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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侯府与郡王府不过隔了一条街,祝容常去侯府,对谢伯父也算了解。

      谢伯父虽是武将出身,却颇有文人的诗情画意,他从不强求谢琢做任何事情,只说一切随心。

      不论前世今世,她始终觉得,这样性情的武安侯不可能造反。

      祝容一口咬定:“谢伯父不可能造反,其中定有隐情。”

      春桃也叹一口气,双手撑着脸颊说:“可不是嘛,谁信呢?可是听说列出来的证据齐全,武安侯确实私扣朝中军饷,私自贩卖军械,还在属地招兵买马......”

      祝容咬唇思衬片刻,问春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桃掰手指:“就三四日前,武安侯被检举后押入牢中。大概今早,武安侯罪名定下,没过多久圣旨应该就会到武安侯府了。”

      “现在是几时?”

      春桃算算时辰:“巳时了......诶,郡主你去哪?”

      祝容穿上一件束胸束腰的衣衫,套了个鞋就往外走。

      “我要去见谢琢。”

      春桃赶忙拦住她:“郡主,王爷有吩咐,你这一个月内都不能出府。”

      祝容反手拉住她,拖着她一同往前走:“他不许,我就不能出去了?”

      烈日当头,郡王府后院一片葱茏,石子小路蜿蜒向前,绿柳周垂,山石与碧水互相点缀。

      “你快啊!等会来人了。”祝容撑着墙大口喘气,时不时催春桃动作快点。

      等春桃好不容易从爬到墙上了,眼睛一闭心一横,就跳了下来,祝容接住她。

      “郡、郡主,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春桃擦擦脸上的汗。

      周围人熙熙往来,络绎不绝肩上挑着担子的摊贩与她们擦肩而过,祝容用手扇风:

      “没什么不好的,只要秋桂不和府里的人说,谁知道我们偷偷溜出来了。”

      祝容拉着春桃加快脚步,往武安侯府方向赶去。

      远远的瞧见大队带刀身穿护甲士兵将武安侯府围困住,祝容和春桃躲到离侯府不远的一家酒肆能藏身的木桩后面。

      透过人群的缝隙,祝容看到谢伯母、谢琢以及一干家丁皆跪在地上。

      少年谢琢的气势并不似战场上那般狠厉锋锐,身着一身月牙白锦袍,平日里恣意飞扬的神色消散许多,薄唇紧闭,颌骨如刀削的一般清晰,低垂着头谨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武安侯沟通外寇,叛国求荣,今被查实,其罪当诛。朕感怀武安侯征战有功,改判二十年牢狱之刑,族中财产没收,妇女流放宁德,男儿充军沧都。

      望尔等诚心悔过,慎行反思,钦此。”

      谢琢的手攥紧了,终究还是俯下身子:“臣,谢主隆恩。”

      接过圣旨,便有一群士兵如鱼贯入进入府中,眼看着一大箱一大箱家中的珠宝器具被搬走,谢伯母失了力,跪坐在地,捂着心流泪呐喊:

      “求圣上明鉴!侯爷战场厮杀几十年,对中洲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意啊......”

      跪在地上的家丁婢女们皆磕头附和:“侯爷绝无谋逆之意,还望圣上明鉴!”

      太监手执浮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尖细着声音说道:“证据确凿,要不是圣上顾念着武安侯年轻时随圣上四处征战,怕是这条命都不够死几回的,休要再喊冤。带走!”

      旁边矗立的将士们纷纷上前,谢琢将那些人推开,将她娘扶起,眉眼间尽是冰冷,一抬头,无意间与远处的祝容对上了视线。

      谢琢的一双眼眸很深邃,鼻梁高挺,祝容与他对视,瞳孔骤然一缩。

      前世的最后一幕与眼前的谢琢重叠。

      黄沙扬起,箭如雨下,谢琢将她推开,身上血流如注。

      恍惚中再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祝容一时间胃有些痉挛,手下意识扣紧了遮身的木桩,眼底的酸涩翻涌而上,她几乎忍不出想冲上前去抱住他。

      狠吸几口气,冷静下来。

      现在不行。

      将翻涌的情感咽下,祝容双唇开合,说了句:“我信侯爷。”

      谢琢看清了,眼底雾气散去,还未说什么,旁边的士兵上前催促:“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谢琢回过神来,再往那边看时,已是空空无人。

      知道她来了,谢琢接连蒙阴的心情好转一些,扶着他娘迈开了步子。

      十七岁的中洲小侯爷身姿挺拔,一顶银冠将头发束起,白色祥云锦靴踩在地上,即便落了难,周身的气度却是与生俱来的华贵。

      祝容躲在能藏身的木桩背后,目送他远去,胸中闷着一口气。

      要是时光倒流再早一些,她就能提醒到谢伯父,是不是就能够提前避免这一场祸事了。

      “郡主你也别太伤心了,就当小侯爷去军中历练了,武安侯不是常说想送小侯爷进军营吗,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春桃也红着眼眶安慰她。

      祝容提着的一口气始终未松:“但是谢琢并不喜厮杀。”

