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受被治愈了》无一深还

2、第 2 章 重修

　　正发着气的戚母神色一厉，顺手抽了根藤条，抬起脚步就冲向戚七。

　　“你还知道回来，上哪鬼混去了！”她说着质问的话，手上丝毫不留情。

　　藤条顺着风唰地落在戚七身上。

　　戚七跌倒时还不忘护住盆中的衣裳，一盆衣裳好好待在盆里，而戚七狼狈地躺在地上。

　　藤条打人，疼的慌，满身的疼痛，出口也不过是痛哼几声。

　　他痛苦的表情更是换来戚母更残暴的毒打。

　　“你就跟你爹一样！就知道气老娘！老娘都要被你们气的短命了！”

　　戚母越说越狠，恨不得把戚老六祖坟八代都给刨出来骂一遍。

　　咯吱一声开门声响起。

　　里屋走出来个吊儿郎当的男子，还是睡眼迷蒙的模样。

　　“娘，大早上的，吵什么啊。”男子不满地嘟囔着。

　　这人正是戚父戚母的亲生儿子，戚淮。

　　“还不是你这让老娘费心的兄弟，老娘让他去洗衣裳，洗了一个时辰才回！老娘能不气？！”

　　戚淮瞥了眼地下的人，语气不屑道：“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也配当我戚淮的兄弟，也不知道爹娘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收养他。”说到最后，他还抱怨一番戚父戚母。

　　戚母本想接着骂戚七，却被戚淮的话给打断。

　　“臭小子，你懂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爹娘心善，滚滚滚，别碍我的眼。”戚母把正要发火的戚淮骂走，又恶狠狠地对戚七道：“你该干嘛干嘛去！”

　　吼完，戚母便哐当一声关上大门，出了院子。

　　戚七吃力地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他注视着那扇门，黑沉沉的视线让人不寒而栗。

　　戚母刚才甩了他一巴掌，可谓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口中满是血腥气，他吐出一口血糊糊的唾沫，而后把衣裳晾好，才回了柴房。

　　换了一身干衣后，戚七躺在床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臂上红肿的藤条印记。

　　他的思绪又发散了，飘远了。

　　收养他，又毒打他，又为何要收养他呢？

　　他的脑中犹如一团浆糊，阖上眼时已不知在想些什么。

　　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

　　容安背着戚七回村的消息传遍整个村落。

　　关于两人落水的事情，也在村子里八卦个不停。

　　戚老六醉醺醺地回到家中，发现了高烧不止的戚七。

　　本是混沌的脸庞，瞬时醒了神。

　　刚刚回到家中的戚母正诧异他怎得这时候回来了，便被戚老六一通吼道：“快去寻大夫来！”

　　他一脸焦急，一手摸着戚七滚烫的额头，嘴里直呼着，“可千万别有事！”

　　跋扈的戚母这时却意外没和戚老六争吵，她迅速往镇上跑去。

　　高烧不止的戚七在两日后才清醒过来。

　　戚七遗憾，为何没死了。

　　他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醒后便是戚母的责骂，戚七充耳未闻。

　　他像是毫无生气，对外界没有丝毫留恋。

　　戚母骂累了，横着声撂下一句：“小兔崽子，命还挺硬，净给老娘惹事儿。”

　　戚母走出柴房，也再无人进来。

　　一日后，戚七下了床，又开始干活。

　　忙了许久，戚七才得空闲。

　　他离开戚家，往村中容家而去。

　　-

　　“容傻子不傻了！”

　　几名妇人坐在村中的大树下，悄声说着容安的事情。

　　“容傻子跟戚七一起掉进了河里，这傻病就好了？！我看有鬼，你们说是不是......”这妇人口中话还未说完，便被另一人接了过去，“水鬼上身！”

　　话毕，全场寂静。

　　几人你看看我看看你。

　　有那害怕的，有那好奇的。

　　直到一人出现，众人的目光开始变得隐晦。

　　此人正是戚七。

　　这些长舌妇口中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水鬼上身。

　　他倒期望是水鬼上身，而不是真的好了。

　　那日他躺在床上，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他不明白戚老六为何会给他找大夫看病。

　　戚老六买酒的钱都不够，又如何会给他找大夫。

　　醒来后，村中关于容安好转的言语便没停过。

　　戚七嘴角扯出一丝讥笑。

　　容家近来热闹的紧，时不时有人上门，打着的旗号皆是来看容安。

　　戚七自然也不例外。

　　容府的大门敞开着。

　　没错，是府，整个村中，也只有容家能被称作为府。

　　门口还站着一个门房。

　　未等戚七先开口，门房便笑着对他道：“戚七少爷来找少爷？”

