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神诀》孟神西

63、第 63 章

　　顾及转身，轻轻叫了一声小白。
　　只见一道白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飞速往她这边窜来，看那白猫的架势，似乎格外愤怒顾己这么叫它。

　　喉咙里发出了几声示威般的呜鸣，眼神很不耐烦，眼瞅着那白毛爪子就要糊到她脸上。顾己一把将白猫抱在怀里，右手熟练地挠了几下白猫的下巴，摸的它舒服了，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顾己便准备抱着白猫离开这里。

　　一转身，顾己看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见到朋友。

　　看到那张久违的虽然沧桑衰老却仍带着熟悉的一脸无畏的脸，顾己难得怔愣住了。浓烈又复杂的情绪一阵阵涌上心头，她抱着白猫的手也突地垂落下来。
　　白猫从她的怀里轻轻跳落在地，看着顾己这番作态，玻璃般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顾己看着面前苍老的不成样子的谢安师兄，轻轻地问了句：“谢安师兄……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话刚问出口，豆大的眼泪就砸落在地，顾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谢安，当年万府覆灭，一直是她心里大恨大憾，亦是她不敢触及的往事，当年她以为大家都死了，她纯粹是拼着一口气，才苟活到至今。
　　没成想，谢师兄竟然能活着，可是既然谢安师兄都能活下来，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满头的白发，身形干瘦，满脸的褶子，竟是苍老了无数倍，顾己甚至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的精.气波动，他甚至还杵着拐杖，难以想象，谢安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谢安看着顾己流泪，一时间也觉得百般心酸，满腔的话想说，到头来只能徒劳地开口安慰，“顾己啊，你别哭…别哭，我没事……”

　　顾己眼眶突地酸涩难忍，师兄这样，恐命不久矣，她小心翼翼扶着谢安坐下，拼命咽下眼泪，茫然又无助的问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对了…我……我有丹药，还有草药…我…我拿给你吃——”

　　谢安一把拉住顾己找药的手，低垂着眉眼，似有些不忍，最终还是坚定地看向顾己说道：“不用拿了，当年一战，我受伤颇重，用了一身修为才换回了一条命，如今已是凡人之躯，苟活了这么些年，让我找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顾己低着头，不停得摇头，谢安这副交代后事的语气让她深感不安，“师兄，有用的，我可以用精.气帮你灌气，有用的……”

　　“顾己！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一直为当年之事所挂怀，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活不长了，可如今能平白活这么些年，我已经很满足了。当我知道你还存活于世的消息，甚至听闻你来了这程家，我才一路赶来，只是希望告诉你，当年万府灭门一世，虽说是顾家所为，但其中还有更高阶层的人推波助澜，那是一股你无法抗衡的力量。所以当年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希望你就此放弃报仇的想法，离开这，随便去哪，好好活下去！你听见了吗！”

　　顾己眼神涣散，太多的信息一股脑挤在她的脑子里，撑得要爆炸，她抓到了谢安所说的重点，钻着牛角尖地问道：“除了顾家，背后有人，还有谁？师兄你告诉我，还有谁？”

　　谢安眼眶湿润，看着顾己这般痛苦的模样，无言摇头：“我就不该告诉你，顾己，看在我曾经是你师兄的份上，答应我，不要再追查下去了，离开这里，好吗？”

　　顾己咬着牙，她心里又千般万般不愿，可看着谢安如此操劳又执着的态度下，只好将口中的质问咽进肚里，可正当她无奈要点头时，一道颇为年轻的陌生男音极其不屑震荡于空，有如神音外括：“走？走得了么——”

　　两人纷纷转头，等看到了那熟悉的沈英老虔婆，顾己这才发现，什么时候顾家的人也赶过来了，该死，她竟然没有半点察觉！
　　不，不可能，她的境界早已不受距离所限，方圆几千里的动静都在她的监管内，这些人想躲过她的洞察，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根本不可能，除非——

　　那领头的男人，已到达神境修为。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顾己就已经迅速回神，拉着谢安和白猫准备逃了。

　　以她现在的修为，对上神境修士，只有死的命。
　　她不欲多说，发了疯地逃跑。

　　只可惜那人早有安排，又是那该死的阵法结界，术法武器轰不开，甚至连缩地成寸的步法也没了用处，跑不出去，只能在这结界内打转。

　　顾己在感受到后方的破空声音迅速转头，换了方向直朝那领头男人攻去，如今这人直奔她来，她也只能想办法拖延片刻，那白猫先前已被她放走，就只能指望白猫想办法破了这结界。

　　虽说她有那芥子空间可以躲一躲，说不定能躲过这神境修士攻击，可那芥子空间不知道被白猫施了什么界定，无法带活人进去。可若是徒留谢安师兄一个人面对，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也只能拼了命刚一把。

