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风平浪静的第七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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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对言峰绮礼来说极为漫长。
请不要误会，这并不是沉浸于变故之中的弱者心态，相反，言峰绮礼很亢奋，为发现了星野纱希这个变数而感到兴致盎然。
很奇怪，为什么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呢？
从仓库区的第一次混战开始，星野纱希的所有表现在言峰绮礼看来都满足一个坠入爱河的女子应该有的样子，平凡无奇，普通到令他下意识地忽视了她过往的资料，可是当他带着探究欲再次去回忆那些资料的时候，令他感兴趣的东西就浮出了水面。
她曾经和卫宫切嗣、和自己很像，没有目标也没有信仰，仅仅以“生存”为目的活着，她的心是空的，她是一台运转精密的冰冷机器，可是……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和自己不一样了？
是Lancer。
言峰绮礼曾经为了让自己变成普通人，努力使自己爱上一个女子，遗憾的是这个尝试最后以失败告终，他以为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可现在，隔着时间、空间和角色的壁障，同在冬木的另一个人却成功地完成了他未完成的事情，通过爱情拥有了“正常”的人生。
简直就像他可能拥有的另外一种人生。
这样的发现令言峰绮礼发出了笑声，他站在教会正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隐蔽身形，漠然的瞳孔中泛起了愉悦的涟漪，言峰绮礼捂住嘴这才压下笑声，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而非自己生成的那颗心，真的能够一直虚伪地跳动着吗？
带着这样嘲弄的想法，他静静地观察着教会周围的动向。
暂且抛开这些不谈，言峰绮礼来到教会不是没有目的的，他在寻找一个重新加入圣杯战争的时机，手背上的令咒灼烫着他空洞的欲望，现有的从者之中，他的突破口仅有一个。
失去理智的从者如何主动保护他的御主呢？
答案是无。
约定好今夜午夜在圣堂教会见面之后，间桐雁夜就一直徘徊于教会附近，整颗心沉浸于复仇之中的间桐雁夜并没有发觉自己的踪迹已经收入言峰绮礼的眼底，这个可怜的男人承受了太多他本不需要承受的痛苦，他离疯狂仅有一线之隔。
言峰绮礼从黑色的僧衣内侧抽出像剑柄一样的东西，魔力涌动着构成锋利而冰冷的剑刃，这并不是剑，而是圣堂教会代行者专用的礼装，名为“黑键”。
作为一流的代行者，他使用这种武器消灭过无数的异端，说是如指臂使也不为过，黑键即他的另一双手，他收敛着气息缓缓靠近间桐雁夜的身后。
太阳逐渐有西沉的趋势，影子在身后拉长，当言峰绮礼踩到间桐雁夜的影子的那一刻，他出手了。
是和攻击远坂时臣一模一样的位置。
只不过这次没有意外发生。
黑键的尖端穿过肋骨的间隙，狠狠刺入间桐雁夜的心脏，失去理智的从者无法自主出现保护御主，间桐雁夜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感觉到了胸腔处传来的痛感。
并没有刻印虫钻入他身体的时候那么痛。
这是什么感觉呢？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得到了解脱——是他的生命，是他的灵魂。
樱。
樱在哪里？
他还没有获得圣杯，樱……
言峰绮礼一脸漠然地抽出黑键，血液飙出，随着血液一起涌出来的还有濒死挣扎的虫子，这个场景多少令人感到不适，看着间桐雁夜失去支撑一般倒在地上的尸体，言峰绮礼冷冷地笑了一声。
大概是失望吧。
这个男人以这样平凡的姿态死去，没有按照他制定的剧本献上华丽的演出，真是令人失望。
然而言峰绮礼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失落，因为有一种更加踊跃的亢奋掩盖了微不足道的失望，他的心脏怦怦跳动着，深沉的目光投向端庄肃穆的冬木教会。
因为失去御主而变得狂乱的Berserker现出身形，这位不加节制挥霍着魔力的从者恐怕再过几秒就会彻底消失，言峰绮礼对着Berserker伸出手，他的手背上是圣杯二度赋予他的令咒，契约就此达成，他成为了Berserker的新御主。
