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彩笔小新

3、搜身

　　春杏楼后院，春兰、春桃几个正在洗衣服。

　　“说来也奇。这楼公子和堂公子好歹是一个爹，怎的相貌竟无一丝相似之处啊？”春兰边说边用木槌敲打着衣服。

　　春桃将板凳挪过来，坐的近了些：“保不齐不是一个爹生的。你看昨日楼公子是何等威风，再看那个堂公子，唯唯诺诺，毫无气派可言。就算是庶出，也不该受这样的气吧。”

　　“嘘！”春兰用木槌敲敲春桃的头，“你这话是想说定国公被人戴了绿帽子吗！不要命了你。”

　　春桃忙的捂住了嘴。

　　春莲凑过来道：“妈妈已经打听了，这堂公子是定国公的妾室所生。据说那妾身份卑贱，但极其貌美，想必堂公子的样貌随了母亲。楼公子的母亲是定国公正妻，家世显赫，妹妹又在宫里得宠，自然是高人一等，容不下他们母子。待那妾郁郁而终后，定国公对堂公子也逐渐疏远，堂公子在府上就更没地位了，京城里竟鲜有人知定国公府还有位公子。”

　　春兰叹气道：“怪不得昨日楼公子那样羞辱他，他却面不改色。不知平日在府上受的什么气呢！唉，他也真是可怜。”

　　春桃也跟着叹道：“可惜了堂公子那般俊采风流的样貌。”

　　“以后可莫嫌弃男子荒淫好色。这堂公子长得好看，你们便个个这样为他心疼起来了。”

　　大家回头一看，是春儿来了。

　　春兰打趣道：“呦，这不是刚服侍了堂公子的春儿嘛。快给我们说说，昨夜你们...”

　　春桃和春莲都跟着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春儿道：“好姐姐们，就别打趣我了。那堂公子看了一夜的书，都没正眼瞧我一下。”

　　众姐妹似乎并不惊讶。

　　“堂公子确实是个读书人，那楼公子不是说了，他已中了省元，说不定还能中个状元呢！”

　　“哦？”春儿竟不知道萧锦堂已是省试第一。她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嘟囔道，“看来堂公子还不是那般窝囊人。”

　　春兰耳朵尖，马上挨过来：“什么意思？”

　　春儿识字，在春杏楼的姐妹里是最有学问的，看事情也比她们有见识的多。

　　春儿解释道：“堂公子母亲早逝，父亲冷漠，又被哥哥盖住风头，也许这一辈子也就这般寂寂无名了。但他若能做了状元，踏入仕途，待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之后，还有谁能轻视他呢？”

　　春兰点了点头，可是细想后发现自己并没听懂，便仰着头问：“所以呢？”

　　“所以，他既是有心考取功名，说明他心怀高远，并不甘心如今处境。他是省元，已说明他才思敏捷，能力出众。这样的人怎会是个窝囊废？不过是在隐忍蛰伏罢了。我看堂公子啊，可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呢。”

　　“春儿说的有道理啊！”春莲先听明白了，慨叹道，“我就说，怎么看也难把堂公子和窝囊废联系到一块儿去。倒是那个楼公子粗俗无礼，没点世家公子的气度。”

　　春兰笑道：“你这不是净说浑话。能来春杏楼寻乐子的公子，哪个能是雅士？”

　　想到春娇身上的鞭痕，春儿不禁气的咬牙切齿。

　　“何止是粗俗无礼，简直是丧心病狂。可怜了春娇姐姐，侍奉这样的臭男人。”

　　春兰担忧地说：“楼公子有权有势，又爱流连花柳之地，之前是倚红楼的常客。这头次到咱们这来，春妈妈当然要费尽心思把他留下。只怕日后春娇少不得侍奉了。”

　　不成想，这夜萧玉楼并未现身，萧锦堂却来了。

　　春杏楼的戏台上，恰逢一曲舞罢。春儿刚收了琴，就见萧锦堂在门口被几个姐妹围住了。

　　“堂公子！让春兰陪你喝几杯吧！”

　　“堂公子，春桃的舞姿可不比春娇差呢！”

　　“堂公子，还是听春莲给您唱曲儿更放松。”

　　大家围在萧锦堂身边七嘴八舌，但他并不理会，只是直直地盯着台上的春儿。

　　“呦，堂公子。稀客稀客。”

　　春妈妈甩着帕子来了，春兰她们都收敛了些退后去。

　　“怎么今日有雅兴来我们春杏楼？”

　　春妈妈说着便往萧锦堂身后左右看去，看到他是独自一人前来似乎有些失望。

　　萧锦堂拿出一吊钱：“那日春儿姑娘甚得我心，今日特意再来一见。”

　　“堂公子，你...可是认真的？”春妈妈一边问着一边将那吊钱揣进袖口。只是她难以相信，春儿这样丑陋的女子竟也能使得萧锦堂念念不忘。难道他真如萧玉楼所说，不喜女色，专好丑女？

　　春儿见萧锦堂给了春妈妈一大串钱，却不知他和春妈妈说了什么。她心中有鬼，只想赶紧溜走，却被春妈妈叫住了。

　　“春儿！赶紧过来！”春妈妈招手叫春儿。

　　春儿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离着萧锦堂几丈远。

　　“春儿啊，堂公子今日特来找你的！”春妈妈满脸堆笑，把春儿推到萧锦堂面前，“你可要好好侍奉，不要怠慢了。”