　　一瞬间顾己唤出六把神剑，手握巨蜥草毒，施展神十二式，朝那神境修士扑杀过去。

　　那人声音仍在中年，身形样貌却是老了数倍，与谢安差不了多少。只是奇怪的是这人剃的是光头，上面却无戒疤，眉毛胡子留的很长，已然花白。

　　身上穿的一破旧僧衣，样貌形式一副虔诚佛心，无欲无求地模样，可所做的确是这般阴险毒辣之事。
　　简直就是一念杀生还要念咒，假惺惺的毒辣小人。

　　顾己认得这人，是顾家老祖，没成想，这般年纪了，还活着呢，居然还是神境修士，难怪沈英那般行事，这顾家居然还没倒。
　　也是，有神境修士坐镇，还怕什么呢。

　　如今作恶多端，到头来却是入的佛门，究竟是在欺骗世人，还是在欺骗自己呢，真是可悲，可笑！

　　顾己运转精气，神十二式打出，神剑列阵，将老秃驴困在其中，左手燃爆巨蜥草毒，这玩意，剧毒无比，纵使神境，不死也要让你脱一层皮。

　　如此一来，顾己可以说得上手段齐出，可那老秃驴却是半分没动，就这么眼帘半掀，垂头看她，只是在那六把神剑飞来时，稍微变了下神色，手中甩出一十八籽手串与神剑抗衡。

　　至于顾己，她就看见那老秃驴双手合十的手掌分开了，伸出一指节就什么往下一扣，顾己就直直坠落在地，眩晕感充斥着脑海，顾己眼前一黑，在那一瞬间，所谓的术法，精气，毒药，在他面前，渺小的可怕。
　　而顾己也体会到了生死一线的濒危感，没什么能依靠的，武器、术法，甚至连气也运行不了……

　　顾己嘴角鼻孔都在流血，嗬嗬笑了两声，她也不在乎她现在的惨样，只觉得也没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惨的了。
　　也幸好，她针对的也从来不是那老秃驴，药粉已经撒出去了，顾家来的长老，还有那沈英，一个也别想活！

　　漫天的药粉迅速被顾家人吸入，领头那老秃驴早知道这药粉有毒，不过对他来说只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只略挥了挥衣袖，药粉便一挥而散。

　　老秃驴不在意地敛了敛衣袖，嘴里讥讽地吐出一句：“哼，雕虫小技。”

　　至于身后那些中毒已深的顾家人，老秃驴混不在意，似乎他们是死是活于他没有任何干系。

　　沈英幻觉益发严重，再呼叫了几次“老祖救命！”后，看那秃驴全然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怒了，她捂着脑袋，逐渐溃散腐烂的皮肉从她的手指脱落，掉在脸上，沈英也再顾不得对方神境的老祖，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手，她的脑袋，再不说动老祖救他，她一定会死的！

　　“老祖，老祖我可是顾家现任家主，你可得救我啊！”沈英身形狼狈，再没有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舔着一副老脸，卑躬屈膝趴在地上，疯狂地往老秃驴那爬去。

　　看那老秃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沈英咬了咬牙，死命上前一扑，没等够到老秃驴的一片衣脚便被踹飞了出去。

　　沈英被踹得直接去了大半条命，她盯着老秃驴，嘴里威胁道：“老祖不是元神受损么，我顾家前段时日收了大批黄泉浆果，可惜藏在哪只有我知道，老祖若是不能全须全尾地将我带回去，就是挖地三尺你也找不到那黄泉浆果！”

　　那老秃驴倒是个狠的，听得沈英如此揭他的短，竟然也没动怒，只是轻轻上前两步，一掌挥断沈英的双手双脚，捏着沈英的苍老的牙齿，阴桀道：“是么，那我就砍了你的双手双脚，将你用铁链栓起来，一日不说，我便拔你一颗牙，你也不用想着死，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此时顾家的人吸入大半的毒雾，已然开始发作起来，幻觉严重，彼此厮杀，加上腐蚀肉身的作用，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骇人。

　　谢安看得心惊，却也狠狠出了口恶气，他知对面境界高深，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成想先前顾己偷偷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他也没问，直接吞了，不管解药毒药，他也活不长了，这么一条命，顾己喂什么，他都愿意吃。没成想，顾己还是这么有能耐，放毒就能灭了这一群杂碎。

　　只是看着顾家后方一直有个人影，先前是离得远没注意，如今毒发了，才发现那人行踪诡异的很，遮遮掩掩的，一袭黑斗篷从头罩到尾。且看旁边顾家人似乎若有若无的监视着他，而且身形也总觉得很眼熟，那种感觉，恍若一道闪光划过黑夜，一瞬间，点亮了所有的谜团，让谢安串联起了前因后果——

　　谢安心痛难抑，恨到极致，大喊一声：“沐清朗！沐、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