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雷荒山终章 鹿回笙抬头 ...
-
鹿回笙抬头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如视死物。
没有任何回答。
方如镜没有等到任何回答，已再也维持不住身躯。
修士之死，如烟云消散。
漫长修仙岁月中，自天地吸取而来的所有灵气，化为星星点点，逸散天地间，重新归还于天地。
他死在地下祭坛中，死于一生挚爱之人之手。
死在众人眼前。
而鹿回笙一直背对着众人，除了无悲无喜的声音，无人看得见她面上表情。
“师父……”符芝芝上前。
鹿回笙回过身，周身已是一峰之主的清冷自持。她没有理会自己徒弟，而是对着东寰剑宗领队白凉末。
“白道友，贵宗于道友在此陨落，贫道深表歉意，亦是万分痛心。”
位高权重多年，再转身，她脸上已无一丝不妥，言辞得体。
“然此间事务未了。贫道无法制住魔吞生太久，急需将魔吞生关押回食古塔内。无意怠慢贵客，还望诸位宽恕！”
白凉末心绪仍沉浸在方才的幻境之中，一出幻境便见鹿回笙杀了方如镜，久久不能平复，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
鹿回笙：“……”
“在下东寰剑宗王应川。”王应川只得接过话头，“鹿峰主太过客气，事急从权，鹿峰主切莫误了正事！”
白凉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鹿回笙微微颔首。
“恕在下无法远送贵客。”
她再一挥手，众人已回到地面上。鹿回笙挥袖从储物戒中召出一只硕大海螺，在空中不停变大。
“此飞行法器名为明天音，可送诸位贵客回宗。”
“此事因云华余孽而起，贵宗倾力相助，云华自当重谢！待贫道回宗之后必会禀明宗主，我云华宗主不日必将携重礼亲至东寰剑宗登门道谢，还望白师妹转告贵宗宗主。”
“……好。”白凉末终于从幻境中回神。
日光下，她终于清晰地看见鹿回笙的脸。
修仙之人自然驻颜不老，可再如何不老，她双眼已如古井无波，再无幻阵中嗔怒爱娇的小阿笙，眼中清澈灵动。
更无小阿笙注视着心爱之人时，眼中满溢而出的柔情与爱意。
她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她知道她的大师兄是为了救她护她，所以背叛师门，身败名裂，最终被逐出宗门的吗？
她怎么能这样冰冷无情地称他为“云华余孽”？！
他完全都是为了——
“后会有期啦，白妹妹！”御剑而起的符芝芝朝她挥手，而她也发现自己脚下的大海螺已驮起众人，缓缓升高。
“后会有期。”
白凉末忽然很想问符芝芝，她会告诉她师父那些幻境中的真相吗？
真的会吗？
师徒多年，她们连方如镜此人都一问三不知，更不敢问她师父。
所有的人都死了。
方如镜也死了。
鹿回笙，还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鹿回笙的飞行法器明天音升起，缓缓往东寰剑宗的方向而去，鹿回笙师徒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雷荒山云海中，渐渐不见。
白凉末脸颊终于滚下一颗泪来。
狗系统：【嘤嘤嘤。】
江寒：【怎么？天天叫男主儿砸不够，还想把女主收作女鹅？】
【……毕竟她曾是…心神感应……】
【不过我哪里敢？】狗系统回过神来，【况且那是原女主，如今你才是女主。】
三花狗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江寒都没多看一眼。
“啊——————”
侯方域长舒一口气。
“终于离开那个鬼雷荒山了！那些个破幻境，他大爷的！小爷简直受够了！！”
侯方域站在海螺尖儿上，满口大爷小爷地骂了半天。
真可怜。
大概是被云华派的幻境折磨疯了。
高阶修士的法器，果然非同寻常。
如今正是日落时分，明天音之上，云海翻滚，风却不急。他们四散大海螺各处，看云海中金光乍现，云团翻涌，不带水汽的风吹在脸上，舒服而享受。
“江姑娘。”白凉末走过来，“听应川师兄说，你是连舟师弟在俗世的启蒙师父？”
“不错。”江寒笑笑，“在下受其父所托，照顾过他一段时日，也曾为他启蒙。不过我修为浅薄，自己尚有不少不解之处，不敢误人子弟。他能入东寰剑宗，我也算对得起故人了。”
白凉末点点头，“嗯，我常听连舟提起你。你对他很好，一直记挂着他，连舟师弟也感念于心。”
“……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他如今已入东寰剑宗内门，剩下的路，我帮扶不了他什么，还需他自己。”
“江姑娘过谦了，江姑娘修为不俗，无论到哪里，都不是寂寂无名之辈。”白凉末好奇，“我只听闻，江姑娘当初也曾入东寰剑宗外门，为何直接不参加内门选拔，直接离去？可是东寰剑宗有何不妥之处，有人开罪了江姑娘？”
“我观江姑娘一见如故，奈何不能同门，叫你一声师姐。”
