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重修 ...
-
“戚七?”容安把字给他,“傻愣着干什么,拿着。”
一副字递与戚七面前,龙飞凤舞的笔触弯弯曲曲地扭进戚七心中。
戚七喘出一大口气,而后不言不语,一把扯过纸,便往门外跑去。
他未停歇,连门房向他打招呼,他都未理会。
他疯狂地急奔,本就刚刚病愈的身体霎时咳嗽不断。
他只得停下来,拼了命的咳,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
他咳的满脸是泪,他咳的脑中混沌。
好一会过去,他又继续跑,跑到无人之地。
没人在,他的呜咽再也止不住。
表情极端凶狠地看着手中的纸,一滴滴泪水滴在纸上,晕染了墨水。
刹那间,他撕掉纸。
嘶嘶声不断......
他的动作残暴至极,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仇人。
纸屑掉落在地,他又狠狠地踩踏,直到精疲力尽。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一个午时,都未着家。
戚母心中的火焰已经燃的老高。
“戚七这狗东西又跑哪儿去了!”
戚老六今日在家中,难得清醒着未喝酒,他抽着旱烟,眯着眼睛吐着雾气,表情活似神仙。
“老婆子,先去把饭弄好。”
戚淮在一旁,学着他爹抽烟,“是啊,娘,你先去弄。”
“老娘真是欠你们的!”戚母吐了口唾沫,表情不善地走进厨房。
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响。
外头爷俩吐着云烟。
容家。
午时容父容母回了家,他们今日去了县里,接了好大一笔生意,接下来可以好好在家里待一段时间。
对于儿子好转这一事,最高兴的便是他们。
“安儿,过段时日爹送你去书院,你这些日子便好好复习功课,先生便不请了,左右你在家中也学不了多久。”容父在餐桌上说道。
容安的先生在半月前提了辞呈,容父本想再找一个,谁知儿子竟然好了。
这意外之喜来的太快,想他们以往给容安找了许多大夫,都说治不了。
“你这次落水,想必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把你脑中那跟弦给吓通了。”容父感慨道。
容母也点点头,她是个温婉的女人,待人接物极为亲和。
“全听爹安排,我以往让爹娘操心,容安谢谢爹娘。”
说完,他郑重地向容父容母一拜。
这行为让两人好是讶异,连拉他起来,“这是干什么。”
容母说道:“我们是你爹娘,我们为你操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快些起来,别磕了。”
可容安依旧磕着。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容安的眼神是抱歉的。
他们最疼爱的傻儿子,已经不在了,他溺死在河中。
容安随即穿到他的身上,同时还接收了他的记忆。
“爹娘,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是重重一磕,他会帮原身照顾好容父容母。
他起身时,额头已经泛起微红,足以见的用了几分力。
容母的心思比容父敏感的多。
她霎时红了双眼,别过脸去,不让人发现。
容父则大笑,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小子,老子没白养你!”
容父容母一生未育。
容父原是边疆贵族,娶了江南水乡的女子,这本是一段佳话美谈,可两人始终没有孩子。
为了不让容母受到伤害,容父屹然带着容母离开了边疆,来到江南生活。
因一次意外,容父选择在戚家村定居,后来便遇上了来卖人的牙人,容母的心思容父一直都知。
便买下了容安,两人这才开始养起了孩子。
对于这个孩子,容父容母很是愧疚,若不是因为他们的疏忽,七岁的容安怎么会掉进火盆中,手臂被烫伤了一大块,医治后又始终高烧不退,醒来便没了以往的机灵,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稚气。
大夫说,孩子怕是长不大了,这是说的心智。
即便是不聪明,容父也未放纵容安,只是把标准一降再降,只要每日专心上课,听先生的话,便再无要求。
如今这孩子不傻了,还记得以往学过的东西,已经是意外之喜。
-
戚七仿若失魂落魄般,走在路上。
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一直走到家中,戚母的大刑正等着他。
他未说什么,平静地任由戚母责罚。
一旁的戚淮笑着一张脸,看着他那张死人脸嗤了声,真是白瞎了那副皮囊,生的忒像个女人。
爹娘也真是的,收养个男的有什么用。
若是收养个戚七这般的女娃,戚淮的脸上瞬间出现意淫之色。
打骂还在继续。
戚七闭上眸,什么都不想。
戚淮看了会便没兴趣,进屋拿了吊钱,便出房门。
戚母看戚淮拿钱走了,更是骂骂咧咧。
气全往戚七身上撒。
一直到饭点,戚七才被批准起身去做饭。
跪的时间太长,起身一个踉跄,他差点摔倒,膝盖软的慌,使不上劲儿。
戚七咬着唇,靠在柱子上,等了好会,他才去给戚母做饭。
等待戚母吃完后。
戚七洗完碗筷,回到柴房休息。
他的脸还红肿着。
他撩起袖子,看着手臂上渗出红点的伤痕,他平静地看着,时而又怨毒地看着。
他满身皆是疼痛,疼的他屏住了呼吸,好长好长一会,他呼出一口气。
屋外又响起戚母大叫的骂声,“赶紧给老娘滚出来,你还想睡觉,去山上砍柴!”