而这位新御主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变成Lancer的样子，杀了言峰璃正……但不要让他立刻断气。”
一划令咒消失。
言峰绮礼毫不吝惜地使用了宝贵的令咒，Berserker盔甲表面虚幻的黑色魔力变幻着他的样貌。
不消片刻，一个面无表情的“Lancer”就出现在了教会的内部，没有原身那种闪耀着骑士精神的凛然气质，但光从外貌来看骗过言峰璃正已经足够了。
在言峰璃正惊惧的目光中，Berserker掷出手中的短剑，狠狠地刺穿了言峰璃正的肺部，对人类来说这是绝对致命的伤口，他会在几分钟之内因为呼吸不畅和失血过多而死亡，完成令咒的命令之后，他迅速化作灵体消失。
言峰璃正瘫倒在地上，不断流失的血液令他感到身体在发冷，他勉强动了动手指，颤抖着蘸取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留下最后的信息：“jn424”，这是他在生命渐渐流逝的当时想出的唯一一个主意，那就是将手臂上的令咒交给言峰绮礼，将希望寄托到言峰绮礼身上，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必然会继承他的遗志完成他在圣杯战争中的未竟之事。
在他的弥留之际，贴着地板的耳朵里依稀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跪在地上扶起了他的上半身，言峰璃正勉强睁开眼，见到了他此刻最想见到的那张脸，他气游若丝，声音微不可闻：“绮礼……”
言峰绮礼跪坐在地上，抱着父亲尚且温热的身躯，明明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但总给人一种黝黑的像是黑洞一样深沉虚无的感觉，可是言峰璃正略微涣散的瞳孔已经无法辨析这种情感了，他听见言峰绮礼说：“星野纱希知道了我们在暗中帮助远坂时臣的事情……我来迟了。”
与话语中的悔恨截然相反的是他眼神的漠然。
言峰绮礼深知自己的父亲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在这种时候往往是最容易利用的，仅仅凭借着这么一句话，言峰璃正就在瞬间洞悉了“真相”：星野纱希知道教会与远坂时臣勾结的事情而发怒，令Lancer前来杀他——不，不是因为发怒，是因为害怕他将手臂上的令咒尽数赠予远坂时臣吧？
理解了这一切之后，他断断续续地说：“你要，继续……远坂……”
言峰绮礼低头：“我知道，父亲，我都知道的。”
泪水在言峰绮礼的眼眶中积聚，很快就流淌下来，言峰璃正努力地想要抬起手摸一摸爱子的脸庞，他的意识已经有一半抽离躯体，无法再控制身躯做出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因而只能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叹道：“绮礼……不要哭……”
言峰绮礼置若罔闻。
他的眼泪未曾停止，仅用一只左手支撑着言峰璃正的半边身躯，他的右手摸出衣袋中藏着的匕首，冰寒的匕尖缓缓推入父亲的心脏，言峰璃正已经没有余力思考这荒谬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甚至没有时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在他儿子的怀里断了气。
言峰绮礼注视着言峰璃正的遗容。
明明眼中流下了泪，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扬。
为父亲的死流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但这个眼泪到底是因为悲伤而流，还是因为他终于直面自己极恶的内心而流呢？
背德的禁忌感紧攥着他的心脏，他彷徨在一片混沌的深渊，却从这种扭曲的痛苦之中获取了无与伦比的愉悦。
言峰绮礼抬头望向敞开的大门，昏黄的天际红霞遍布，黄昏即将落下帷幕，长夜将至，这样的景色令言峰绮礼微微一笑。
接下来应该会是风平浪静的一夜吧。
毕竟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在夜晚到来之前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风平浪静的第七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