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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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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玉佩被沈海瑶挂在了脖子上,凉意顺着海风有些灼人。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往家里走。
真好,学费解决了,有学上了,记忆能恢复了,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天还不是很晚,路过渔民回家,碰上几个面熟的她都打了招呼。
“瑶姐儿回家啊?”
“是的,叔叔婶婶也早点回吧。”
“哎,真好啊娃娃。”
临着离家还有隔一条道,沈海瑶看见几位白天的渔民,便也照常打了招呼。
却不想他们行色匆匆,朝她担忧地笑了下,转身就走。
沈海瑶觉得疑惑,拽住了一个婶婶询问。
只见婶婶看着她家的方向,压着嗓子小声道:“瑶姐儿今晚还是别回家了。你爹回来了,喝多耍酒疯呢。”
沈父?
沈海瑶跟婶子道了谢,顺着记忆一点点拼凑,对于沈父这个人有了个初步概念。
易怒,酒鬼,好赌。
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
更是常常一赌便十天半月不回家。
不过,这些只是在原主面前的形象。
在外人面前,沈父胆小怕事,还格外好面子。
略一思索,沈海瑶有了主意。
她随手捡了点竹条,一根根剥成薄薄的一层皮,绑在了小木棍上。
很快到了家门口。
那个破旧的木门微敞着,随着风吹发出“吱嘎”的残旧喘息,像是快要报废了。
沈海瑶靠在墙边,顺着门缝恰好能看见里头的场景。
沈母倒在地上,怀里抱着钱箱,整个人都在呜呜颤抖。
“不行......不能动这钱......不可以......”
沈父半蹲在地上,语气不善地吼道:“死娘们,还敢存私房钱!跟你那赔钱货女儿一样!爷能杀得了她,也能杀了你!老子还等着去还钱呢,你赶紧把钱给老子!”
私房钱?杀了她?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对上了。
原主秘密基地凭空消失的铜板,原主意外落水导致的突然高烧,身体对于后海林天然的惧怕恐慌......
沈海瑶震惊地看着屋里那个男人,原主原来是被他亲手害死的。
前世她跟父母相处的极好,不愁吃穿不愁爱。
虽然没能抵过生老病死,但也没留遗憾。
实在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父亲。
为了区区几两碎银子,不惜亲手把女儿打晕,扔进海里。
如果不是原主幸运,被早起的渔民发现送回家中,只怕是也没她什么事了。
沈海瑶用力地握紧木棍,关节处泛出白色。
她从原来准备的石子中,挑出三粒最尖锐的,放在竹条上。
举起,瞄准沈父后脑勺。
这种人,也该为他的所做付出代价了。
三粒石子从竹条上跃起,齐刷刷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就在将要穿越门缝的那刻,老旧木门突然“咔嚓”一声,晃动两下掉了块木屑,突兀落在石子上。
石子当即失去了先前的气势,刚碰到沈父后颈,便顺着衣物软绵绵滑落。
不好!
沈海瑶赶忙后退一步,置身躲于门旁的阴影中,攥紧手中的刀片。
“哎!哪个小兔崽子打的我!”
沈父猛地转身,孤零零的木门微敞,门口空无一人。
“呦呵,见鬼了!”
换做往常,沈父可能就此作罢。
但今夜在酒精的加持,以及沈母惧怕的神情中,沈父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觉得天底下没有能阻拦他的人。
他不屑地撇了下嘴,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哪家没规矩的东西,今天我就来替你爹教育......!”
前脚刚迈出大门,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凉且锋利的东西便抵在了他的咽喉。
刀子主人像是恨极了他,没收住力度,丝丝痛觉随着渗出的血滴蔓延出来。
疼疼疼!
沈父直接疼清醒了。
紧接着,一道凄凉的女声伴着轻飘飘的海风响起:
“爹,女儿终于找到您了。不知这些日子,您可曾想过女儿?”
沈父闻言一激灵。
女儿?
沈海瑶!
她不是被他亲手打晕扔海里了吗......
这是来索命了?!
冷风划过,树影婆娑,寂静诡异。
一瞬间,女儿那张惨白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沈父当即双腿发软,紧闭着眼颤颤巍巍道:“想......不想,不敢想,好瑶姐儿......你娘她想你,想的很呢,就在屋里,你先去看看她吧?”
沈海瑶冷漠地看着他。
欺软怕硬,自私自利。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种人竟然跟她身上流着相同的血,真令人恶心。
她俯在他耳边,缓缓收紧了手中的刀:
“爹,女儿想您想的好苦,您来陪女儿吧。”
“我不要啊!”
沈父猛地发出一声嚎叫,与此同时屋内发出一声木箱跌落的声音。
声音是沈母弄出的。
明晃晃的刀片渗着寒意,沈母被眼前意想不到的画面刺激到,惊呼一声捂着嘴跌倒在地。
银钱散落,钱箱敞着倒在她身旁。
沈海瑶一时分神,沈父趁机用力地推开她,转身就逃向身后的黑暗中。
可恶!
沈海瑶当下就要去追,但考虑到沈母,她还是停下脚步,担心地回望了一眼。
“女儿,你去吧,不用管我。”
沈母扶着门槛站起身。
她的腿还在抖,眼眶鼻尖还泛着红,但向来柔弱的眼神此刻却透着一股坚定,带着失望过后的决绝。
“你爹他......已经不把我们母女当人看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吧,娘......娘会护着你的!”