“不过一称呼，白姑娘随意。”毕竟是金主，江寒大方道。“我闲云野鹤惯了，不愿拘在一处。当初不过送连舟一程，本无意留下，白妹妹无需在意。”
被叫妹妹，小姑娘很高兴，拉起江寒的手。
“江姐姐！你不知宗主峰人本就人少，我爹还尽收一些男弟子，剩下两三个女弟子，不是年岁差得太大，就是畏畏缩缩。旁的峰我少去人也不熟，天天身旁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江寒点头，不置可否。
白凉末自顾自地接着道，“方才幻境…江姐姐，你说符芝芝她们回宗之后，会把幻境之事告诉她师父吗……”
小姑娘吸着鼻子，还在为方如镜感到可怜。
“不会，”江寒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过一个逐出门派之人，又犯下如此大错。她们不会问，也不会说。”
“为什么？”小姑娘还真为方如镜感到不平了，“明明他为了他的小师妹……”
江寒打断她，“我们在幻阵中所见，皆是方如镜凭意念构建的幻境，所见之事，未必为真，不可全信。”
“白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今日鹿峰主若不来，我们会不会全数折在幻境之中？如同为救你而死的于未泯一样。”
“云华派先已派出两队修士，皆被此人设局所杀。我们这一队，若不是云华派那三人正巧是鹿回笙座下徒弟，方如镜特意留她们一命，好引鹿回笙来，我们未必能逃脱。”
“可是……”
江寒快被气笑了，“白妹妹，你于师兄可是常年闭关，极少指点你？”
小姑娘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提到这一茬，“……师兄不常闭关，但常年在外游历，我很少见他，没说过几句话。”
“是了，他虽为救你而死，但与你往来甚少，谈不上任何私交。他救你，全凭你父亲对他的养育之恩。”
“死了那么多的人，连我们也差点死在里面，你不去同情受害者，反倒同情加害者？就算于未泯与你并无私交，但他是为救你而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同情杀死他的人？”
“你未免太过没良心了一点。”
小姑娘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话，登时红了脸。“我……我从未想过……”
江寒打断她，“从未想过，那就好好想想。”
江寒将手从她手中抽出，转身望向另一边去。
见势不对，王应川连忙过来打圆场。“小寒，师妹只是心绪仍被幻阵扰乱，一时尚未清醒。”
江寒瞄了白凉末一眼，她可不打算惯着什么宗主之女。
“江姐姐……”察觉到江寒的不喜，白凉末神色黯淡了下来，她掏出一袋灵石。“…这是之前说好江姐姐的酬劳，多谢了。”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江寒解开袋子看了看。
……宗主之女果然出手大方。
连眼前之人都可爱了好几分。
收了钱，江寒意思意思了两句。“白妹妹多礼了。”
白凉末摇头，“……应该的。”
晚霞渐落，云海涌动之下，她已看见愈发熟悉的景致。
“快到了。”
无法对白凉末眼中落寞视而不见，王应川出声安慰道。“其实……鹿峰主对方如镜…应当是念了旧情……”
白凉末惊讶回头，“如何说？”
“明知道荒村凶险，已陨落多人，却派出自己所有亲传弟子去除灭。”霞光褪去，王应川注视着前方茫茫云海，渐渐染黑。
“即使一峰之主，培养三位亲传弟子也是耗尽大量心血，甚至倾尽家产。是故同门师兄弟一般不会一起出动，倾巢出动便可能全军覆没。若有闪失，师父便是心血白费，后继无人。”
“无人承受得起这种闪失，所以这种事，一般一开始便不会有。”
白凉末恍然大悟，“她想救方如镜？！”
王应川微微颔首，“我们并未久久不归，入村屋到如今，不过数日。逃出暗道之时，凌星谷她们急着救治章若彤，未来得及向宗门发出任何求援。”随后整个村便被侯方域的神奇操作给封死了。
“所以，鹿峰主该是一直守在村外，方能最先察觉有异，抢先一步。”否则，一旦有他人前来应援，场面便非她可控了。
“况且三名亲传弟子被困。寻常之人，该是禀明宗主，求助其他峰主，拉上尽可能多的人组队前来，确保万无一失。”
白凉末渐渐咂摸出意味。“……所以鹿峰主独自前来，是为了救方如镜？可她为什么又要杀了他？”
“……”
王应川沉默了很久。
“时光易逝，人心易变。”
“他已经不再是鹿峰主心中之人了。”
道荒村，已不知陨灭了多少人，夺去多少无辜凡人修士的性命。
杀他时，鹿回笙只说了一句。
“作孽太多，罪无可赦。”
并非只是说与东寰剑宗之人听的场面话。
一字一句。
椎心泣血。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雷荒山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