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布衣男子没跑几步,忽然心口一疼,低头一看,一块锋利的布匹,穿过了他的身体,带出他的血肉。
血流下他的嘴角,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便支撑不住地倒下了。
见状,在后头追赶的刀疤男子刹住脚步,一时间不知所措,看剑片飞来的方向,竟然是刚刚那个说话温和的男子,咽了咽口水,打从骨头缝中透出寒意来。
“我鬼市虽不是做的正经买卖,但也讲究一个‘交易’二字,今日偷客人的东西,明日,就敢偷到我的身上了。”青衫男子缓缓走到将已经死去的布衣男子身边。
刀疤男子终于想起来要问人姓名,于是追着问:“你是谁?”
“鬼市市主。”
不去理会刀疤男子瞪大的双眼,鬼市主蹲下来,在死人身上摸索着东西。
不多时,掏出一枚白玉双孔雀玉佩。
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市主喟叹道:“质地细腻,光泽滋润,上面的双雀雕刻的栩栩如生,不失为一件美玉。”
将玉佩递给刀疤男子:“是我鬼市出丑了,东西还你,还请见谅。”
随后,也不管刀疤男子和众人惊讶的眼神,双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地走了。
经过祝容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他说:“小郡主多有得罪,日后来我鬼市,只管挑选一样趁手的东西带走,权当赔罪了。”
祝容笑笑:“宝物好说,我只好奇一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被勾起了兴趣,鬼市市主侧身打量她:“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祝容眨了一下右眼:“你是怎么知道,那东西在他身上的?”
那枚玉佩。
“哈哈哈哈......”鬼市市主大笑:“你倒是关注点新奇,有趣有趣。”
说罢看了一眼祝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这事,姑且保密,等日后有缘再见,我再告诉你。”
“都说鬼市人来人往宝物甚多,你身为鬼市市主,想必每日有许多要事要处理,我们日后要再相见怕是难了。”祝容只当他不想告诉她实情。
鬼市主却不解释,摇了摇头后噙着一股神秘的笑容走了:“我与你有缘,我说能,那就是能的。”
周围的人都散了,祝容目送着他离去,心中有些许纳闷,有缘?
春桃有些迷糊:“郡主,这个人真奇怪。”
秋桂叹一口气:“别说旁人如何了,轿子被毁,此地与郡王府还有四五里的路程,郡主乃金贵之躯,接下来怎么回府呢?”
祝容伸了伸懒腰,心态很好,颇有些苦中作乐地说道:“即是如此,那便只能走回府了,沿途风景不错,走走停停,逛逛街巷,就当出来游玩咯。”
一听能到处逛逛,春桃眼睛一亮:“郡主遇事不慌,真乃人中龙凤。”
祝容揉揉春桃的脑袋,对夸赞十分受用:“那是。”
秋桂无奈地看着她们,只希望她们在能日落之前赶回郡王府。
所幸没等日落,才走了不过几刻钟,郡王府便派了轿子来接,还有几名带刀侍卫陪护在后头。
一路上警惕着怕再有第二次事情发生,春桃秋桂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所幸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安稳地回到了郡王府。
踩着凳子刚一下地,还没进府,便见到大夫人站在门口红着眼眶,二夫人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见到祝容,大夫人上来握住她的手:“长悦,没受伤吧?”
被迫转来转去,祝容有些哭笑不得:“娘,我没事的。”
“你娘听跑回来的小厮说你的轿子被袭,你命悬一线,你娘不知有多着急,恨不得立即出府去替你受了这罪。”二夫人惺惺作态地侧过脸拭了把眼泪,接着说:
“我劝她说,长悦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定能逢凶化吉,于是派了几名侍卫过去,只叫她在府里等消息。她却根本坐不住,在府外等你好久,生怕消息传来,你......”
听这话,心肠再硬的人也得软下来,祝容眼中雾气上涌:“是女儿不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夫人松了一口气。
晚上用过晚膳后,祝容说今日消耗过多有些乏累,便提早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刚沐浴完毕,周身劳顿卸下来,困意来袭,却见她娘来了。
大夫人坐在凳上,显然已经来了有段时间了,她还穿着今日的常服,见祝容已经换上寝衣:“要睡了?”
祝容点点头:“娘,今日有些累。”
“是,是会累,经历了那般可怕的事情。”大夫人担忧,随即说:“好在没有受伤。”
祝容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和她娘倒了一杯茶:“娘今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我说?”
大夫人坐下,看着祝容捧着茶杯一点点地喝茶:“长悦啊,一个月后,便是中秋宫宴。”
祝容呷茶:“我知道,秋桂已经同我说过了。”
大夫人欲言又止:“皇后下令,所有世家子女们皆可赴宴,你如今已经及笄,为娘想乘此机会,给你选个好郎婿。”
祝容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选郎婿?
这就是她嘱咐秋桂一定要在她下学后早早带她回府所说的要事?
“皇上册封的几位郡主,及笄的皆已成婚,没及笄的也已定亲,我是怕你定的太晚,到时年纪大了,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大夫人有些忧愁:
“我和你爹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看今日,要是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保护着你,你就不会毫无招架地被抓住,至少还有个人能救你不是吗?”
