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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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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己听见谢安嘴里的名字,难得地愣了愣。
只是下一秒,她闭了闭眼,再没有给这个不相干的人分过半点心神。
那沐清朗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形一下子僵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退缩着,遮掩着,试图自欺欺人地当从未听见。
那一袭漆黑的斗篷,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罩子,将他隔绝在内,让他能鸵鸟似的缩在他的安全领域。
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安看着沐清朗的反应,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模样,失望讥讽,渐渐堆满了他的眼底,他嗤笑一声,只觉得可怕的紧,当年那个情深义重的少年,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谢安的心如同泡在了韭菜坛子里一般,又酸又涩,又苦又涨,只余满心满眼的失望和冷嘲。不知道是对沐清朗的,还是对自己的……
他上前几步,因着腿脚不便,拐杖用了这么些年,倒也顺手。那沐清朗察觉到谢安的意图,瞬间如同惊吓的鸟,炸了毛眼瞅着就要跑。
谢安冷嘲道:“怎么,要躲?还是说要出手打我?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不过一条烂命,但是我就算死,我也要告诉你——”
“当年婴儿鬼一战,你的手废了,几度濒死,可你难道没想过那种条件下我们怎么平安抵达万府么?你没想过你的手是怎么接好的么?”
谢安的眼神越来越冷,神色也从失望讥讽中冰封,变得越来越冷硬尖锐,像是要撕扯掉掩盖真相的那层薄膜,将那些痛入骨髓,他们不敢深究的真相通通披露出来,“不,你想过!你只是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承认顾己为了救我们,身中剧毒,而且为了接好你的手,她拖着一副无药可救的身子去了那地心之火塔为你锻器,只求那药老治好你的手。”
“可你呢,因为自己的手废了而郁郁寡欢,还嫉妒顾己能踏入地心之火塔,还在比武大赛上夺得魁首!可你知道为什么顾己能进地心之火塔你不能进吗?因为顾己当时已经无力回天了!王师叔药老也没法子,那地心之火塔凭你们当时的修为谁去了都是死,王师叔才从不让你去,可当时什么情况,没办法呀,药老那武器要的又急,顾己是希望自己死前能为你做点事,全当是全了你照顾她多年的情谊……”
“沐清朗,你眼里看到的只有自己受伤的手,可顾己所受的,从不比你少半分!她心心念念争那魁首,为的也是将那进修的名额让给你,你的嫉妒,不甘,怨恨,她一直都知道,她也从没想过去争什么,仅有的这一次,所为的也是你,只有你……”
“沐清朗,顾己从未欠过你什么,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万府上下八百多条性命,还有视你如子的王师叔!沐清朗,你就不怕他们死不瞑目嘛!”
沐清朗佝偻着身体,斗篷下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听得见细小的嗫嚅声传出来:“不……我没有…我从没想害你们,也从没想过害了万府……”
谢安说完这一长串的话,慢慢坐倒在地,捂住了心口,大喜大悲下,他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了,他躺在一旁,面色平静。
如今该说的已经说完了,顾己有难,他帮不上什么,也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手中握着的拐杖头拧掉,有把小小的匕首,谢安眼明手快,手起刀落,匕首就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沐清朗看到这一幕,瞳孔溃散,死死拽着斗篷的手指也坠了下来,人也死了,他遮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了。
斗篷掉落,沐清朗满头的白发溢了出来,他虽然一直躲在最后,但也受到了毒气干扰,没成想,最先腐烂的还是那只接好的手臂。
沐清朗轻咧了下嘴角,悲痛又苦涩,他注视着谢安的面孔,一别多年,最后一面竟是永别。
自从万府覆灭,他心境已碎,一直在上三阶徘徊,难以前进。顾家的人为了对付顾己将他监管起来,纵使想死也做不到。
日复一日的自我煎熬,折磨,让他年少生白发,身形瘦削,枯瘦如老妪。
如今也是他偿还一切的时候了,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既然那人元神受损,那他就自爆元神,拖延片刻。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沐清朗轻轻笑了笑,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有了一丝透气的机会。
随即,一道刺眼又绚烂猛烈的光束如同流星一般,不曾有一丝迟疑地,轰向了了老秃驴——
“砰—啪!”“轰!”
短暂又极具杀伤力,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在顾己眼前炸裂开来,如同一朵花期短暂的幽冥昙花,盛开时的光芒都是冷的,力量却直逼人心。
老秃驴捂着脑袋,狰狞大骇:“——该死的……我的…我的元神!”
