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神诀》孟神西

19、第 19 章

　　她需得快点，因为那毒液已经侵蚀到了她的内脏，手臂和下肢就剩下副骨架子，这副模样说是鬼也差不多，她要赶在闭眼撑不住之前，赶到万府。
　　况且沐师兄的右手，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的右手再长出来，沐师兄那么喜欢用长枪，怎么能没有右手呢。

　　连天白夜的赶路，顾己真真觉得自己的生命都在燃烧，御剑飞行的路程硬生生被她提速缩短了大半。她估摸着快到万府的时候，捏碎了提前准备好给师傅的通信符，伸手一抹嘴角和鼻孔的黑血，连止血丹都止不住这血，顾己无奈一笑。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顾己赶在两眼发黑不省人事前，将背着和扛着的师兄放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顾己是躺在床上的，身体本能的警惕感让她直起半截身子探查起来，等看到熟悉的房间和床她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躺下。

　　看来应该师父他们发现了自己，把她带回来了。顾己又打探了下自己的身体，不出她所料，内里腐烂，靠着汤药吊着口气，却也是活不长久的命相。
　　顾己沉默的看着屋顶。

　　“干啥呢，你又瞎折腾什么呢，也不躺着好好休息，这么不惜命啊！”王大锤沉着脸推开了门，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眼里满是心疼和焦急，嘴巴却依旧不饶人。

　　顾己喃喃道：“师父……”
　　“可别，我叫你师父才对！你们几个翅膀硬了，会飞了啊！好好的非要去找什么辟邪神树，那玩意诞生就容易吸引各种邪祟，况且你们这次遇到的还是婴儿鬼！婴儿鬼啊！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十二凶兽啊！你师父我见了也只有躲的命，你们倒好，初生牛犊不怕虎，就这么去了。还有那谢安，也是不像话，一天天就爱捯饬些邪祟道法的事，也没见多么精通，还非得去瞎折腾。还有你师兄那个臭小子，自己作怪不算，非得拉着你去！你也是，也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就跟着他们一起瞎折腾！”

　　一通噼里啪啦地说完，王大锤愤愤拍了下顾己的后脑勺，不过看着表情凶狠，下手却极轻，根本感觉不到力度。

　　顾己意识逐渐回流，急忙问了句，“师父，师兄呢，他怎么样？”

　　王大锤将汤药递给顾己，示意她喝完，这才说道，“你师兄们都没事，身上那点毒液也被你清理干净了，至于清朗的右手……我已经跟草药堂的那老头求了药，定能让清朗重新长出右手来。不过那老头脾气怪得很，虽然答应了给药，却有个条件……”

　　王大锤看了眼顾己，眼带纠结，继续说道：“在一个月内，他要一百件中武作为交换。”

　　顾己忙接道：“我可以的，我能打造完的！师父你让我来吧。”

　　王大锤看着顾己，眼带心疼，嘴巴却不饶人：“你可以？你看看你这幅样子，你还说你可以，你知道一个月一百件中武是什么概念，一天最起码要打造四件中武出来，还不能有废品。况且你以往打造的都是下三阶使用的末武，这中三阶使用的中武你根本没有接触过，怎么打造？”

　　说罢，又弯下腰摸了摸顾己的脑袋，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忧清朗，可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那辟邪神树是他们要找的，面对婴儿鬼那样的凶兽你竟然也能将他们平安带回来，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况且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阿己，你不欠他们的，你不需要做这些。况且你是我弟子，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呢，你安心站在师父身后就可以。”

　　王大锤的话像是温暖的夏日，照耀在了顾己冰封的内心上，温暖地融化着，用最舒适的温度与顾己坦诚相待。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很难得的，她看着王大锤，有些呆愣。

　　随即她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声音发紧，低下头不敢面对王大锤的目光。

　　她死死揪着王大锤的一衣袍，开口道：“师父，还是让我来吧。师兄的右手是因为我才没的……我没有办法，也不能眼睁睁的知道救人的法子却什么都不做，师兄对我的好，太厚重了，要还的……必须要还的……况且，趁着我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也想帮师兄做点事……”

　　王大锤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顾己，明明十几岁的孩子，总是一副小老头的模样，成熟沧桑的让人眼睛发酸。

　　随即王大锤开口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告诉你，淬炼堂下面有座地心之火塔，共十二层，你若是要打造武器的话，去那里。里面的火焰可以帮你驱除身上的毒液，也有助于炼器。不过你一旦踏入那里，所承受的必定是削骨剃肉之痛，若是你抗的住，又足够幸运的话，还能活着回来，可若是扛不住，那便只有活活疼死的份。你可得想好了，去留皆凭你做主。”

