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常（2） 无知是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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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应景的，门外两只鬼抓门的声音小了下来，颜拙诚再看时，两只鬼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寺庙，铁钩子像蛇尾巴一样在地上拖着摇来晃去，用哗啦哗啦的声响给两只鬼的歌谣伴奏，游过的地方拖出黑红的痕迹。黑无常那柄钩子尖上多了一团隐约可见的黑气。
女人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被自己孩子的血和脑浆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热和痴迷，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双手不住的颤抖，却近乎虔诚的捧着金色的钥匙：“钥匙……钥匙！有了钥匙是不是就能出去了？别怪我啊，囡囡。你不死大家都没办法离开啊。等出去……等出去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她环视着周围的人。
和尚双手合十，坐在满是血污的蒲团上，正在念诵经文。文乞儿仍然窝在墙角，还没从昏迷中醒来。温瑜靠在墙边，面色有些虚弱，对她癫狂的行为不屑一顾。颜拙诚极度不适应的在窗边干呕。
女人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向手搭在镰刀柄上的男人。
男人眼底藏着嗜血的杀机，还隐隐带着兴奋，女人惊恐地后退，瘦弱的肩膀撞上佛像，闷哼着栽倒在地。
颜拙诚听到声响再往这边看时，男人已经又阖眼假寐了，只当女人是突然回过味来吓晕了过去，也不再关心这边。
寺庙里气氛更加低沉，原本就没什么交流的几人此时被无形的手拉得更远。和尚念经的声音没有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带来平静，各怀心思的人在狭小的空间挨着，腥臭的味道格外令人窒息。
“我出去透透气。”温瑜像是不知道外面有索魂鬼似的，扶着墙站起就要往外。颜拙诚几乎是盲目的信任着温瑜，起身跟在温瑜身后，顺便把还昏着的乞儿背上，一道出了沾满脏污的庙宇。
温瑜没有阻止颜拙诚的烂好人举动。在他看来，多一个人，到许愿时便多一分筹码，小孩子容易控制，绝对是拉拢的首选。
“那把钥匙是什么？拿到真正的钥匙就能离开这层吗？”温瑜会离开，至少说明女人手里的钥匙不能打开离开的通道。
温瑜走在前面，带着两人避开一路的血迹往房屋密集的方向过去。听到颜拙诚的提问温瑜冷笑一声，开口答道：“钥匙是一个笼统的概念，那只是恰好而已。那女人典型的又蠢又坏。那么小的孩子，即使最害怕的果真是死，那也不过一个模糊的概念。哪里可能具象到黑白无常勾魂索命？人怎么可能害怕没见过的东西。”
颜拙诚汗颜，有种自己被无辜连累得骂了一通的感觉。
温瑜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轻咳一声补充到：“不用觉得自己蠢，虽然……咳……我也是在塔里见过之后才知道的。婴儿的恐惧最为纯粹，又因为无法交流，破局极其困难，不可能在第一层出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老古董有点情商，但不多。也难为他违心的编这么一堆假话来安慰人了。
颜拙诚倒还蛮习惯的。他出生在地球变异物种四起的时代，人类要想维持星球霸主的地位只能疯狂发展科技。他就出生在这样的学者家庭。从小到大，遇到的师长都夸他踏实。
当然，后面往往还会跟上一句：“要是能像他爸妈那样聪明就好了。”
不过，颜拙诚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无论干什么，一个团队里除了要有智商担当，他这种踏踏实实去实现想法的人也不能少。现在他自我定位已经完成，想法和资料收集都有温瑜，他就继续做一个尽职尽责的螺丝钉——外加这个病弱美人的小棉袄好了。
颜拙诚下意识的转头看着温瑜，这才注意到温瑜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来自己这个小棉袄还是太不尽责了。
“那个，疼吗？”
“什么？”
“你腰上的伤，没事吧？要不要处理一下？”
温瑜眉头都没皱一下，面色冷淡地说：“川主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她巴不得所有人死在塔中，不然也不会给杀死同伴的人道具。一二层一般情景简单，少些东西也不会被天道盯上，是不会有伤药这些东西的。”
“那怎么办？”颜拙诚仔细瞧着，这才看到温瑜伤口周围衣料整齐，不像是被铁钩所伤，倒像是被尖锐的大刀扎伤的。回想起一直瘫在寺庙角落的人，颜拙诚不寒而栗，也好像总算明白了文乞儿对温瑜又敬又怕的态度。
他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一个度，对这些规则提出质疑：“难道给道具就不怕天道了吗？这不分明鼓励大家鹬蚌相争，她渔翁得利吗？”