　　春儿悄悄抬起眼皮，只见萧锦堂眼神肃杀，令她不寒而栗，忙的将眼皮垂了下来。

　　她仿佛听到萧锦堂冷哼了一声。再抬头，见他已经背着手，直接上了二楼。

　　春妈妈戳戳春儿额头，使着眼色道：“还愣着干什么！”

　　春儿磨磨蹭蹭的跟了上去。

　　还是上次那间雅阁。

　　春儿关上房门，甫一转身，萧锦堂高大的身体已将她围困在门前。

　　“姑娘，莫非是那日我给的银两不够？为何你还要拿走我的玉坠？”

　　“玉坠？”

　　果然他来是为了玉坠的事。不过方才上楼的路上她已想好对策，那便是死不认账。

　　“什么玉坠？春儿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萧锦堂并不着急，指指腰间，淡淡道：“就是挂在这里的玉坠。并不值钱，但那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娘亲的遗物...春儿这时更为后悔偷了他的玉坠。

　　只是事已至此，她万不能承认自己是鸡鸣狗盗之辈。以往她没少在那些公子身上下手，春妈妈也有觉察，但不会想到是她这个从不接客的琴师。若此事被妈妈知晓，只怕以前那些钱都得连本带利的吐出来，那给春娇姐姐赎身的事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她遂狠狠心道：“原来公子玉坠丢了。春儿深表遗憾。只是，只是我实在不知玉坠在哪里。”

　　春儿话音刚落，萧锦堂便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后背抵到了门上。

　　“不要逼我搜你的身。”

　　他语气冰冷，眼神锋利如剑，直刺入春儿眼底。

　　春儿只觉得呼吸困难，脸色也逐渐变得青紫。萧锦堂的手已停在她的腰间，缓缓向上滑动。

　　“唔唔！唔！”春儿难以发出声音，只能用力敲打他的手腕。

　　萧锦堂这才松了手。

　　“咳咳咳。”

　　春儿抱着脖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堂公子，就算我真的拿了你的玉坠，又怎会日日放在身上。难道你是想趁机占我便宜不成？”

　　春儿说的理直气壮，听起来倒是萧锦堂的不对了。

　　萧锦堂猛地抓住春儿的后脖颈，一下便把她勾到了身前来。他低下头，俊冷的面庞距春儿的脸不足一寸。隔着面纱，春儿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给了春妈妈银子，不占你些便宜岂不是便宜了你？”

　　春儿一时哑口无言，只能暗暗咒骂，这堂公子就会欺负她这样的弱女子。

　　“大可不必！公子！”春儿慌忙将面纱摘下，“春儿只怕污了公子的眼。”

　　她又赔笑道：“其实，公子误会了。春儿前几日确实捡到一枚玉坠，也想物归原主呢，却不知是不是公子遗失的那枚。不如，春儿现在就回房拿来给公子确认。”

　　她小心翼翼地从萧锦堂身侧挪出去，手背在身后，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想跑？”

　　萧锦堂大手一拍，那门缝瞬间消失无踪。

　　“不如我直接告诉春妈妈，让她帮我找好了。”

　　“别！堂公子！”

　　看来堂公子并不相信她捡到玉坠的说辞。事到如今，春儿不承认也没有办法了。不过她还有一招杀手锏-苦肉计！只见她鼻子一抽，眼圈一红，眼泪登时流了下来。

　　“公子，春儿是个苦命人啊！我失去记忆，不知父母是谁，家住何方，只记得自己叫春儿，被城外的郑老三从河边捡到，卖到春杏楼来的。可我不甘心沦落风尘。也是为了早日赎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你也看到了，我相貌丑陋，没有客人青睐，只能靠抚琴才能在这春杏楼安身，春妈妈能给我口饭吃已是行善，又怎会给我多余的银两？”

　　萧锦堂似乎并未动容，问道：“你既相貌丑陋，当年春妈妈又是如何留下你的？”

　　“公子果然心思缜密，条理清晰。”春儿不忘拍马屁，解释道，“我刚到春杏楼时脸上洁白无暇。后来不小心被划伤了脸，才落下这疤的。”

　　萧锦堂这才信了她。

　　“既是如此，本公子暂且信你一回。只要玉坠物归原主，我便不再追究。”

　　好在堂公子不是个冷血之人，她的苦肉计奏效了。春儿喜出望外，急忙行礼：“多谢公子！我这就回房拿你的吊坠。”

　　“不必了。”萧锦堂拦住她，“你现在回房，若被春妈妈撞见，该作何解释？”

　　春儿一愣。她倒确实没有想过。

　　“过几日我差小厮来取，你预备好了便是。”

　　他特意多等几天，便是怕明日再来引起春妈妈疑心。

　　“还是公子考虑周全。春儿再次谢过公子。”

　　这次春儿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若萧锦堂真的追究起来，别说春妈妈不会放过她，就是抓去官府也是她罪有应得。

　　“时候尚早，不如春儿再为公子弹奏几曲，以表歉意及谢意。”

　　见萧锦堂没有反对，春儿便坐到瑶琴前，再次弹起了广陵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