沈海瑶深深地看了沈母一眼,向她微微颔首:“好,谢谢娘!”
*
后海林木屋。
赵子临细细翻开一张张泛黄的纸,深一道浅一道的黑墨,在纸上绘出了很多他不认识的图案。
根据旁边各种船体的图画,他猜测这大概是一些演算过程。
沈海瑶尚未上过学,能凭摸索算出这些东西,倒还真的是有天赋。
没有发现其他的可疑线索,暂且当她是个好人吧。
赵子临将沈海瑶的东西放在一旁,整理出一小片空间。
他找出了张新的纸,重新研墨,在纸上写出一个个人名,却又逐一划掉,皱起眉头。
此次出行,是父皇暗中吩咐的,对外给出的时间地点皆为相反,谁能这么只手通天?
这般想着,脑海飘过了一个人名。
赵子临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中笔杆。
难道说……是他?
夜晚海边风大,沈海瑶离开时门没有关紧,道道风接连不断地渗入,烛光忽明忽暗。
一段剧烈的脚步声随着风卷入屋内。
是朝木屋这边来的。
赵子临果断地吹灭蜡烛,闭眼躺回床上。
没多会,门被“咚”一声撞响。
“东西......快找东西!”
跌跌撞撞的男人闯了进来,目的性很强地奔向门后的木箱。
赵子临微睁开一只眼。
那是沈海瑶放银票的钱箱。
这男的是小偷?
“咣当。”
沈父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不敢相信地看着半满的钱箱。
他他......他明明把钱都取走了,这怎么又跟之前一样多了?!
月光悠悠照着,屋子里没那么冷,还残留着些暖意。
沈父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若是放在往常,沈母不可能拼死阻拦他,除非钱有更重要的作用。
难不成那小妮子根本没死?
他被骗了!
沈父愤愤起身,拿上钱箱就要走,却因为偶然的一瞥,对上了床上睁着眼睛笑看他的人。
床上之人的笑意并没有浸到眼里,似笑非笑的样子,就像看一个死人。
沈父防备地抱紧钱箱:“你谁啊?这屋子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好。”
赵子临听话地从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绑好衣物。
这么好说话?不对劲。
沈父紧盯着他站起身,看着他从眼前悠悠走过。
还没等余光的身影消失,一道银光忽地闪过,紧接着沈父便眼前一黑。
径直倒地。
赵子临晃了晃手腕,将钱箱从沈父怀中抠出来,而后拎着衣领随意地把他扔出小屋。
又一阵脚步声袭来,这次的很熟悉。
“你也来了?”
赵子临将手中准备绑人的绳子递给沈海瑶,眼神示意树底下躺着的沈父,“不过前后脚的功夫,这人你认识?”
沈海瑶接过绳子,想都没想就道:“嗯,我来处理。”
说着便利落地缠上沈父,打了好几道结。
赵子临在一旁观察着。
绑人都这么镇定,倒真不像那些京城贵女的反应。
这渔家女孩倒是一点也不娇气。
他来了兴趣,状似无意道:
“瞧你那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模样,这人是你仇人?”
“他是我爹。”
语气波澜不惊,倒是让赵子临吃了一惊。
“哦,这样。”
他识趣地转过身子,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探的。”
沈海瑶用力地系紧最后一个结,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脚一踢,沈父顺着力度的方向飞快地滚进海里。
“无所谓。”
滚滚浪花很快便吞噬掉沈父的身体,沈海瑶转身往小屋走去。
路过赵子临身边时,她抬眸平静地对上他的双眼,扔下一句话:“他想杀了我,还想杀了我娘。你觉得我还能对他手下留情吗?”
夜风有些凉,沈海瑶的背影被刮乱了几根发丝,寒意的风拂过赵子临时,他感到嗓子有些微微发痒。
想起那位高高在上,任由太子折磨他们而不管不顾的父皇,赵子临一时竟觉得沈海瑶说的在理,但他可做不到她这般果断。
心中平白多了些羡慕。
赵子临拢紧了衣物,随着沈海瑶进了小屋。
沈海瑶快速地查清楚银票。
分文未少。
她松了口气。
今晚确实是多亏了这位公子。
桌子上多了几张纸,她推理的数据稿纸像是被人翻过,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上面那张不是她的字迹,是被人抄的她的计算过程。
中间她原来写的公式,大概抄的人没看懂,圈出来在一旁画了个问号。
“是我画的,”被发现了的赵子临也不掩饰,坦然承认,“你这段数据算的挺有意思。”
想了想,沈海瑶拿起一张新纸铺开:“想学吗?很简单,我教你。”
赵子临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他耸耸肩,欣然答应:“好,你不介意就行。”
烛光噼里啪啦,将两个人的影子烧的炙热,微弱的温暖抵御了屋外的风寒。
半晌后。
“听明白了吗?”
沈海瑶停笔问道。
赵子临看着她眼中的自己。
方才随着内容讲述,环环相扣的逻辑思路在沈海瑶的笔下,梳理成一道清晰的溪流。
他畅游其间,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原来这世间,竟有如此奇妙的解法。
赵子临由衷佩服。
“懂了,多谢。”
“那就好,”沈海瑶收拾好纸币,起身,拉开屋门,“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今晚多谢……”
还没说完,却看赵子临忽然熄灭了蜡烛,接着大敞开屋门,手指比在嘴上做了个“嘘”。
“海边有人,就在处理你父亲的地方。”
沈海瑶当即止住了动作,屏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