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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缇自创业惹官司,大哥赴工会遇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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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穿着昨天那套低胸连衣裙,像个高雅的贵妇人,用她指甲涂得鲜红的手指拈出一只冰冷的、油腻的、沾满巧克力酱与五彩糖的甜甜圈吃起来,往杯子里加好了奶,等着琴酒的咖啡。琴酒看了她一眼,决定节省最后的步骤,待壶中沸腾的咖啡冷静下来,就倒进贝尔摩德的杯子里。
她拿甜甜圈的横截面往咖啡里蘸了蘸,可怜的小东西滚上一团热气,变成了咖啡色而且软塌塌的。贝尔摩德再咬的时候,有巧克力酱粘在她的嘴唇上。
琴酒也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但他没有立即喝,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现在你可以说说,是什么必要的情况让你非得来我这儿。”
“你有段时间不问世事了。不过你也从不是爱操闲心的类型,我看你连社交账号都没有,要知这事都传疯了。”
“是什么事?”琴酒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你没忘了香缇吧?”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从来不看邮件?”贝尔摩德拿到琴酒的手机,在99+条未读里搜寻着。“天呐,你再也没打开过公共邮箱了,对吧。”
“那不是只发军火广告的吗?”
“才不是呢,”贝尔摩德把手机戳到琴酒面前,“你自己看。”
琴酒把手机拿远了些,发现那是张通缉令,最上是总工会抬头,下拉就能看到香缇那张臭脸。那还是她刚加入组织时拍的,嫩得要命,一副老土的朋克女青年打扮。他抬起眉毛看了贝尔摩德一眼,所传达的意思介于“这是什么鬼东西”和“香缇以前这么非主流的么”之间。贝尔摩德告诉他,香缇叫人给搞了,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但大致跟劳动纠纷有关。“她退群跑路了,解释起来就是这样。”
这事虽算不上新鲜,但还是头一回发生在他认识的人身上。琴酒觉得他有必要研究下这个事,因为看上去真的蛮严重的。
“疯了吧,悬赏五千万——她现在在哪?”贝尔摩德摇摇头。琴酒又看了遍通缉令,右下角落款为总工会直接签发。
如果说你在地下世界混出足够的名堂,比如在某个跨国犯罪集团里有个代号,你就会知道这个总工会是什么东西。一般来说,至少在工会成立初期,它的目的是保障□□从业者的合法权利,提供劳动保障,进行劳动仲裁的;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单打独斗的刺客由于生产力水平低下,已经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由大型犯罪集团取而代之。这些集团有着极大的能量,彼此合作,结为联盟。久而久之总工会就丧失了它创立之初的目的,虽还冠以总工会的名号,实则内里早已被大集团架空,服务于巨头们的利益。
一些顶尖杀手不愿受工会牵制,甘愿退出工会,自立门户,这些人被成为“游荡者”,不受工会条例管辖。看来香缇如今也成了游荡者的一员。但过去总工会从没有对游荡者发起过通缉,这基本上等于明着撕破脸,告诉罪犯们总工会只保护大集团利益,这是琴酒绝没有想到的。他印象中的总工会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样子,很显然社会的发展比他想象得要快。
“这太荒谬了,”琴酒说,“她有联系过谁吗?”
“呃,如果我说赤井秀一的话……你眼神不要这么吓人,我是实话实说。老实讲我也不知道他俩怎么联系上的,总之赤井告诉我……”
“那你们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说!”琴酒吼道,“还他妈的有闲心打□□!”
这回轮到贝尔摩德惊讶了。“他没跟你讲?”
“天呐,我真受不了你们——一直都是这样!我就是搞不懂问什么你们总爱把本该共享的信息藏着掖着,一个电话就能讲明白的事,非要指望别人传来传去!”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谁让你从来不看公共邮件,刚愎自用又一意孤行。”
“不然呢?像你一样两头乱窜吗?”
“人总得为自己考虑吧!”贝尔摩德呵斥道,“看看你的固执己见把你领到怎样的境地——你曾是我们中最一流的,再看现在呢?”