顾己眼看着沐清朗的消亡,那到白光消散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随着风的消散,那声音便消失不见。
顾己转头看向谢安,那把匕首死死插在心脏上,看得出,用了全部的力气,连刀柄都深不见底,顾己看得难受,突的垂下脑袋。
只觉得茫然又寒冷,天下之大,她顾己依旧孤身一人。
讨厌有人为她牺牲,为她放弃什么,她不需要,也不想要,她觉得负累,也负担不起。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他们为了她而死,可每次他们都在为她而死。
双眼朦胧间,一道白光飞速赶来,白猫赶在老秃驴元神受创的瞬间,迅速赶来接应顾己。
那白猫的体型倏的变大,白色浮毛顺着风流飘荡,柔软的形态也然掩盖不了毛发刚硬的本质。曾经看起来漂亮慵懒的小白猫,如今这般模样,倒是显得威风凛凛又极具震撼。
它叼起顾己的脖子,一扭头扔在自己后背上,看顾己趴好了,便飞速驮着顾己冲出结界。
等那老秃驴回过神来,看见白猫的瞬间却是惊讶地后退两步,瞳孔收缩,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忌惮和愤怒,“这这…你…白玦?你没死!”
顾己瘫在白猫的脖颈处,这里似乎被它有意识收敛了,毛发软软的,一点都不扎人。她听见老秃驴那颇为忌惮的语气,这才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白猫,随即敛了敛眸子,轻轻换了个姿势,死死搂住白猫。
这家伙洁癖得要死,也是现在情况特殊,自己行动不便,这才有机会躺在白猫背上,否则想让这位大爷驮着她,那可真是异想天开。
老秃驴眼看着一人一猫就要冲出结界,惊慌又急促,手中的十八籽手串向他们掷来,十八籽中封有十八铜佛,罡印渐显,凝聚成铜佛像,列阵环绕,如同实体一般极具威压。
铜佛念经超度,杀人灭魂亦是一把好手。
顾己看白猫自顾不暇,她心念一紧,只能再次直起半截身子,召回神剑,以元神覆盖其中,催动神剑轰杀十八铜佛。
剑意森然,神力渐开,六把神剑列阵,里外合一围剿,逐个击破。
手串与神剑相碰,那铜佛佛音渐浓,毁人心智,灭其神魂,顾己元神遭到污染,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神剑反噬。
可白猫还在疯狂突破,时间紧迫,必须得挡住这十八铜佛。
顾己狠狠一咬牙,血迹从她的鼻孔嘴角溢出,她捏诀打下自身印记,以孤注一掷的不要命的做法,将那神剑与自身牵连起来,要死就一起死!
心念坚定,遇强则强,手串毁,铜神灭,结界破!
而顾己也彻底昏死过去,六把神剑自发进入她的识海,滋养生息。
——这场梦做的真久
梦里师父没有死,万府所有的人都活着,掌门天天操心宗门实力,谢安天天招猫逗狗,还有沐清朗——
沐晴朗是以前的沐清朗,会天天斗嘴,却总是帮她赶锻造进度,师父每天念叨,催武器催的跟叫魂一样,顾己每天都要打造很多武器才能完成任务,很脏很累,可她觉得很充足。
而且每次都会有师弟师妹慕名过来请教,会满眼羡慕又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顾己,让顾己教他们。
这个时候沐清朗总是嫌吵,一脸不耐烦地撵他们出去,却总是在自己休息的时候为他们实操演练。
大娘每天会做好多好吃的,谢安总是跟她抢。
师父天天骂他们两人不成器,一点都不听话,却总是在跟药老吹牛的时候竖着大拇指说,我的徒弟是全天下最好的徒弟!我王大锤这辈子后继有人了,手艺没有埋没!
那是如同梦境一般的美好的现实,顾己在一开始的怀疑怔忪后,却依旧不自觉地日日沉溺其中,那是她一生所渴求的心愿。
——白玉兰树旁,白猫看着躺在地上陷入梦境之中的女人,难得有些着急地“喵呜”叫了几声,爪子疯狂抓挠着顾己的衣袖,可地上那人却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再没有生息了一般。
白猫又飞速窜上白玉兰树,顾己明明将她的元神分身放在这的,该死的,那臭丫头跑哪去了。
白猫“哇呜”几声,爪子拍了拍那白玉兰,白玉兰树晃了晃枝桠,发出几声簌响,见所寻无果,甩了甩尾巴,一脸气急败坏地跳落在地。
白猫看着顾己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元神受创,外物起不到什么帮助,只能靠顾己自己醒过来。这一关闯得过去就能垫基成神,闯不过去也就这样了,疯了傻了也是有可能的。
白猫上前几步,趴在顾己脖子旁,尾巴圈的紧紧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眼珠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顾己。
那是它的悄悄话——“顾己,你一定要醒过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