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丑女亮相 ...
-
“快追!”
“抓住她!”
夜色中,一队持刀黑衣人在奋力追赶。
他们前方不远处,一头吊睛白额大虎正在树林中奔跑,黄白相间的花纹在月色照耀下若隐若现。它的背上趴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她神情惊惶,身子低伏,双手紧紧抓住老虎脖颈两侧的皮毛以防自己掉下去。
“嗷嗷”“嗷”
少女喉咙中发出虎啸一般的低吼,似乎在向老虎发出指令。
“嗷呜”
老虎放声长啸,威猛的叫声在树林中回荡,听到的人无不胆战心惊,但那些黑衣人却毫无惧意,紧追不舍。
前方突然出现悬崖。
老虎四爪猛抓地面,身侧飘起一片尘烟,却难以减速,仍以极快的速度向悬崖滑去。
终于,在离崖边仅有毫厘之距时,它甩身停了下来,但背上的少女也在瞬间滑脱,向悬崖底部坠去。
“嗷呜!”
老虎对着悬崖哀嚎,悲壮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
少女看着它的身影越来越远,而自己也越来越快的向崖底摔落。
就在触底的瞬间,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春儿!春儿!你怎么还睡觉呢!快起来,妈妈正找你呢!”
春儿在春兰的叫声中渐渐清醒。恍惚的坐起来,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又是那个梦。
自从来到春杏楼,这个噩梦就一直伴随着她。尽管只是个梦,但她的感觉是那样真切,每次都如同真的坠崖一般。
春儿懒洋洋的下了榻,伸了个懒腰。想到刚才梦里的场景,再看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她就觉得自己是劫后余生。
“啾啾”“啾啾”
屋里的角落传来蟋蟀的叫声。
春儿笑了,也发出几声啾啾声。蟋蟀又回了几声啾啾啾,便没了声音。
“又和这些小虫子说话呢!我说你是真能听懂还是故弄玄虚啊?”春兰帮春儿把棉被铺平。
“蛐蛐叫我起床呢。”春儿嘿嘿一笑,靠在春兰背上:“谢谢春兰姐。”
春兰转身嗔道:“你惯会讨好。赶快穿衣,拿琴。”
她铺好被子,又嘱咐了两句就匆匆走了。
穿好衣服,抱上瑶琴,春儿走出偏房。刚出门几步又赶紧折返了回来,从榻上拿起一块面纱戴在脸上,嘴里叨念着:“我怎么又忘了。”
再次走出偏房,她已听到前院传来的热闹声音。
如今是宋皇祐初年,天下太平,经济发展,文化繁荣,帝王英明仁厚,人民安居乐业。东京城店铺林立,勾栏瓦肆比比皆是,日夜不休,一片欣欣向荣。
已是入夜时分,春杏楼门前却是车水马龙,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来呀,公子!”
“哎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公子可是多日没来了,定是把春蝶忘了。”
十几位妙龄女子站在春杏楼的招牌下,挥舞着手里的巾帕,热情的招呼过往的男子。
楼内更是一副热闹景象。一楼的大厅内设有几十张大小桌子,桌上酒菜丰盛,瓜果鲜香,杯盏交替。二楼则是一间间典雅精致的雅阁,不时有衣着华丽的公子和身姿婀娜的美人相携而入。
春儿刚进了前厅,春妈妈就扭着肥胖的腰肢走过来,指着春儿鼻子骂道:“春儿!你个死丫头,又去哪儿偷懒了!遍寻你不着!”
春儿马上道:“妈妈可真是冤枉我!春儿方才在后院擦琴,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呢。”
春妈妈半信半疑的看看她,见春儿额上确实还有汗迹,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杵着干什么?今日有重要的客人来,一会儿要是给我添乱子,仔细我剥你皮!”
“是,是,妈妈放心。”
春儿嘴上应着,心里却道:春杏楼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妓楼,达官显贵她们可见多了。不知什么样的客人这般重要。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大家都好奇的向门口看去。
春妈妈顾不上招呼别人,忙举着帕子小跑两步迎上去。
“楼公子!您来了!”
春妈妈满脸肥肉挤成一团,眼睛眯的都看不见了。
原来她所说重要的客人便是定国公府的公子—萧玉楼。
萧玉楼看都没看她,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春杏楼。他带着两个仆从,其中一个是个肤色如墨汁的黑奴。
那黑奴体甚高大健壮,卷发厚唇,和宋人长相大不相同。围观的有胆小的人,竟被吓得躲到后面去。
春妈妈见萧玉楼身后还有一位男子,年纪二十岁上下,剑眉星目,俊美非常,堂堂之势令人过目难忘。她在春杏楼多年,阅人无数,自知这人应不是寻常男子,遂说道:“这位公子倒是面生。”
萧玉楼这才瞥了她一眼道:“这是舍弟锦堂。第一次来,春妈妈可要好好招待。”
“那是自然,自然。”春妈妈忙不迭的答应,心中却犯起了嘀咕。
坊间皆知定国公府有位楼公子,是定国公嫡出,年纪轻轻便做了御前火器所的监造,在京城一众公子中可谓风头无两。却甚少听闻还有位堂公子。
萧玉楼附到春妈妈耳边小声道:“春妈妈,我这弟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不喜美色,一会你且让你们这里最丑的姑娘来服侍。”
春妈妈面露难色道:“楼公子,这…我们春杏楼可都是美人呢。”
萧玉楼拉下脸来:“那就差个洗衣做饭的婆子!”