　　顾己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她其实很怕疼，虽说从小就挨过各种各样的打，可她就是怕疼。

　　更何况削骨剔肉啊，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好疼。

　　顾己垂着头，下一秒却微笑着看向王大锤说，“我去。”这一眼带着不舍，像是要牢牢记住这个半吊子认的师父，或许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了。

　　王大锤侧过身，抹了把脸，拿了个储物珠子放在桌上，说：“里面有锻器的材料，还有些丹药什么的，这个是我的铭牌，扣在通往地心之火塔的凹槽上就能打开。其他的师父也不多说了，若是你不去也没事，师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的，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顾己微笑着点了点头，想到什么突然说了句：“对了师父，我的身体情况还请师父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说的是不告诉清朗和谢安是吧。可这为什么呀？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还铁了心要去那么凶险的地方，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顾己扯出一个苦笑，这才缓缓地说：“我不想他们有负担，不想让他们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再说了，我这幅样子，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还是不让他们担心了。”

　　王大锤愤愤拍了下顾己，骂到：“呸呸呸，什么叫活不长久，你福大命大，老天爷都收不走你。你做了这么多，还不能说了，他们那两小子本来就欠你的，那么大个人了，还是师弟给救回来的，他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顾己脸色苍白，声音很倔地叫了声师父。

　　王大锤看了眼顾己，见妥协不了，这才摆摆手，“罢罢罢，我不说就是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我也不打扰你了，缺什么，跟师父说一声就行。”

　　见顾己乖乖点了点头，王大锤这才走了出去。

　　次日，顾己走进淬炼堂。

　　因平时打造武器等级不高，她一直都是在淬炼堂外围打造，如今走到里面，才发现温度高的可怕，连周围的岩壁都隐隐泛着红光。

　　顾己拿出铭牌，扣在旁边的凹槽里。只听见“轰隆隆”的石门打开的声音，在顾己脚下不远处有块石板缓缓移开，下面便是一条通道，顾己观察了下深度，却看不太真切，想到什么，最终咬咬牙，一脸决绝地踏了进去。

　　石阶温度很高，哪怕顾己身上脚上穿着特制的衣服和鞋子，依然觉得烫，无时无刻火烤一般的热。
　　顾己加快了速度，来到了第一层。

　　一簇巨大的，泛着红光的火焰展现在顾己面前，铺面而来的热度让顾己汗流如瀑，整个人像是在被翻来覆去的火烤般炙热。
　　顾己迅速拿出储物珠，将材料都拿了出来，抓紧时间开始淬炼。

　　扔了一把材料放进火焰里，顾己便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找准时机，迅速拿出铁精准备淬炼。右手高高举起铁锤，看准角度一锤砸下——
　　下一秒，顾己便痛苦的卸了力，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

　　疼！太疼了。
　　那火星蕴藏在铁精里，她一挥锤，火星便沿着她的右手钻进她的身体里，那一砸火星也砸进她的骨头里。顾己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又烫又疼。

　　顾己蜷缩在地，骨头缝都在疼，疼得她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死死摁住不停颤抖的右手，却发现没什么用。

　　这才刚刚开始，她却连锤子都举不起来。可看着那堆材料，顾己又觉得不甘心，慢慢爬起来，换了左手，拿起了锤子。

　　由于刚刚的疼痛太过煎熬，顾己举起锤子却没多少勇气砸下去，她狠狠吸了口气，咬牙开始淬炼。
　　“吭哧吭哧”砸了四五下，已经到极限了，不仅仅是疼痛，这热度她也受不了了，她慢慢爬到台阶上，瘫在入口不停的吸气。

　　她死死按着不停颤抖的手，生理疼痛促使她一直在流泪。
　　顾己吞了几颗丹药，休息了片刻，又走了下去。

　　“吭哧吭哧”双手轮换的敲打，好不容易成型了，却由于她的力度不对，打废了。
　　也是，这中武和末武之间本身就隔着一道天堑，若是跨不过那条坎，便永远是末武锻器师。

　　可她的时间本就不多，她必须得快点打造出中武来，顾己看了看那堆材料又重新扔了块材料进去。
　　每一次的挥锤都让她面色惨白一分，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的神经，灼热的温度让她头脑都有些发晕，她极力保持着清醒，敲下最后一锤。

　　这一锤顾己明显能感觉到什么不同，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是前几件失败品所不能比拟的，这让顾己忽略了不适，仔细抚摸起这件武器来。锋利度，光泽和质感都是极好的，原来这就是中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