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完结 承平元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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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元年年底，宋霁春再次任满，跟褚瑶一起回京等待考绩。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先是新帝以为先帝服丧为由，推迟选后，又令刑部重审前朝冤错案以更新气象，正因此林家得以平反，只是可惜林老早已仙逝，再回到京城的林家已经不复从前。
而在秋天的时候，新帝又不顾众臣反对重开秋狩，更是亲自下场一展雄风，不论是骑马射箭，都不输武将，要知道，历代大齐皇帝都重文轻武，爬不上马的都大有人在，能像新帝的这样的，可谓少之又少。
许多武将都在新帝的这一举措下嗅到了味道，而年底挂印前的一道诏书更是印证了众人的猜测，新帝将在明年重开武举选拔人才。
这道诏书一出，不由分说，许多年轻人奔走相告，而与之相对的，朝臣中不乏激烈反对的人，但是经过将近两年的经营，新帝在朝中早已不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在与旧派大臣的对抗中也未处于下风。
宋霁春不愿参与朝堂纷争，因此也无留京的意愿，只待考评之后继续外放，褚瑶也表示赞同，只是要长期与父母家人分离难免遗憾。
越近年底天越冷，这几日的雪下得洋洋洒洒，在地面积起一尺厚来，褚瑶许久未见过这等景象，不由得怀念，特意叫人将院门前的积雪留着不用铲，自己带着孩子在那玩儿。
李嬷嬷带着热腾腾的板栗糕进来，瞧见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那玩得不亦乐乎，人都快埋雪堆堆里去了，忙拍着大腿急道：
“哎呀，郡主，小郎君，快起来，天这么冷，小心得伤寒！”
说着又招呼身旁的侍女去扶他们，昱哥儿瞧见她们过来，哪里肯乖乖听话，“咯咯”笑着就满场跑。
褚瑶也笑着挥挥手，道：“不用来，天冷动一动反而暖和呢！”
李嬷嬷走过去见她脸果然红扑扑的，看着不像冻着了，昱哥儿也被逮了过来，袄子穿的厚厚的，手上戴着厚手套，脚上蹬着防水的鹿皮小靴子，被侍女抱在怀里，小胳膊小腿都伸展不开了。
两人瞧着都好好的，李嬷嬷才算放下了心，将手里的帖子递给褚瑶。
褚瑶见了有些稀奇，他们常年在外，在京里交好的人家都是熟识的，上门几乎都不递拜帖，也不知这帖子是谁送来的。
疑心疑惑接过，打开来一瞧倒是意外，要上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家清渠林娘子。
林家今年被平反，当年送去流放的人都回来了，只是到底伤了根基，林老爷子也不在了，早已是今非昔比。
褚瑶不禁想她上门的原由，可又实在是想不出来，既然如此，干脆作罢，帖子还给李嬷嬷，端过侍女手里的板栗饼，对着昱哥儿招招手道：“锅锅快来，娘手里有板栗饼，我们进去吃吧。”
第二日，天放了晴，太阳冒出了头，为防门前积雪化了地滑，一清早李嬷嬷就叫人赶紧来把雪清理了，褚瑶跟昱哥儿惆怅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俩昨天堆好的杰作就这么没了，两人一起唉声叹气。
宋霁春屋里出来见他们俩一大一小那作派，不愧是母子俩，简直是一模一样。从背后将孩子给抱起来，逗他道：“昱哥儿这是在叹什么气呢？”
昱哥儿奶声奶气“唉”了一声，磕磕巴巴道：“雪人，没了。”
一句话引得旁边几个大人都笑起来了，就只有李嬷嬷在那操心道：“唉，哥儿都四岁了，怎么说话还不利索，是不是要请个大夫看看。”
偏偏两个做亲生父母的倒是一点不担心，宋霁春道：“没事，我小时候说话也晚，我们昱哥儿这是像我。”
褚瑶附和道：“这性子也像你，有什么事都不爱说，就爱憋着！”说着便冲宋霁春做了个鬼脸。
这点倒是一点没说错，前几日两人还闹了一回，说来也好笑，只是因为褚瑶买了宋霁春最爱吃的那家酥酪，偏偏那日宋霁春出了门，很晚才回来，褚瑶馋的等不及自己先吃完了，见了宋霁春便假作没有过这回事。
可那日宋霁春早就从春喜口中听说她买了酥酪等自己一起吃，回来却发现哪有什么酥酪，褚瑶吃完了嘴巴一抹说没这回事，宋霁春就给气上了。
气就气吧，偏偏他也不说气什么，只给摆脸色，褚瑶自然莫名其妙，私下偷偷去问春喜才知道，毕竟是自己理亏，只能再去买了酥酪将人给哄回来，这才和好了。
宋霁春想起这事不禁摸摸鼻子，放下孩子掩饰道：“啊，我应了李兄帮他写幅字的，我先去书房了。”说完便逃也似的走了。
褚瑶看得好笑，正想再臊他几句，言春进来唤她，道：“郡主，林娘子来了。”
褚瑶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边往花厅走边猜她的来意，刚刚前脚迈进门，摆好表情就想先寒暄几句，谁知还不待动作，就见里头的林清渠站起身来，对着她便是深深一福，郑重行了个大礼。
褚瑶惊得愣了愣，回过神来忙上前去拉她，边拉边道：“林娘子，你这是……”
林清渠行完礼，对着褚瑶就是一笑，道：“郡主仁义，清渠铭记于心。”
褚瑶一怔，这才有些想起来，竟是为了从前她寄给褚荆，拜托其帮忙照顾林家的那封信！
今日若不是林清渠提起，她几乎早已忘了这件事了，忙摇头道：“林娘子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的。”
