影在廊中一闪，消失了。

　　嬷嬷兀自不觉，端起小几上的杯子浅啜一口。有伶俐小婢上前道：“嬷嬷，茶凉了，我再给您斟一盏罢。”嬷嬷抬手阻止：“又苦又涩。”

　　退回暗处的小婢女回答：“茶凉了确实难以入口。”

　　嬷嬷轻声说：“这世间啊，又苦又涩的滋味不是所有人都能尝到的。”

　　语毕，一口饮尽剩余的茶水。

　　嬷嬷的践行宴办得很热闹。嬷嬷们挨个儿给嬷嬷敬酒。轮到成去非时，嬷嬷说：“五姑娘，喝酒伤身，往后还是少喝些罢了。”成去非端了杯子灌下去，一口气喝干了，默默地望向嬷嬷。

　　嬷嬷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去没再看一眼她。

　　管家大娘子忙得焦头烂额，母亲借赏荷这个名义给京中相熟的人家下了帖子。说是荷花宴，其实就是借个机会给适龄的小郎君、小女娘相看。

　　成去非躲在亭上看几个少年郎君和小女娘泛舟湖上，嗤笑一声便去寻酒壶，自斟一杯。

　　饮尽后咂咂嘴，抛了杯子自言自语：“梨花香后劲儿足啊。”

　　起先成去非倚在栏杆上吃酒，丫头们见成去非自己一人吃酒起了兴头，只留下云开和平日使唤的一个小丫头侍候，三三五五都散了，躲在僻处说笑，或玩乐与小厮拌嘴调笑的好不热闹。

　　王奶嬷拉着云开诉苦：“好姑娘，我家去换身衣服，家里事儿多怕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云开便道：“既这样，你悄悄的去罢，这里人多，少你一个也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