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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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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这句话好像对我没什么用,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从日记里的初秋,一直过到了放寒假。没有像阿飘一样消散,也没有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至于为什么说是原来的世界?因为以我的小说储备来看,穿越回过去的可能性占三分,穿越到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占七分。
而李归途对于这个结论持保留意见。
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不跟李归途深究原因,因为对于十六岁的她来说,你让她分析,那就好像是在开三峡大坝的闸,简直是滔滔不绝无穷尽也。
不过虽然没法在李归途这里刷存在感了,但刷存在感的地方却多了起来。
李归途平常住校,一个月都难回来几次,一回来就是日上三竿的进门,披星戴月的出门,连旅馆都自愧不如的那种。这一放假,我频繁地见到三年前的母上大人,忽然有那么点不习惯。
于是乎,我仗着亲妈听不到,叫妈叫得比李归途都勤。如果季女士能听见,那绝对堪比恐怖片。
李归途吐槽道:“不知道地还以为你在叫我妈,受不起受不起。咱妈未来没啥事吧?”
我道:“肯定没有啊,你看她老人家现在多能蹦哒。不瞒你说,我来之前,她还给我汇报腌酸菜的进展呢,学校里酸菜贼贵还不好吃。”
李归途:“那你号啥?”
我:“近乡情更怯。”
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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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乡情怯的对象不只有老季,还有我的死党。
那个时候她留了个圆寸,天天一身黑,跟她男朋友走在路上,看起来都不像是情侣,像是哥们。据说她还因此逃过了对象他妈的盘问,说改天要请她吃饭。
我那个时候吃着小火锅,口齿不清地回她,你对象他妈什么眼神啊,男女都分不清。她戳了戳碗底的青菜,回道,也就七百度吧。我合计了一下,七百度,那别说男女了,人畜能分清都属于天赋异禀。
而现在,同样的小火锅,话题却大相径庭。
李归途:“葫啊,你相信穿越吗?”
胡同学:“相信。”
李归途:“能仔细给我讲讲吗?”
胡同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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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这个话题让小火锅都显得高大上了起来。
“归途啊,那个我是学舞蹈的,又不是学物理的,怎么给你讲啊……你这是又要写新小说了?”胡同学夹了块泡的发胀的油条,含含糊糊的说。
李归途点了点头。
胡同学咬着筷子尖想了一小会儿,随即郑重地拍了下李归途的肩膀:“无论你写什么,我都会去看的。我相信你!”
李归途料到会如此,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摩芋结。
我就更不用说了。从初中到大学,我跟葫当了将近十年的朋友,她的脾气禀性我一清二楚。她这人挺开朗的,看似是什么都不在心上没心没肺的模样,实际上的她是很缺乏安全感的。我不知道我给她带来了什么,能让她对我那么好,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包容与偏爱。因为与她相遇时的我处于叛逆期,性格极为极端,看着就不好相处。后来她说了一段话,我才恍然大悟:
“人啊,还要相处了才知道。别人只看你的外在,离你远远的,我承认,我那时候就是逆反心理起了,才想要跟你交朋友。可我跟你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你不是那样的人,你特别特别好,会帮我,只向着我。”
我那时的回应是什么呢?想竖起身上的刺,想告诉她我好像没你想的那么好……以前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我没有否认。因为那时的我渴望温暖,她也渴望。
我有点庆幸我穿越到了十六岁,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年纪。不好的回忆渐渐淡去,值得陪伴的人已在身边。
我望向热气腾腾的旋转小火锅,周围坐满了穿着厚厚的衣服的人。他们或举箸如飞,或把酒言欢,在大门的冰花上,映出了花花绿绿的色彩。
可那些色彩之中,看不见我。
~
高三那年的冬天,是个寒冬。
宿舍里的地热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在书桌那里写作业的时候,膝盖上的毯子叠了好几层,结果还是漏风。有一次我去一楼水房洗头发没带毛巾,被走廊里的风吹狠了,回到宿舍便晕晕乎乎的,头皮针扎似的疼。
阿姨见我们实在是冷的要命,便让工人过来把窗户钉上塑料布。这其实是这边冬天很常用的保暖措施,但由于供暖设施的日渐完善,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了。我们满怀期盼,但工人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生扛了半个月冷风后,我感觉我已经冻透了。所以,那天我借着回去取书费的引子请了晚自习,打算回一趟家。
而那天的公交车窗上,也有这样绚烂的冰花。街上铺子夜里开的绿色灯,衬的冰花就像是玻璃杯里盛了苹果汽水,光看着就觉得冰凉又好喝。我痴迷地望着这些流光溢彩,思绪就像千百年前吟唱的诗句,悠长而又梦幻。
可是后来的我没有想到,这些梦幻成了我的囚牢,我成了永远被封在那日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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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归途来说,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午饭,她没有十六岁之后的未来,也不能通感我的回忆。沉默被青春抛诸脑后,午饭因饥饿变得鲜活。
李归途察觉到我出了火锅店后便有些沉默,在回程中,不断尝试与我搭话。我笑着应答她,与往日别无二致。
李归途:“你今天情绪不对,别强撑了。” 我:“啊,这么了解我啊……”
李归途无语。
我想也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当然是我自己。如果以李归途的角度写,她的白眼大排能刷屏。
“来来,说说是什么让你今天这么惆怅?”李归途用手指在公交车窗上画了个简易话筒,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隔空递给我。
我也愿意陪着李归途玩,伸手,把空气话筒接住,开口道:“大概是想到了我二十出头,至今单身吧。”
李归途憋着笑:“我天你现在还没处过对象啊!”
我抿着唇瞪了她一眼:“你不觉得你是在笑自己吗?”
李归途接道:“觉得啊,可这也不耽误我找乐子啊!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会因为单身而难过?”
我道:“会的,你长大后就会了。”
李归途不笑了,正经道:“我不会。”
她望向我的眼神很真诚,即使余光瞥到也很耀眼。我没有接下一句,仓皇地像一只被人戳中心事的小仓鼠。
李归途说的没错。她不会,我也不会。这不是对于爱情憧不憧憬的问题,而是因为她轻易看穿了我的伪装。可我失态的原因,实在没法告诉她。
就好像我是担心天塌下来的杞人,而她只是被我随手拉来传销的路人。悲喜不相通的我们没法共情,与其说了徒增负累,倒不如就让我一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