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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白烟从沉香木雕的小香炉缓缓飘出,丝丝缕缕漂浮在空中又逐渐消散,房内檀香四溢。

      转过里外间隔着的四季如意屏风,便有一张红木浮雕床,垂下的鲛纱帐遮盖住了里面的光景,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瞧着帘帐里的人始终没有动静,帘外的几个人或是坐立不安或是焦急地来回踱步。

      周围的一切景象光怪陆离,祝容浑身轻飘飘,打着一盏昏黄的灯盏,脑中一片茫然。

      她看到个头才及膝的自己与谢琢在互相追赶,随即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她看到自己与谢琢闹了矛盾,她气呼呼地甩掉谢琢的手,独自跑远了。

      时间被快进拉长,她看到众宾宴酒,喝醉的自己与齐温在殿外相撞,场景一转,便是她与齐温的无数场偶遇,

      在元熙街上,猎场外,长秋宫外。

      场景扭曲,便是她推桌洒墨,质问婢女为何齐温对她忽冷忽热。

      她为齐温送汤送饭,故意扭伤自己......

      终于,齐温拥她入怀,他们在七夕石上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祝容站在不远处,这一幕幕轮番播过,而她仿佛身处世外,麻木地像在看旁人的故事。

      忽然周围光彩迷离,眼前一幕便是她眼眶通红,质问齐温是否骗她,再就是黄沙漫天,少年将军谢琢出现在城墙上。

      谁承想,相遇即是永别。

      城墙下,谢琢将她推开,箭矢飞来,一箭又箭将他射穿。

      站在远处的祝容终于有所动容,她想起来了。

      谢琢的血止不住,她看到自己嚎啕大哭,齐温骑着马,携大队军马攻进了城。

      无数块碎片闪过,扭转畸变,她都想起来了。

      她看到自己万分悲恸,手拿起了那支箭,对着脖子抹了下去,血溅沙场。

      “啪嗒。”

      手中昏黄破旧的灯盏摔落在地,她想起了箭矢刺进喉咙的滋味,铁锈味和血腥味几乎将她淹没,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

      “不要!”

      骤然间感官尽失,短暂地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场景都开始旋转,祝容在一个无底洞中不断下坠。

      “郡主,你醒了!”

      意识如同被牵引的丝线,一缕缕回到脑海中,祝容万分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梳着低垂的双鬟发髻,眉眼稍显稚态的丫鬟万分惊喜地凑上前来:“郡主,你可算醒过来了。”

      周围的几个小丫鬟都围上来。

      祝容看着眼前穿着粉色窄袖上襦衣,约摸只有十四五岁左右的小丫鬟,晃了晃神。

      这是......春桃?

      淡淡的檀木香沁人心脾,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桕射入,隔墙摇动的树影在窗棂上摇晃。

      环顾室内,一张梳妆台紧挨着窗户,铜镜和角梳都搁在上面。离床近的有一张精致的红木雕桌,上面放着一张古琴。

      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她的身上穿着单衣,皆是她少时闺房中的。

      “春桃,我怎么在这?”

      她不是死了吗?

      喉咙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一时间她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郡主三日前落了水,还发了高烧,医官说是惊吓中受了寒,又呛了许多水进去,这烧要是再不退,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把王爷和大夫人吓坏了,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郡主,茶饭不思觉也不睡,我怕万一郡主有事,王爷大夫人也......”

      说到这春桃哽咽了一下,匆忙拭了一把眼泪,又接着说:“便让秋桂她们带王爷和大夫人下去歇息了。”

      祝容拧了拧眉毛,落水?

      她想起来,少时她因为贪玩支开陪护的丫鬟们偷溜出府,结果在河边落水了,为此醒来后阿爹还禁足了她一个月。

      不过,

      那不是她十五岁的事情吗?

      “拿铜镜来。”眉心跳跳,一个不妙的猜想涌现脑中。

      她少时不爱学习,在书院上学时经常偷懒,在讲义里面夹着话本,夫子在上面讲课,她在底下津津有味地看话本。

      她曾在话本中看过一些时光倒流的故事。

      趁着春桃去取镜子,祝容伸出手仔细察看,手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为齐温煲汤熬药时被烧伤烫伤的疤痕,一双手白白嫩嫩,宛如葱段般细长绵软。

      难道,

      真时光倒流了?