林清渠却是道：“于郡主来说或许是小事，于我们林家来说却是大恩，当时那样的境地，许多世代交好的人家都不肯多说一句话，反倒是郡主肯伸出援手，林家没齿难忘。”
褚瑶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直道愧不敢当，想留她吃过饭再走，她却摇了摇头，道：“多谢郡主好意，只是我家刚刚才回来不久，宅子刚拿回来不太像样子，家里就嫂嫂一个人在忙活，我还得回去帮嫂嫂忙。”
褚瑶也知不便强留，直将人送出二门外才回去，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笑嘻嘻的，突然脚步一顿头一转，颠颠又往外走，径直到了宋霁春的外书房。
探头探脑一瞧，宋霁春正站在桌前挥毫泼墨，褚瑶轻轻走到他身边，凑过去歪头一笑，直把专心致志的宋霁春吓得笔下的一撇撇出去老远。
好好一幅字就这么毁了，宋霁春恨不得在她脸上画花，可偏偏她还是笑得灿烂，叫人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瞪她。
褚瑶兀自未觉，见他那一笔神来还笑道：“咦，这是新近流行的手法吗，我还从没见过呢。”
宋霁春：“呵，我刚刚发明的。”
褚瑶浑不在意，她对书法没什么兴趣，来这只是想跟他嘚瑟，笑眯眯道：“刚刚林娘子来了呢！”
“林娘子？”宋霁春一时还没想起这是谁。
“就是那个林娘子，林清渠！”
褚瑶笑着转到他对面，与他隔桌而立，双臂撑在桌面上，道：“她今日特意过来谢谢我呢，说因为我写给二堂哥的那封信，有了二堂哥的照顾，他们在那边才能过得下去。”
原来是她，宋霁春倒是想起来了，这样看倒是个懂得感恩之人，见对面褚瑶笑得牙不见眼，可见心里得意坏了，又想到她毁了自己的字，是以故作无意道：“奥，原是这样，那也该去感谢二堂哥啊，毕竟出力的人是他呀。”
褚瑶道：“定然是谢过二堂哥又来谢我的，要不是我给二堂哥写了信，二堂哥哪里能想到。”
宋霁春瞧她歪着头一脸骄矜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提笔就在她鼻子上画了一笔。
“哎呀！”
褚瑶只觉鼻头一凉，抬手一摸，一手的墨，气得去打他，边打边气道：“你干什么呀！”
“哈哈哈”
年初二褚瑶回娘家，长公主夫妻带着大肚子的钟萃在正院里等她，褚瑶进门完全无视了老父亲的泪眼，上前就去摸钟萃的肚子，边摸便道：“小外甥乖乖，有没有闹娘亲呀。”
钟萃笑道：“孩子很乖，一点不闹呢，瑶瑶快坐下。”
褚瑶在桌边大刀阔斧一坐，环视一圈，有些不高兴地道：“大哥怎么不在，我难得回家一趟。”
褚元朗怀里抱着大外孙，边给他剥花生边道：“他去了公府上，阿荆找他帮忙呢。”
“二堂哥？”
长公主道：“你二堂哥跟林家娘子的婚事定下来了，今天要换庚帖，你大哥被叫去帮忙了，大概要不了多久，待会就要回来了。”
“林娘子？”褚瑶一愣，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林娘子吧……
长公主见她神情就知道在她在想什么，哈哈笑着道：“说起来，你还是个大媒呢！”
桌上人都哄然笑了起来，就褚瑶夫妻俩还有些懵，幸而还有钟萃这个大好人给他们答疑解惑，道：
“去年二弟负责护送这批平反的人回京，回来没多久就去求了大伯母，说是喜欢林家娘子，想请大伯母去提亲，大伯母便去了。”
“就这么成了？”褚瑶疑惑，想想她二堂哥，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再想想白白净净斯文知礼的林娘子，能看上他？
一旁的长公主接过话头：“你二堂哥前几年总不肯成亲，说了几个都不成，最后干脆待在北地不回来了，这回好容易有个看上的，你大伯母还能不积极点？不成也得给他弄成啊！”
“呵呵呵呵”
说起八卦来，一桌人都笑了起来，只有昱哥儿呆呆坐在外祖父腿上，边嚼着花生边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大人们。
年后不久，褚瑶夫妻再次踏上了离京的旅途，这次他们即将南下，去江南看风花雪月赏秦淮歌舞。
走的那日阳光正好，宋家和长公主府都来了人，送到城门口褚瑶夫妻就将他们劝了回去，本就是怕伤怀，干脆早早分别，谁知没出城多久，后面又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褚瑶掀开帘子一瞧，竟是陆婧云和郭文娴，两人骑马追过来，纵是穿着披风戴着兜帽，脸还是被冬日的寒风吹得通红。
褚瑶忙叫人停下来，打开车门就下了车，这两人早已下马朝她走来，本是千里送君，但到这时却有些不知说什么，最后还是陆婧云道了句：“一路顺风。”
褚瑶一笑，拉着两人手道：“你们都要好好的，保重，等我回来看你们。”
郭文娴眼眶忍不住红了，有些带着泣音道：“瑶瑶，你也要好好的。”
“嗯。”褚瑶重重点头，只觉再多说一句就要哭出来了。
三人就此别过，陆郭二人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不无伤感，从此山高水长，只待再会。
马车上，宋霁春探过手去，覆在了褚瑶手背上，褚瑶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两人未有言语，却也心有灵犀。
终有一日，总能再会。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完结
