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了魏长史 沈宴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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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很平淡的接受了这一切，她回头看向了伏地而躺的流民，他们望向她的眼神有错愕，有不解，但他们的眼睛无不充满对活下去的渴望。
在她的记忆中，吴中到京城一千公里，这些人生生的走过来的。
只一眼，沈宴就知道了她的宿命。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权利。
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她愿意守护万家灯火下的每一份希冀。
沈宴回头迎上了老板的招呼。
“先生是要典当什么？咱们价格包您满意。”老板急急忙忙走出柜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沈宴一身读书人的气势，他想谈成个买卖。
即使沈宴穿着朴素，他也轻易不敢马虎，吴中那边闹饥荒，各地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虽然身在京都，生意也差得很。
“这半枚玉佩可否典当？”沈宴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取下。
而此刻她变了中性嗓音，也确实成了先生。
当铺老板眼前一亮，虽然是个残次品，但明了的是块好玉。
老板双手细细捧来，拿来好好端详。
良久，老板大惊，那额头上冷汗涔涔。
“哎呀，先生，这可是使不得啊，怎么能拿草民的脑袋来开玩笑呢，这皇家玉当了咱们都得掉脑袋啊！”
老板风风火火的将玉塞放进沈宴手心，把玉严严实实的给沈宴包住。
“我看先生也非常人，来典当行啊怕是有什么难处，这单咱们小铺子虽然干不了，但也愿尽一点绵薄之力，这点盘缠您且收着，祝咱们早日渡过难关。”
老板把话说的滴水不漏，他不求沾上恩泽，只求不染祸端，三言两语便把沈宴请了出去。
“承蒙店家关照。”沈宴拱拱手，匆匆离去，她只希望这块玉不要给这老板招来祸患。
“当家的，刚刚是来客了？”老板娘闻讯赶来，已经不见沈宴身影。
“皇家玉。”那老板压低声音对老板娘耳语。
“！！！”
老板娘赶紧关了门。
“真是奇了怪了，前两天一群御林军来给咱们店里捯饬了一番，今天又来了一块端头玉，真晦气！”
老板娘立刻拿了一壶酒泼泼洒洒的，嘴里嘀嘀咕咕的。
“皇家玉...”沈宴喃喃道。
皇家玉在北齐指皇室的玉器，到了佋帝历阳年间，因国母善制玉器，皇家玉就成了虞氏手制的玉器。
但因佋帝残暴，皇家玉明禁买卖。
所以，民间有“民间皇家玉头断血流”的说法。
四下无人时候“断头玉”是它的美称。
夜色微凉，没有现代社会的灯火辉煌，夜晚的星星并不会被夺去光芒。
在古代，平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并不关注星月，只把希望寄托在附于上面的牛鬼蛇神，求来年有个好收成，而达官显贵们自认为金银可比日月明，没有意趣去观星赏月。
也只有在考虑生死的时候他们才会去看那星一眼，思考哪一颗会是自己幼时故去的亲人，或是思考自己去世后该告诉哪一颗会是自己。
而此刻“京边儿当铺”前的流民们终于也有闲情雅致思考星星了，思考自己生的意义。
沈宴收拾了收拾，将馒头分光后的空篓子堆叠起来，起身就走了。
“你去哪儿？”人堆中跳出来一个小孩，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宴，拦住了她的去路。
“京城。”
诚然，京边儿当铺开在城外，与繁华的都城一墙之隔。
“你进不去的。”小孩嘿嘿一笑，眼中都是鬼怪精灵“除非你带上我。”
“你去干嘛呢？”沈宴停下了脚步。
“我要去当大官，发大财，”小孩黑花的脸上都是自豪的表情“我娘说了，京城遍地是黄金，当官的随便掉的银两都能砸死人，我娘还说了，我是当官的命。”
“你娘说的没错，你很机灵。”
“所以你带我走吧。”
这小孩一会儿说家乡话一会儿又说普通话，极力在沈宴面前表现自己。
“你带上我才能进去，你当我师傅，他们就放行了。”小孩见沈宴不说话，急了。
“只要你能做到不再偷盗。”沈宴垂下眼眸。
“我能，我向你保证。”小孩伸出手指，喜笑颜开，对着沈宴发誓。
“那你要叫我先生，”沈宴顿了顿“而且你要记住，誓言再怎么真诚也只能是花言巧语，要用行动去打动别人。”
小孩的头垂下，又扭捏的点了点。
沈宴轻笑，伸手去拉小孩的背在后面的手。
被躲开了。