      春桃虽然不解,但依旧按照吩咐从梳妆台上取下铜镜,拿在手上给她照着脸。

      镜子里的人披着似绸缎的长发,薄唇娇嫩却没有血色,额上有薄汗,蛾眉微蹙,似是不可置信,眼睛一眨一闭,沁水般的眸子便清明许多。

      祝容怔住,神色复杂。

      这是她十五岁的样子。

      她回到十五岁了。

      那些让她追悔莫及的事都还没有发生。

      时至夏日,庭院传来鸟叫声,春桃把铜镜按了回去,又把祝容按回床上躺着,口中念念有词:

      “郡主好不容易醒过来,我得叫医官再过来瞧瞧,万一落下后遗症可不得了。先躺好别乱动,别着了凉。”

      春桃是打她记事起就跟在她身边的,与她同岁,性子活泼,话虽多却做事很严谨,对她忠心耿耿。

      当年也是春桃劝她放弃齐温,可惜自己根本听不进去劝,还觉得相貌清丽的春桃对齐温也有意,于是给了她银两,让她收拾包袱自行离开郡王府。

      然而她却没想过,一个被主家驱逐出来的婢女,无父无母没有依靠,出了府,要如何谋求生路呢?

      “春桃。”祝容很愧疚地喊她一声。

      春桃掖好被角一回头便见祝容眼眶通红,顿时吓得手忙脚乱,拿架子上晾干的手帕给她擦泪:“郡主……”

      祝容接过后一把将她抱住。

      对春桃来说,她们不过两三天未见,但对祝容来说,却是故人久别重逢。

      春桃有些不明所以,想来是她家郡主害了一场大病,有些伤心伤身,于是让几个丫鬟下去熬加了补品的米粥,一边又派了一个丫鬟去通告王爷和大夫人。

      等祝容喝上加了人参和当归等补品的十全大补粥的时候,她爹和她娘也到了。

      大夫人坐在床边,拉过祝容的手:“长悦啊,可有什么不适?”

      祝容把粥搁在一旁,笑道:“已经恢复许多了。”

      “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为何独自去河边不带上春桃秋桂她们?”老郡王难得板着一张脸,语气及其严肃。

      十五岁的事情,她哪里还记得。

      于是祝容随便扯了个理由便开始撒娇:“爹爹,我就是想去散散心嘛,谁知道河边打滑,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散心散心,去哪里散心不好要去河边散心,那里湿气重,又靠近天牢......”说到天牢,郡王想起一件事来,于是皱眉:

      “长悦,你老实和爹说,是不是谢琢那小子把你叫过去的?”

      谢琢?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大夫人瞪着眼睛:“王爷!”

      知道失言,郡王爷讪讪地闭了嘴,祝容还没察觉有什么奇怪之处:“和谢琢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长悦,不管与他有没有关系,你都不要与他再来往了。”

      祝容皱眉反问:“为何?”

      郡王府与侯府挨得近,向来关系密切,她与谢琢从小一块长大,有手足的情谊,她娘为何说这种话?

      郡王爷面露难色,负着手来回踱步。

      大夫人口气不容置喙:“没有为何,你听娘的话就对了,娘不会害你。”

      祝容还想说什么,怕她娘生气,便嘴上答应下来。

      郡王爷和大夫人又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出门前,郡王爷给她下了禁令,一个月内不准出门。

      和前世一样。

      大夫人才转过屏风,听到她的话,回过头来严厉道:“你给我好好在屋里休养,这一个月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别出门,别出去惹事。”

      郡王爷从中缓和:“好了好了。”

      眼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还能听到大夫人高拔的音量:“就是因为你对她不严格,她才会毫不顾忌地一次一次犯事,万一这次她去侯府......”

      待他们走后,祝容给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便走到门口张望几眼,随即把门关上了。

      “出什么事了?”祝容沉下脸色。

      她对当初发生了什么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谢琢是当朝重臣武安侯之子,也是她爹她娘看着长大的,怎么会突然禁止不让她和谢琢来往?

      莫不是谢琢犯下什么大错了?

      五年前的事她记不太清了,醒来到现在,祝容还不知现在是何月何日,当即有些着急,便见春桃疾步走来。

      春桃坐在床边,附在祝容耳边说了句:“武安侯造反了!”

      石破天惊!

      祝容猛然想起,前世就是她落水的前后几日,武安侯被关押进大牢,小侯爷谢琢被发往沧都充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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