嘭嘭嘭的声音,是戚母砸门的声响,“你小子要翻天了是吧,老娘的话你敢不听?”
如今天色已然擦黑,戚老六戚淮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家中只剩戚母与戚七。
戚七慢吞吞地起身,戚母是舍不得把门砸烂的。
“娘,我疼的慌。”他面无表情地喊道,眼中却又带了一丝悲戚,慢慢靠近房门。
......
戚母许久未说话。
却又在下一刻突然暴怒道:“你是在抱怨老娘打你?!”
“娘。”他打开房门,声音轻轻的又带了些眷恋。
戚母死皱着眉头,下一瞬,便给他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昏暗中响起。
戚七抬手摸着脸,黑暗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戚母。
“老娘不是你亲娘,以后记住了,别用这种恶心的声音喊老娘!”
“我知道了。”戚七淡淡地回道,而后走出了房门,背起背篓,趁着黑夜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大约是在躲避刚才的自己。
他居然妄想得到关心,他大约是魔怔了。
他怎么配。
黑夜中,更冷了。
寻了处枯叶地,他便躺在地上。
以叶为床,以叶为被。
这温暖,是寒夜中唯一让他舍不得丢掉的,他抱紧了叶子,眼角是干掉的泪痕。
清晨到来的极慢。
天刚麻麻亮,戚七起了身。
林中的雾气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幸而身上有枯叶给他遮挡。
他慢吞吞地捡了一背篓树枝,枯柴。
下山时,不少人家已经燃起了炊烟。
到达戚家时,门是紧闭着的,戚母还在呼呼大睡。
戚七便安静地蹲在门口,任由附近的人打量。
他们嬉笑的目光,幸灾乐祸的模样通过声音传进了戚七耳中。
他未抬头,双手抱着腿,头靠在膝盖上,掩藏住他疲惫的神色。
容安到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在原身的记忆中,‘自己’和戚七都属于被嘲笑的对象。
可记忆不如亲身经历。
昨日的事情,让容安大致摸清了戚七对于容安的心态。
嫉妒吧,戚七在嫉妒容安。
容安不会与戚七这样的人相处,这样的人总是敏感的很。
容安是个直性子,更是个冷淡的性子,他是不愿与戚七这样的人相处的。
可戚七毕竟救了‘自己’。
“蹲了这么久,腿不麻?”容安蹲下,靠近他。
戚七猛地抬头,两人视线正对。
容安的眼神是富有攻击性的,可这时,他却强制使自己温和下来,莫名成了个四不像。
古古怪怪,扭扭捏捏。
“你来干什么。”戚七哑声道,他克制着自己莫名的情绪,身子往后一缩。
“我听说你昨晚被赶出来了,来看看你,饿吗?我给你带了吃的。”说着,容安便把他拉了起来。
容安的力气很大,戚七一凑近他,便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腿麻的戚七推开容安,独自靠在墙上,好一会才缓过来。
容安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极不文雅的动作放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不雅之感。
戚七沉默地没有说话,同样也沉默地接过容安的食物。
吃完了馒头后,戚七沉着眼问他:“你在可怜我吗?”
可怜?容安的目光扫过他全身。
倒是挺可怜,一身破破烂烂,透过脸部手部的淤青判断,身上估计有不少伤。
脸色更是苍白的没什么血色。
就是那一双眼睛,还挺水润。
容安盯着他的眼,看了好一会。
周遭的孩子又闹哄起来。
不外乎是些讨人嫌的话,什么容傻子和戚小偷之类的。
容安转过身,威严的气势让那群小孩停下话语,锋利的眼神丝毫没有收敛。
小孩们乌泱泱地跑了,又为容安带去凶名,不久,容安便要摆脱容傻子的称号,这得多亏了这群孩子。
安静了。
接下来该回答戚七的问题了。
容安转回身,直视道:“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