      祝容想起小时候,谢琢最喜欢做的三件事便是欺负京城里同辈的公子、满城满巷乱逛以及气学堂里的夫子,最不喜欢的事便是舞刀弄枪,他总说这是莽夫才做的事。

      可前世听闻,他在军中短短五年内便拜为大将军,战场上杀一敌百,敌军无不闻风丧胆。

      甚至让西周不惜以捆绑她来威胁谢琢投降。

      谢琢,五年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天牢——

      “滴答滴答......”漆黑的室内传来水滴在地上的声音,生了苔藓的阶梯以及潮湿又暗无天日的长廊,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黑暗中一阵铁链挣动的声音,随即就是野兽般的怒吼:“ 曹中臣,你有本事正面和我刚,在背后耍些阴谋诡计算什么本事!”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墙上挂着的火把被人点亮,火光将墙上的人影勾勒出来。

      一个镶绣着流云纹滚边的紫色衣摆映入视线,鲜血累累的武安侯谢凝喘着气又挣动起来。

      “武安侯,好久不见。”

      谢凝抬头,却只见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男子站在他面前,谢凝瞧着身形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以为是前来灭口的人。

      “怎么?曹中臣派你来杀我?”

      戴面具的男人眼睛似鹰钩,他嗤笑一声:“曹中臣不过就是一个走狗罢了,给点肉叫的比谁都欢,不惜背叛同僚,不过,你猜猜看?他是怎么知道你打算向皇上检举他的?”

      闻言,谢凝目光冰冷:“你是谁?”

      面前身着华服的人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谢凝脸色一变,还没开口,戴面具的男子突然发了难,一脚踹过去。

      手脚皆被铁链捆绑在架子上,谢凝躲闪不得,硬生生挨了这一脚。

      一时间室内铁链啷当作响,一声闷哼,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

      戴面具的男人上下打量谢凝,只见他头发乱糟糟,混着泥土和鲜血,身上的囚服早已被鞭打到破烂,身上到处都是红色血迹。

      十分满意。

      “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啊,侯爷。”

      谢凝吐掉口中的淤血:“板不倒我便只能使这般下三滥的招数,看来,我当初的想法是正确的。”

      提及当年的往事,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撕下,男人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谢凝闷声一笑,抬起头直视他:“我也早该猜到有这么一天,你就是一头白眼狼。”

      这一句将男人激怒,他猛地薅住他的头发将他扯进:“你给我的又有什么,不过是给了我几口饭,真当你是我爹了?其他我求你的事情,你有哪件肯帮我?”

      谢凝紧绷着脸,面对面具下那张充满戾气的脸,嘴唇蠕动片刻,千言万语终究不愿再说出口,移开了视线。

      男人松开他,好以整暇地从腰侧取出一把弯刀。

      “当今圣上真是心慈手软,连造反这种谋逆之事都不砍了你的头,还得我来送你上路。”

      慢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凝凝视着越逼越近的弯刀,缓缓地闭上眼睛......

      ——沧都路上——

      太阳渐渐隐入地平线,为首的军将便招呼着一众囚犯和士兵们在一处竹林旁稍作休整。

      待明月高悬之际,竹林便安静到只听得到风打叶子的声音。

      谢琢负手站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拄着拐杖,头发半数已经花白的老者,身后跪着两个黑衣人。

      谢琢转动着手上的扳指,颇有些不习惯地问:“人救出来了吗?”

      左边的黑衣人把头低下:“回少主,我们赶到的时候,阁主他已经......”

      “什么?”

      谢琢猛地回头不敢相信。

      旁边的老者快步走向前:“当真?”

      黑衣人的头低的更甚:“回阁老,当真。”

      “唉!”阁老狠叹一口气,回想起昔日阁主的种种,拐杖狠狠杵在地上:“是谁!竟敢违背圣上指令,私闯天牢......”

      谢琢的心如坠冰窟,浑身僵硬,数股穿过竹林席来的风将他的沉默打穿,流露出悲伤的一角。

      谢琢听到自己说:“我爹身为武安侯,爱民如爱子,他一辈子精于职守,始终不曾做出违背中洲的事,就算要死,也不该死在牢狱之中,任由尸首腐烂。”

      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你们二人下去,将他的尸首带出城外,埋在一处寂静的地方。”

      “是。”两个黑衣男子领命退下。

      谢琢和阁老站在原地。簌簌的竹叶掉落在地,只余下空响的回声。

      身边只剩下阁老,谢琢睫毛微微颤抖,声音喑哑却仍在压抑着情绪:“他一辈子在沙场上喊打喊杀,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走,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城,眼看即将闲适一些,却......”

      突然肩膀一沉,阁老的手搭了上来。

      他听到阁老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孩子,人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憋着自己,想哭就哭出来吧。”

      眼泪滑落在地,砸开一朵朵花。

      谢琢的悲伤无声无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中洲六郡,西北以及东部都是你爹打拼出来的地方,他这一生,为中洲开疆扩土,受三军将士爱戴,他想做的事都实现了,你爹他已经圆满了。”

      阁老站语重心长地安慰他,谢琢沉默地听着。

      “世间万物,转瞬即逝。我们不必怀念已逝之人曾经的光景如何,最重要的是留在世间的人接下来怎么活下去。”

      阁老叹了一口气,掏出一个玄铁打造的令牌。

      “暗阁独立于朝廷军队之外,只听你爹差遣,如今群龙无首,底下人心散乱,这不是你爹想看到的,好孩子,你要记住,你是谢凝的儿子,带好暗阁,守护中洲的疆土,是你的使命与职责。”

      谢琢接过令牌,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一句回荡在耳边:

      “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武安侯之子,你是暗阁阁主谢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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