祝容懵了:“可是,娘,可就算我嫁了,如果他是一个胆小如鼠之辈,看我被劫持了,他也只会如同今日抬轿的小厮一样,躲起来或者跑掉。”
“所以看人要看准了”大夫人开始回忆自己见过的不错的小辈,数着说:“沙河高氏高刺史之子、扬州崔氏崔州牧之子、锦州周氏周将军之子,这些孩子我都见过,他们都是有胆识有见识之人,长相周正,性格也好。
噢对,还有平襄王之子程小王爷,还有刚刚册封的齐世子......”
齐世子?
这不是齐温吗?
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听闻的称号,祝容抠紧了茶杯,指尖发白,嘴唇抿的紧紧的。
她可不敢忘记,
前世就是在中秋宫宴上,她贪杯喝醉了,出殿外的时候与齐温相撞,这才与他不打不相识,从此以后便陷进了他为她精心编制的陷阱中。
悔,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不去。”祝容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大夫人皱眉不解:“为何?你都还没见过他们。”
祝容把茶杯搁在桌上,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她不去参加宫宴是因为她恨齐温吧?
前世留下的伤疤太深,几乎让她只要一想起前世的浓情蜜意,就仿佛闻到过期糖霜发臭腐烂的气味,让她几欲作呕。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这个人。
祝容忍下反胃的情感,找了个借口反驳:“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回轮到大夫人堂皇结舌,她几乎是敏锐的地说:“是不是谢琢?”
祝容呆滞,怎么又是谢琢?上次落水时也提他。
祝容飞快眨着眼睛:“这、这和谢琢有什么事关系?不是......”
大夫人见她眼神闪躲,还以为她说中了:“不是他,那又是谁?你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后面,长大后也整日和他厮混在一处,除了他,你还和谁走的近,还喜欢谁?”
“......”祝容刚要说人名,却发现一个都想不起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从小到大她接触的男子很少,少有的她有点印象的,却压根想不起名字了,这些人,都是她跟在谢琢身后认识的,而谢琢之所以会去找他们,十有八九是因为他们惹到了谢琢......
往事不堪回首,那些少年互相放狠话的记忆又浮现在脑子里,现在想来,着实幼稚。
祝容猛掐她自己一把,随即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对,我就是喜欢谢琢。”
对不住了大兄弟。
反正现在你人不在京城,先蒙混过她娘那关再说。
大夫人了然,她就知道。
想到昔日门庭若市的武安侯府和现如今的人走茶凉,不免有些唏嘘。
大夫人怅惘道:“可是现如今,武安侯府被抄了家,谢琢他充军去了,侯夫人也被流放到宁德,就连武安侯,也死在牢狱中......”
“什么?”祝容瞪大了双眼:“谢伯父他死了?”
大夫人面色凝重:“嗯,据说是自杀谢罪了。”
五雷轰顶,祝容简直难以想象,以一人号令万军的武安侯,对小辈和蔼可亲的谢伯父,居然就这么逝去了。
仿佛胸口挂上了千斤重的大石,她脱口而出:“谢琢知道吗?”
大夫人摇头:“应该还不知道。”
今夜有一些风,吹得烛光摇曳,祝容只着单衣,有些发冷,她娘便让她赶紧上床歇息,千万别感冒了。
他娘临走前还搓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劝她道:“武安侯一族已经没落,谢琢此去从军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为娘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
祝容颇有些无奈:“好,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随即让春桃送她娘回屋歇息。
几杯茶水下肚,又经了她娘这番谈话,祝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想很多事情,想到小时候谢伯父将她抱在怀里逗她开心,还有她小时候跟在谢琢身后,满城满巷地跟着他乱跑。
谢琢大她两岁,经常学她说话,还会不耐烦地把她推倒,但见她哭了又和她道歉。
等他们都到了上书院的年纪了,谢琢带她爬墙,在课上捣乱,惹夫子生气,但事后又独自揽责,不让夫子责罚她。
谢伯父知道他不喜欢习武,也不强迫他,只是教他一些防身的招式,祝容扎着几个小揪揪也跟在后面学,谢伯父总是笑眯眯地,在练完功后奖励她一颗糖,夸她做的不错,引得谢琢吃醋。
往日种种浮现,祝容埋在被窝里哭了又笑,等到心情平复下来了,她也没了丝毫睡意。
明月高悬,丫鬟婢女们皆已睡下,整个院子安静到只听得到蝉鸣声,祝容睁着眼,想起白天经历的事,抹把脸从床上起来。
选了一件圆领窄袖,腰间别上一把扇子,将头发扎高,冠上头冠,又从妆奁侧面摸索出一个八字胡,对着铜镜将胡子贴正了,面对镜子里端正的男儿,祝容还算满意。
她还记得鬼市“半夜而合,鸡鸣而散”。
现在已经丑时了,横竖她已睡不着,与其悲悯天人感叹世事无常,不如整顿好心情活在当下。
她要去看一眼这传说中的鬼市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