“脏。”小孩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一身洁白的先生碰了他会脏的。
“走吧。”
小孩还想再躲，可是先生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下子就抓到了他的手。
先生的手轻轻地，有好像要带着他飞一般的魔力。
“进京以后，先生带你去沐浴。”沈宴又轻轻的笑。
小孩虽看不见先生的脸，只能看见那层层的薄纱，但他觉得他的先生一定有一张温柔白皙的脸。
“我...”小孩突然想起来，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进城，刚刚他那么说只是想让沈宴带上他，他是骗他的。
沈宴停下来看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进城，你带我没用的。”小孩啼哩吐噜的说了出来，脸上都是懊悔。
“我知道。”
沈宴拉着他迈开了腿。
“噗通，噗通”
小孩的心一直到过了城门还在猛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进来，他只看见先生递给护城士兵一件东西，那士兵就放他们进来了。
“先生您真神。”他可是看见了，那士兵对他们很恭敬呢。
难不成先生是京城的大官？
沈宴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又羞红了脸，如果先生真的信了他的话，那他还真的是害了先生。
先生果真带他洗了澡，还住了客栈，先生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靖宇。
夜已深了，靖宇熬不住眼了，他看了一眼先生，先生还在看他从店家那里借来的书，真是的怎么看书也不把斗笠摘下来呢...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只打了个呵欠。
今天可真好啊，不仅吃饱了饭，还遇到了先生...
事实上，靖宇和沈宴实在长街遇到的，他看见沈宴捧了几屉馒头，形单影只的，看起来还挺柔弱，便起了贼心，想偷他几个馒头。
在他还没行动时，沈宴便发现了他。
他下意识的想跑，可沈宴却说：
“你要吃吗？”
后来他发现，那些馒头是给流民发的。
在谈话中，也暴露出了他是想偷沈宴的馒头的这回事。
烛影摇红，整个屋内除了小孩均匀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沈宴翻书的沙沙声。
待靖宇睡着了，她悄悄的摘下了斗笠，又继续看书。
她在匹配北齐的汉字结构，那对她来说不难，但费时。
从店家那里借了本当代史，她要了解更多这个朝代的信息。
从她目前所有的信息储备中搜寻，她对佋帝的所有印象都只有两个字---残暴。
沈宴又一次蹙起了眉头。
之前对丞相沈宴她不是很了解，但现在来看，她就是丞相沈宴，她足够了解自己，她是断不会给一个暴君当丞相的，还为他扩充疆域建言献策。
除非她疯了。
她不会按历史去走，不会刻意去为了“成为”沈宴而迎合历史，她就在“现在”，像以前一样，她不会受“另一个沈宴”影响，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
北齐文帝崩，佋帝始立，年号历阳，其二年，吴中大旱，饿殍遍地，朝廷久治不效。
“陛下，微臣以为开仓放粮刻不容缓呐！吴中的百姓危在旦夕，这样怕是会动摇陛下的江山呐！陛下！！！”
朝堂之上，排排行行的官员齐齐跪下，请愿的魏长史更是把头扣的惊天动地。
魏长史久不闻那位有动静，斜着眼睛悄悄瞥向了九龙宝座。
抬眼看去，珠帘之后的君王并未出神，而是在冷冷的看着自己！
魏长史顿时冷汗涔涔，不敢再有动作。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有那么多同党等着他喂，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
再残暴能杀了他不成？！
魏长史深吸了一口气，破釜沉舟。
“请陛下开仓放粮！！！”
“陛下三思啊！！！”
跪下的百官紧随其后，颇有一副不同意就长跪不起的忠臣气派。
然而，佋帝置若罔闻，自始至终都未再看他们一眼，好像当皇帝的根本不是他。
但大殿中坠入冰点的氛围就已然宣告了他的存在。
大臣们不敢再妄然开口，帝王的威压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抵在他们的脖子上，冰冰凉凉，心飞扬，好像呼吸一下那刀就会刺入体内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了魏长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