春妈妈不敢再说话,只好先点头应了。心里盘算着,一会该如何是好。看样子,楼公子和他这位气度不凡的弟弟并不和气,可能这位堂公子并不得宠。可再不得宠也是她们惹不起的,不能真找个婆子来顶数。可若不能令楼公子满意,那她也难做…
春妈妈正自苦恼着,萧玉楼已径直坐在正中的大桌前。
“锦堂,坐!”
萧玉楼招招手,萧锦堂便随意的坐了。
春妈妈赶紧拍手,姑娘们便来到大厅中央的舞台上。春儿已换了一身彩裙,仍带着面纱,坐在舞台角落处,抚瑶琴。另有三人分奏琵琶,横笛和瑟。
春杏楼的头牌春娇是今日舞台的主角。她生的美貌,又擅舞,花影舞便是她的拿手好戏。乐声一起,只见她纤腰微步,袅娜飘逸,看的台下众人两眼发直,心痒难耐。
“锦堂,你觉得此女舞的如何?”
萧玉楼此时已喝的有了三分醉意。
萧锦堂礼貌的回道:“应是甚好。不过锦堂不懂舞韵,倒是这琴声听来如涓涓细流,委婉动听,增色不少。”
这句落到春妈妈耳朵里,她忽的灵机一动,走到萧锦堂面前道:“看来堂公子颇通音律。”
“闲来无事,偶有研究而已。”萧锦堂淡淡回应。
一曲舞毕,萧玉楼在台下大喊道:“十两!今日春娇姑娘是我的人了!”
“十两?”春妈妈乐的全身的肉都一齐颤起来,“奥呦,萧公子果然大方!”
“且慢!我出十五两!”
不远处叶昭文站起来,很有些要和萧玉楼一较高下之势。
“奥呦,叶公子出十五两了。这,春娇今日…”
春妈妈还未说完,萧玉楼就喊:“二十两!”
“二十五两!”
“三十两!”
“四十两!”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喊着,最高兴的莫过于春妈妈了。
“五十两!”
萧玉楼最后一拍桌子,喊出了五十两的高价。总算叶昭文不再和他争了。
“恭喜楼公子!今日春娇姑娘是您的了!我们春娇啊,一定把您伺候的妥妥贴贴!”
春娇走下舞台,屈身对萧玉楼行礼。萧玉楼赢了这场头牌之争,心情大好,吧唧在春娇脸上亲了一口。
春儿看着这嚣张跋扈的楼公子,想到春娇姐姐又要委身于人,心中只觉苦闷。
“春妈妈,我让你给舍弟找的姑娘呢?”萧玉楼揽着春娇的肩,故作怒状,“你这是不把本公子的弟弟放在眼里吗?”
春妈妈忙道:“老身岂敢。”
萧锦堂听罢婉拒道:“有劳大哥费心。锦堂这次来喝酒听曲便足矣。”
萧玉楼却故意高声对萧锦堂道,“锦堂你高中省元,大哥特意带你来庆祝,怎可扫兴?我知你不喜女色,所以特意让妈妈给你物色了一个…丑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春妈妈已走到舞台角落,把正在收琴的春儿提了起来。
春儿皱着眉,不满道:“妈妈,你这是要做甚?”
“春儿,你在我春杏楼这么久,难得有客人点名要你。还不快去伺候堂公子!”
说完春妈妈就把春儿拉到了萧玉楼面前。她扯下春儿的面纱,笑的谄媚至极:“楼公子,您看可满意?”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只见两条盘桓交错的长疤仿佛藤蔓一般纠缠在一起,占据了春儿半张脸,看来甚是丑陋。
“春杏楼还有这么丑的姑娘?”
“哪里是丑,分明是骇人。”
大家议论纷纷,但春儿并不以为意,不过是她意料之内的话,她早已习惯。
“春妈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问我做甚?你该问堂公子是否满意。”萧玉楼拍拍萧锦堂的肩,语气中藏不住的得意,“锦堂,此女可和你心意?”
萧锦堂恭敬的回答:“多谢大哥。”
“如此甚好。那今夜你好好快活!”萧玉楼搂着春娇,大笑着上了二楼。
春儿见这位堂公子这样被人羞辱,却还毕恭毕敬的感谢,心里暗骂他窝囊。
春妈妈扯扯春儿的衣服,示意她去招呼萧锦堂。
春儿硬着头皮走下来,可她哪里会招呼客人?本想学着那些姐姐们的样子,跨上这公子的胳膊,没想到萧锦堂却自顾走向二楼雅阁了。
春儿见他这般,倒胆大起来了,假意追着娇声喊道:“公子,你慢些走!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