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芳菲》恰一颗石榴

1、第 1 章 成府满

　　成府满门忠烈，族中男儿一腔豪情，在官多为为武将。

　　成去非有三个兄长，她是年龄最小的妹妹。

　　家中请了开蒙的夫子，夫子年过花甲，但性情洒脱不拘一格。成去非不喜欢听夫子讲《诗经》《女诫》，可偏偏夫子只讲女子的三从四德，古今贤良的女子事例。

　　有堂课夫子无意间咕哝出一句词，成去非眼睛一亮，请夫子再讲一遍。

　　夫子指尖微扣桌面：“‘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是李太白的一首诗，不过……”夫子摸摸胡须抚掌一笑：“你嘛，嗨，知道这些作甚？”

　　成去非气鼓鼓坐下，心中默念：“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等成去非大一些时，族中请了一位从宫中出来的见习嬷嬷，姑娘们可以暂时不用去上夫子的课。

　　姑娘们么，识得一二字，会看个账本就大可，又很不指望她们去考女状元。

　　成去非为此伤感了好一阵，毕竟她还是很喜欢听夫子讲的论语，谈吐间指点江山的气势。

　　嬷嬷严厉，教规矩一板一眼的教，姿势稍不端正，偷偷松懈，转过去与相熟的姑娘说了句俏皮话，散了学是要挨手心板子的。

　　插花、煮茶、点香、调曲……成去非掰着指头数了又数，长叹一声什么也说不出来，拨弄着腰间的香囊，绕成一圈儿，手略略松，相当滴滴溜溜转了半圈儿就再也转不动了。

　　梦里总是反复出现一个场景：血染黄沙，浮尸遍地，杀声漫天，风声飒飒。她身着戎装心里却怕的要死，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兄长用力拍着她的肩膀：“与子同袍，岂曰无衣？”

　　她忽然就不怕了，冰凉僵硬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想起一件事来，轻笑出声。

　　有堂课她站起来同夫子争辩，面红耳赤之际，夫子吹胡子瞪眼的对她说：“汝心之固，固不可彻。”她知道夫子是嫌弃他脾气执拗，想到这儿心里反倒暖暖的。

　　梦到这里就没有了，无论怎样用力回想，那些反复出现的片段、对话都没有光亮。

　　第二日同往常一样到园子里听嬷嬷授课，成去非木愣愣的，一脸心不在焉。

　　姑娘们拿她取笑：“你瞧咱们家的五姑娘成了愣头愣脑的憨雁喽！”直到嬷嬷踱步到成去非旁边，轻声道：“仔细着，小心散了学挨手心板子！”

　　成去非被吓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再也不敢想入非非。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挨过，嬷嬷也成了老嬷嬷。

　　临行前辞别姑娘们，指着成去非笑道：“你呀，你呀，总爱偷懒，明明有些天赋活透劲儿却不肯用心去学，所以，”嬷嬷又看向其他姑娘们：“她们学到精髓，是因为她们肯下苦功夫，你若有她们的一半儿心思，便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一番话说的姑娘们都笑了，成去非低了头抿着唇，不肯多说一语。

　　嬷嬷笑着起身：“各位姑娘请回吧，你们的心意嬷嬷我领了，只是年纪大经不得熬，也乏了。”口内这般说，手中却轻轻拉着成去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