　　戚七挺直脊背，极为稳重地‘嗯’了声。

　　“那小人给戚七少爷带路，戚七少爷请跟着我。”说完，门房便迎着戚七进了容府。

　　容家，是戚七最喜欢来的地方。

　　他会在这里体会到尊重，重视。

　　在这里，他才像个人，而不是可以被人随意欺辱的废物。

　　再次见到容安，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他极为沉稳，站在书桌前，身体立的笔直，手握狼毫笔，好似乾坤皆在笔尖。

　　书房的窗户大开，瞬间，戚七与容安对上视线。

　　戚七慌忙了一瞬，探视的眼神转眼便换成关心。

　　他跟着门房一起走到书房门口，门房敲了敲门，喊道：“少爷，戚七少爷来看您了。”

　　屋里传出容安的声音：“进来吧。”

　　男性低沉的嗓音中夹杂一些磁性，容傻子以前说话，总是高昂亢奋。

　　门房推开房门，对戚七笑道：“戚七少爷，您进去吧。”

　　戚七点头，谢过他，门房忙一句：“您客气。”而后退出房门，往院外走去。

　　容安放下笔，冲他招了招手，让他坐下，同时给他沏上一杯茶。

　　俩人之间一时沉默。

　　以往，是不用戚七引起话题的，容安惯是话多，戚七只管听着，时不时敷衍容安。

　　沉默了一会，容安先问道：“你的病好了吗？”

　　这话不过是照例问候，戚七应道：“好了。”

　　闻言，容安说了句那就好，便不再开口。

　　他盯着戚七，那眼神好似在说：“有什么事情就说。”

　　戚七沉默地抿了口茶，还是没问出口。

　　容安向来不喜欢与人废话，可这人是跳下河救了‘自己’的人。

　　思考之际，容安说出以往‘自己’常会说的话，“我没去看你，你别怪我。”

　　戚七手一抖，杯中的茶都溢出了些。

　　“怎么了？”容安疑惑地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方巾帕递给他。

　　“没，没有。”戚七接过帕子，低头擦手和桌面。

　　若是容安再多些观察，便能看出戚七的紧张，担心和害怕。

　　可惜容安不喜欢一直盯着人看。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嘛。’

　　‘戚七，别怪我。’

　　戚七脑海中全然是容安的话，以往自己沉默，容安便会说的话。

　　“你，好了？”戚七艰难地问出这句话，眸中交织着失望和期望。

　　容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好了，若不是你跳下来救我，我就没命了。”容安淡淡开口。

　　这平常的话，让戚七惊诧至极，瞳孔剧烈一缩。

　　他的反应很奇怪，纵然容安不喜欢盯着人看，也能一眼发现。

　　容安左手食指轻点了点桌子，继续道：“本想去看你，可你父亲不让我进屋，便只能作罢。”

　　容安的话，戚七丝毫不关心。

　　他脑中只有容安刚才的话。

　　明明是，明明是......

　　戚七不敢问容安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道。

　　容安不傻了，还不记得自己推他下水的事。

　　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话好说，戚七不搭话，容安自然也没再继续说。

　　最后，容安写了一副字，送给戚七。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说过，等我会写字了，就让我送给你一副字，可后来，我不记得了，如今这个承诺便兑现给你。”他说话时，格外认真地观察着戚七的反应。

　　闻言，戚七嘴唇蠕动，却没出声。

　　身为容家的养子，容父对容安的学业十分重视。

　　早早便让容安入学书院。

　　而那时的戚七，在漫山遍野地挖着野菜，整日与黄土为伴。

　　那时的容安也不会找来戚七玩儿，还是戚七鼓起勇气，跑到了容安面前。

　　“你能不能送给我一副字让我临摹！”小小的戚七怯弱而又大声地喊着，他的一双眼珠水汪汪的，可脸上却是脏兮兮的，活像个小乞丐。

　　“你？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脏啊，先生说了，君子不与秽物同行，我才不给你。”容安嘲笑了他一通，双眼在他脸上，手上转了圈。

　　被嘲讽的戚七十分难堪。

　　他捂着自己的手，偷偷藏在身后，心里比一天没吃饭还难受，还酸涩。

　　他也想读书写字，他不想天天挨饿挨打吃不饱。

　　一双眼珠唰地便落下两行泪水，速度快的惊人。

　　容安本是嘲讽着的表情一愣，傻看着他哭。

　　下一刻，戚七像是小猫般跑开，他躲去一处角落，独自哭了许久。

　　回家又被戚老六打了一顿，晚上禁止他吃饭。

　　那一天，是戚七童年中最为难受的一天。

　　如今被旧事重提，戚七不可察地咬了咬牙，眼神晦暗。

　　容安总是在戳他的痛处，一个傻子，容家会继续花大量钱财给他请先生，教他书画骑射。

　　而自己，同样是被收养的人，却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连吃一顿饱饭穿一件新衣都是不可望的，而容安，拥有着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容安为什么不接着傻，他为什么不死了。

　　他死了容家该收养的人就是自己。

　　是自己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