琴酒冲空气里一挥手,按着太阳穴坐到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个小球。他心里恨贝尔摩德,也恨香缇、赤井秀一,毁了他这个几乎不算是假期的假期。更要紧的是他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办,这比他以往处理过的任何事都要复杂,何况他自己还是工会的一员。
“问题是,”他转向贝尔摩德,“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总工会偏袒大集团,损害杀手利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贝尔摩德叹了口气,“今时不同以往,亲爱的。而且你不觉得朗姆是在搞你吗?我他妈真的佩服你,说真的,碰上你这种狠人,我先前还以为你是要有什么大动作,结果你真的只是太听话了而已。”
“他不是——啊,”琴酒抱住头,音色沉闷,“你容我消化一下。”
贝尔摩德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进水槽。她拿上外套跟摩托车钥匙,说:“那你就慢慢想吧,头牌杀手。”
她像屋子里刚死了人那样匆匆跑掉,留下琴酒一个人自暴自弃,但人往往祸不单行。再次翻阅那个未读99+的公共邮箱,琴酒痛苦地发现,今天是他转档案的最后一天。这意味着他要去十公里外的一个地方,把他的档案转移到新的工作单位。
只要你仍是工会的一员,就得遵循它的规章制度。往好了说,这将带来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但坏处也有,冗杂的流程是一个,而且工会委派给你的任务,你不能拒绝,否则你将失去上述的一切。而且各个服务中心的工作效率都是毫无差别的低下,再考虑到路上的拥堵,如果要在中午下班前弄完档案的事,那么——琴酒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差一刻到八点——他恐怕得立即出门。
他来到了服务中心。它外表看上去是个写字楼,但里面别有洞天。一楼大厅人挤人人挨人。根据楼层索引,琴酒搭乘电梯来到二十三楼,那一层都是“五洲会计事务所”,但填写完登记信息,出示通行码后,前台小姐为他转接了另一道线路,然后把他领进侧边一个接待室。接待室里有很多人,他去取号机上打印号码单。然后他在一个靠墙角的座位上坐下,看到边上摆了本《环球金融》。
正当他要把杂志从展示架上拿下来的时候,另一只手也刚好伸过来。
“啊,抱歉……诶?”琴酒循声望去,正对上赤井秀一的眼睛,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也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琴酒说,“你为什么还没被这儿的保安拖出去枪毙?”
“我跟保安都混熟啦!这几年我一直跑工会,想要注销会员身份,不然老有人打电话问我买不买加农炮。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为什么还没有销掉?”
“哼,估计是广告商不同意吧。”赤井坐到琴酒身边,点燃一支烟,旁边一位女士厌恶地皱起眉头,琴酒咳嗽两声,指了指旁边的禁烟标志,赤井露出错愕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把烟掐了,收回烟盒里。
“奇怪了,”他喃喃自语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时代变啦,探员。”琴酒打开《环球金融》,头一页就是送他表的那个资本家的大脸。他啧了一声,翻到目录。
“你对他有意见?”赤井问。
“不关你的事。”
“那好吧。我记得你说你从昨天开始要戴表?”
琴酒愣了一下,摸向自己的手腕,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关心点正经事?比如说——”他想了下,“香缇?”
“那对你来说是正经事,对我而言则不是。我是个FBI探员,记得吗?这儿肯定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
“别太高估自己了,服务中心禁止见血,违者一律上黑名单。”
“上了黑名单会怎样?”赤井翘起二郎腿。
“不如你去问香缇。”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边,香缇解决掉五个来解决她的杀手,混进海滩临时起来搭建的难民营。她打开手机,接到赤井秀一发来的信息。
她迅速回复了过去。简讯穿过大半个地球落在赤井的邮箱里,他滑动屏幕瞥了一眼,翻到另一个页面。
琴酒斜眼问:“五千万找你了?”
“……啊哈。”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可能觉得你不靠谱吧。”赤井锁上手机,“或者她就是单纯看你不爽,觉得你不会帮她,觉得你太听话了。”
贝尔摩德也这么说。但琴酒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听话,意思是说——他确实有很良好的工作态度,对待任务老实本分,无论那是什么。但近来一些事在他脑海里乱撞,他觉得不大痛快。
但人到中年的好处是,你不会再轻易感到不满。当你只要凑够年限就能正式退休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有年轻时不管不顾的追求,吸引你的东西从权利和□□变成了健康的身体,这是很简单的愿望,但每天清晨起床的时候你的关节可要发出抗议。琴酒站起来。
“你怎么了?”赤井问道。
“出门吹吹风。这儿坐得我头疼。”
“那等你弄完了,我们能一起走吗?”
“为什么?”琴酒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今天穿普通的夹克跟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像个普通的帅哥。赤井觉得他今天很漂亮,于是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想到高兴的事情。”赤井说,“我待会要去机场,我想你送我过去。”
“做梦吧。”琴酒想了想,又问,“你去机场干嘛?”
“坐飞机去。行行好,大哥,算我求你。”
他看起来很诚恳。不过他昨晚也很诚恳,琴酒摁着他有偏头痛的那半边脑袋,心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奇怪的念头在他心里生长,以前从未有过,他感到陌生,陌生的事物总让他心慌。他比较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而最近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最终,他说:“好吧,但别说你去哪去干什么,我不想惹麻烦。”
“我无意给你带来任何麻烦。”赤井柔和地说,“或许等你退休了,我们可以时常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