“早些送走无常鬼，离开这层，伤口会自动愈合。”温瑜神色缓了缓，他完全把楼内的世界当演练场地，也为了赚钱顺便带过不少人过塔，但被关心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他出奇耐心的解释，“塔楼中每层死亡人数期望比一大，而每杀一个人，塔楼就会少一层，在天道的判断里，这是救人。”
“这分明就是个恶性循环啊，鼓励相互残杀，死的人当然多了。”颜拙诚有些不忿。
“所以这次会有些麻烦。塔外的人虽然能告诉进塔的人一些信息以获取利益，但杀人获益的准则是禁制，进塔之前一般不会有人知晓。现下有人拿了道具，这会儿没反应过来还好，到下一层回过神来，内斗恐怕就无法避免了。” 温瑜嘴上说着担忧，脸上却依旧淡然。
温瑜像是万事都有了计较，颜拙诚不好插嘴，只好老老实实地背着文乞儿跟在他身后。三人就这样到了村镇中央。
虽然不过几百米之遥，这里已经完全不同于村镇边缘的破败，一条街上尽是高门大户，已是深夜，却依旧亮着灯，里面诵经祷告的声音不绝于耳，即便如此，家家户户的木门上被铁钩挠过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一条街上几乎没有干的地方，全是泼洒的狗血，先前女人小孩的血反倒被隐藏其中，无迹可寻。
看来已经到了被鬼魂骚扰最重的区域了。他们靠近时，当头的宅子里立刻传出狗叫。
温瑜天不怕地不怕，立刻上前敲响了宅门。
应门的没有，反倒是里面犬吠的声音更大了。
颜拙诚放弃思考温瑜的目的，只是转过头看着人苍白的侧脸：“看来不会开门了。怎么办？”
“坐下等。”
“等谁？”
“等无常鬼。”
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颜拙诚还是问道：“那敲门做什么？”
“进去等的话暖和一些。”
……说这种理由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呀！
颜拙诚内心万马奔腾，看着温瑜面不改色地捂着伤口在门前台阶坐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忘了这人是个伤员。
颜拙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文乞儿想去多试几个人家，一转头却差点撞上那顶大灯泡。
“你怎么也出来了？”颜拙诚有些好奇，破庙虽说已经乌糟糟一片，但好歹能挡鬼呀，这和尚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
“阿弥陀佛，说来惭愧，金殿能挡恶鬼，却挡不了恶人哪。”
温瑜说话还是那么直接：“被打出来了？”
连和尚都忍不住露出尴尬的笑：“是啊。想着若要破局，总避开也不是办法，所以就顺着先会女施主的方向找过来了。”
温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重新把脑袋靠在被双手环住的膝盖上，受挤压的伤口又流出了些许血液，把本就几乎湿透的长衫又浸湿一块。
颜拙诚第一次在一个大男人身上看出了可爱，不由得被自己逆天的想法惊到。回过神来时和尚已经挨着温瑜坐下，就他一个人站在台阶面前格格不入——门槛面前已经坐不下更多的人了。
“那……难道……就这么等？”
温瑜脑袋偏到另一边，懒洋洋的开腔：“唔，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试着把这小屁孩叫醒哭一嗓子。无常鬼似乎挺喜欢小孩哭声的。”
面对台阶上泰然自若的两人，颜拙诚脊椎骨都弯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哭成吗？”
他是真想哭了。这种大佬手拿试题答案却“欸，就不告诉你”的煎熬感觉太痛苦了——尤其对方还毫无知觉，仿佛一开口询问对方就会一脸震惊地说“天哪，原来你还不知道吗？”
抓心挠肝半天，颜拙诚终于忍不住发问：“难道说，这层的层主就是无常鬼？”
温瑜没有理会，他双眼懒懒阖着，睫毛在脸上投出一片青色的阴影。
颜拙诚见状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就算是钢筋铁骨，身体被刺个对穿，也是会疼的吧？虽然温瑜似乎格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痛觉的耐受度提高又不代表不会疼。
他想上前安慰两句，又觉得自己身份不伦不类，还是和尚开口化解了尴尬。
“小僧进塔前去过忘川宗门，住持告诉过我一段话：‘一二层渡鬼魂，三四层渡恶人，五六层渡众生，七八层渡自我，九层功德圆满。’虽说一切并无定数，可楼层安排大抵如此，鬼魂不在人道之中，无法付出寿命以完成契约，是最受此方世界排斥的存在。能力会被压制得很严重，只要能了结夙愿送他们重入轮回，并无太大危险。”
颜拙诚还是下意识的朝温瑜看去，看着无动于衷的一团人，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带着同病相怜的神色抱起文乞儿坐下。别人知道的都是重点信息，和尚知道楼层分布，就连那女人也知道钥匙的消息，感觉和自己一样一无所知的恐怕只有还昏睡着的文乞儿了。
能怎么办呢，身都卖了，相信温大腿吧。自己至少进塔之前吃了个饱。
温瑜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眼皮掀起一瞬又耷拉下来，很不礼貌的样子：“无知是福。”
颜拙诚：没关系，我虽然笨，但我脾气好。尤其面对伤（大）残（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常（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